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分类:2026

作者:心空菜
更新:2026-03-25 15:47:19

  “要烟吗?”鹿泊最后留了一根。
  “可以吗?”
  “今天可以。”
  鹿泊把烟递到路阳唇边,路阳伸手夹住,两瓣唇克制抿起。
  打火机进了水,鹿泊咬着自己还未熄灭的烟凑过去。
  火光相触,两道雾短暂地融到一起。
  “小桑那天问我,如果她坚持不住了,庆会不会怪她。”鹿泊看着远处在水坑里蹦的正欢的小孩,“我告诉她不会。”
  “我不该这样说的。”
  他无意识地碾地上的泥,“是不是因为我这一步走错了?”
  路阳牵住他的手,“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谁也改变不了。”
  “命运吗?”鹿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你的命运呢?”
  无论是做摄影师的命运,还是做记者的命运。
  “我不知道,宝贝。”路阳眼中一片空茫。
  鹿泊沉默了一会,“我们留到小桑办完后事再走吧。”
  他继续磨脚下的泥。
  路阳没说话。
  鹿泊仿佛不在意答案,只自顾自地说:“我下午取了一笔钱,我们留几天帮庆租个餐馆吧。”
  烟灭了,灰烬要落不落地荡在指尖。
  “庆应该会把小桑带回泰国安置吧?如果是的话我们也应该一起去。”
  烟灰烫在手上,鹿泊却毫无知觉。
  “你先问问工作室,没有很重要的事我们确实该去一趟的。”
  烟头被他亲手碾灭在自己的手背,他却还恍然说着话。
  “路阳,你想去泰国吗?或者我们可以……”
  “鹿泊!”路阳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叫他。
  鹿泊愣了一下,他很少听路阳用这种语气喊他的名字,慌乱中又改了措辞,“那,那我们不去泰国了,我们回南京好不好?家里的花要枯了,我想回家。”
  “别这样宝贝,”路阳捧着他的手,指腹一点点抹去那红痕上的余烬,越来越轻,似乎到了极限,“别这样……”
  “什么?”鹿泊强撑着精神,“路阳,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他重复了很多遍我没事。
  雨还在下,连屋檐都快遮不住。
  庆从警局走出来,失去妹妹让他短短一天时间好似沧桑了许多。
  三个人沉默着,都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路阳先问庆处理的怎么样了。
  庆没回答,只说想拜托他们回去把小桑的玩偶带来,明天一起……火葬。
  听到火葬两个字,两人都说不出话。
  鹿泊明白庆此刻的心情,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你晚上去哪儿?”
  “去那都豪,窝,不敢,走进那个房子。”庆只这样说,眼泪却流下来,“窝不敢。”
  路阳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开车回了庆的家。
  车上很安静,可能是被小桑的死影响,又或许不是。
  小桑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他们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抬脚走进去,仿佛还在等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拉开门笑着说萨瓦迪卡。
  最后还是路阳先迈步进去。
  大部分玩偶都被血染红了,鹿泊找来一个箱子,把他们排排放好。
  床头只剩下一个小兔子和一只小狗,干干净净被小桑摆在那儿。
  “路阳,找一下针线。”
  小桑想把信藏在玩偶里被哥哥发现,那就让信在玩偶里,鹿泊固执地想。
  最后穿针引线的活交给了路阳,路阳看都没看那封信,直接塞进了棉花里。
  “路阳,你不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吗?”鹿泊空洞地盯他穿针的手。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鹿泊却还是执拗,“你没有打开看过,你不知道,你应该打开看看的。”
  “我知道的。”路阳还是这样答。
  鹿泊假装没听到,认真把小桑的遗书复述了一遍。
  路阳手上没继续动作,垂着头静静听完,再次告诉他:“我知道的。”
  鹿泊啊了一声,“因为我告诉你了,路阳,是因为我告诉你了。”
  路阳没说话,手上的针扎了好几下也扎不进那层皮。
  鹿泊开开合合把玩剪刀,垂着脑袋努力去忽视路阳的举动,和这几天一样,他只想把自己从清醒中抽离。
  只要不醒来就好了,只要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虚假的世界又能怎么样呢,至少他和路阳都活着,只要每天睁眼可以看到路阳,只要路阳对他笑,他就可以让自己接受所有荒唐的细节。
  剪刀大开刻出新的掌纹。
  是的,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天堂都无所谓,一切都是可以被忽略的。他就是个疯子,疯子的话有什么好信的,只要,只要路阳不说,他可以一辈子都在这里。
  血哗啦啦往下流,他浑然不知。
  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路阳。


第15章 I
  “鹿泊!”
  路阳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剪刀,声嘶力竭地喊他。
  “鹿泊!”
  鹿泊被抽离的思绪终于强硬落回身体,但为时已晚,路阳的皮肉不知何时已经陷进锋刃里。
  他恐惧地松开手,又疯了般鲜血淋漓地去扒路阳:”路阳!松开!”
  可路阳只是用尽力气把剪刀插进血肉里,他盯着鹿泊溃堤的眼,满目疮痍:“鹿泊,都是我的错,折磨我吧。”
  鹿泊摇着头扑进路阳怀里,揪着他的衣服往后拽,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应该撞碎了,直直捅进心肺,痛的眼前一片猩红,只能硬挤出喘息,“停下……”
  尼古丁终于争先恐后逃出生天,他随之剧烈地咳嗽起来。
  路阳蓦地停下动作,颤着手落在鹿泊的背上缓缓给他顺气。
  搭在地上的那只手几乎被贯穿,剪刀插在上面,像一个发条,仿佛只要拧一下,路阳就会满血复活。
  “宝贝,看着我。”他往后跪了几下,确保鹿泊能够看到自己,然后悲戚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在鹿泊涣散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止住鲜血,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伤。
  鹿泊还是摇着头,不断往后退。
  路阳却铁了心要把事实剖给他,“宝贝,你该明白了,你发现的那些东西不是可以完全佐证吗?”
  他用那只破了洞的手去捂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也在经历一场竭力的贯穿。
  “签文。”
  “船夫。”
  路阳每说一句,就更贴近鹿泊一分,要他听得清楚。
  鹿泊前所未有地在爱人的靠近里怯步。
  “日期。”
  “……还有戒指。”
  “不要说了,”鹿泊捂住耳朵,整个人都在颤栗,他近乎卑微地求饶,“不要告诉我,不要说。”
  他还在向后躲,可这狭小的房间已躲无可躲。
  身后是腐朽木头的糟湿气味,他只能停在这里。
  路阳流着泪唤醒他。
  “我不会跟你去泰国,也不会跟你回家。”
  几滴泪从路阳笑起时会出现的小括号两边淌下。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越南,留在24岁。”
  鹿泊徒劳地去堵他的嘴,却在碰到路阳两行清泪时跌坐在地。
  这几天被他捶在冰面下的细节破开裂缝,前仆后继地涌向他。
  签文纸,碧洞寺,见虚妄。虚妄的是他的记忆,他的死而复生。
  他出越南机场时和路阳的牵手,小桑画中的细节,触碰的指节,那些一次次闪过的怪异,在市集卖戒指的摊位有了答案。
  路阳没有戒指,那枚自从戴上就没摘下过的戒指,在这里连一个戒指留下的圈印都没有。
  因为25岁时路阳的求婚戒指,是不会出现在24岁的路阳身上的。
  路阳口中他想要的竹编灯笼,在去年就被买了回来,只不过24岁的路阳不会知道。
  他永远活在自己对这个地方的记忆里。
  神鸟吊坠的清晨与夜晚。
  手机锁屏上一团乱码的日期。
  路阳头发长度的变化
  在丽江收到的生日信息。
  纳西族只有在春节才会进行的祭天仪式
  ……
  一切的一切,他知晓,却又渴望着从未知晓。
  只要不知晓,他就不会动摇,只有自欺欺人,只有这样,只有他相信路阳的存在,路阳才会存在。
  多荒谬的做法,这个世界在瓦解他的记忆,却又依靠于他的记忆。
  他强迫自己在路阳已经明示他的情况下继续装作无知,他强迫自己想无数个永远留下的方法,甚至卑劣地想如果自己死了会不会一切重来。
  但路阳在哭。
  路阳明明是个很爱笑的人,他怎么可以在哭。
  鹿泊第一次清晰看到,原来路阳哭的时候脸上也会出现小括号,那是他亲吻了无数次的特征。
  他重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颤巍巍去揽路阳的脖子,迟缓而又剧烈,血滴在衣服上,但谁都没法去在意。
  嘴唇是抖的,所以他们只能撕咬彼此,直至伤痕累累。
  属于越南的第一个吻,在这个腥潮,血红,凄烈的夜晚。
  命运乖谬。
  许久,路阳轻轻拍抚他的肩背,如同只是在做一场出差前的告别。
  “你该走了,宝贝。”他松开这个拥抱,保持最后的清醒。
  “我该去哪儿?”鹿泊声音嘶哑。
  “去找尽头,回到你的世界里。”
  “那里没有你。”
  “不,只有那里才有我。”
  “路阳,我不明白,所以你会在家等我吗?”
  “宝贝,如果我早已被剥落得四分五裂,也依旧会留下一瓣灵魂与你相见。”
  “路阳,所以你会在家等我吗?”
  “……”
  “路阳,我不会再加班,所以晚上六点钟你会在家等我吗?”
  “……”
  “我想尝尝咸味的番茄炒蛋,路阳,所以,所以你做好饭后会在家等我吗?”
  路阳只用一双悲凉的眼看他。
  “鹿泊,走出这扇门吧。”
  鹿泊知道,那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门,并不值得让路阳如此哀伤。
  走出去吗?
  可出去之后会是什么,这个建立在记忆上的下一个世界又会是哪里。
  他离开之后,丽江的雪会停歇吗?越南的雨会平息吗?
  “那你会去哪里?”鹿泊努力起身,想要拉起地上的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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