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近代现代)——酒绿

分类:2026

作者:酒绿
更新:2026-03-25 15:45:58

  孟予声走了,胖子怕他触景伤情:“你要不要去国外玩几天,换换心情?”
  “你放心,我没事。”岳幽平静道,“你保重,我走了。”
  “你要去哪?”胖子没想到他要离开宁城,挽留不是,不挽留也不是,“工作室怎么办,你那些学生怎么办?猫怎么办?”
  岳幽坐在车里,盯着一根遗落的香烟走了会神:“猫我会带走。工作室交给姚顺,至于学生,有空我会开网课,后面定期回来答疑。”
  一旦下了决定,他超高的执行力就显现出来,次日一早,带着简易的行李和两只猫,离开了宁城。
  元宵过后,又是一场寒潮。刚准备抽芽的嫩叶被冻得缩了回去,一动不敢动了。
  后面雨势连绵,落开的梅花没等到游人观赏,遗憾离场。
  这一年的时序齿轮生了锈一般,停在凛冽冬日不肯往前转,于是春天来得太慢、太晚。
  然而某些地方的春天从不稀缺,总有城市四季如春。
  去年冬天翻新过后,落花路的菜市场人气很高。人流量大,生意好,摊位上的时蔬琳琅满目。
  新来不少摊主,其中一个个子高、人长得好,说话温声细语,很讨阿姨们喜欢。
  他的摊位只卖野菜和鲜花,自来熟的阿姨问他为什么不卖时令蔬菜,种类多一点直接在他这里买齐,就不用去别人那里了。
  他想了一会儿,告诉阿姨他只想做点小本生意,再说他一个人,摊位太大顾不过来。
  阿姨想问问他的个人情况,想给他介绍对象,刚要开口,被边上的小姐妹拉住。
  介绍卖菜的小摊贩给亲戚家女儿,亲戚要不高兴。
  男孩子头性格好、长得好不顶用,要会赚钱养家才行。
  俩阿姨在摊前眉来眼去,那点悄悄话全进了他耳里。他安静听着,没说什么,兀自挑拣捆扎蕨菜。
  其实她们说得不完全对,他看着不靠谱,实则非常勤劳,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同行打趣,钱赚不完的,觉还是要睡。
  他同样不吭声,回以沉默。
  时间一长,他们以为他性格内向,渐渐不打趣了。
  初夏第一声惊雷过后,雨季就来了。
  又一个雨夜,他从梦中惊醒。
  合租的房子,隔断墙形同虚设,隔壁情侣半夜随便一点动静,就清清楚楚传过来。
  他越听越头疼,两侧太阳穴针扎似的,心想药效越来越差,是时候换一种安眠药了。
  边柜上放着包烟,昨天他帮房东的小卖部卸货,完事后房东硬塞给他的。
  当时他就婉拒了,房东表示他不收下就是不给面子,下个月要涨他房租。
  于是没过几天,他收了摊回家,又碰到厢式货车停在小卖部门前。
  雨季的天气说变就变,雨下得又急又密,货没搬完,房东衣服已经湿透了。看到他过来,连忙打招呼。
  搬完,房东盛情邀请他一起去吃菌菇火锅。
  房东姓谢,长着张杏仁眼娃娃脸,再加上一头浓密的黑发。要是他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快五十了。
  火锅正沸腾,后者给自己和对面满上一杯,提起酒杯:“今天谢谢了。我干了,你随意。”
  孟予声一动不动:“抱歉,最近在吃安眠药。”
  “没事,那我随意。”
  几杯啤酒下肚,他单方面跟孟予声建立了友谊,天南地北的胡扯。
  孟予声偶尔搭腔,更多时候是在走神。
  等对方酒足饭饱,摊在座位喘气,孟予声拿上外套:“先走了,多谢款待。”
  他无意与任何人结交,更不会在这里久留。
  出门前雨已经停了,这会儿又下起来。他从来四个月,没习惯这里的天气,总忘记带伞。
  幸而离住所不远,他套上卫衣帽子,往雨里走。
  九十点钟,正是夜宵时间。他刚走出去,一辆宝马X5缓缓驶来。
  眼镜:“看什么呢老岳?这里不让停啊?”
  “没什么。”
  这人快成哑巴了,一天说不了几句话,难得多蹦两个字,眼镜好奇地盯着前面那个边走路边唱歌的秃头:“认识?”
  岳幽摇头:“走吧。”
  菜市场外的楼盘停工那天,孟予声后知后觉,现在是六月,该高考了。
  出成绩那天,他给陈予默打了电话。
  后者没接,孟予声想了想,没打第二个。
  全是野菜,顾客不好选。五月下旬,他开始进时令蔬菜。次日一早,他推着一车蔬菜过来,就见陈予默直愣愣站着,像哪家迷路的小孩。
  没想到早上五点,陈予默站在了他摊前。
  孟予声瞥了他一眼,沉默地把菜分门别类,剃掉老旧黄叶,扫干净摊位周围,最后搬出电子秤:“怎么找来的?”
  陈予默面无表情:“你不知道你们这个市场在网上火了?”
  难怪最近生意好了些,前几个月每天剩的菜送人都送不掉。
  孟予声:“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游弋从别人的视频里认出的你。”
  “……”游弋那个嘴跟喇叭似的,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
  早市生意最好,市场渐渐热闹。孟予声走不开,门口就有早餐店,让他饿了自己去吃。
  陈予默找来小马扎坐下,玩了一上午手机。
  午饭是盒饭,他们几个摊主统一订的,准时送到摊位。
  孟予声抽空给给饭馆发了消息,今天多送一份。
  他把盒饭递给马扎上那个。
  陈予默仰头,只见他的便宜哥哥晒黑了一圈,像高原上高瘦的树,只是看着状态不太好,焉头巴脑的。
  他把盒饭放在一边,打开书包拿出封信交给他。
  封面是孟云涛的字迹,孟予声几乎不敢伸手接。
  陈予默“啧”了声,不耐烦地塞进他手心:“走了。”
  盒饭还没打开,孟予声让他吃完再走。
  “没胃口,吃不下。”说着,陈予默回头,“不想得胃癌就少吃点高油高盐的外卖。”
  他尖酸刻薄不是一两天的事,孟予声不和他一般见识,吃完自己那份,将他那份和饭盒一起扔进垃圾桶。
  回去时,那只他投喂过几次的狸花猫又来找他了。
  他以为抓它去绝完育,小家伙会讨厌他,不料来得更频繁,这几天还挑上食了,简直把他当免费饭票。
  喜欢就带回去养——熟悉的摊主总这样说。
  可他居无定所,给不了小家伙稳定的环境。更何况……它长得太像麻糍。
  他讨厌自己把头埋在沙子里,自欺欺人地逃避一切无法承受和处理的感情。
  可是很多事就是这样,越是逃避,越是没勇气面对,而后循环往复,永远走不出怪圈。
  孟云涛的信在桌子上躺了多日,他终于在一个失眠的雨夜打开。
  声声:
  我曾天真的认为,行至人生终点时,我必坦然、从容,甚至心怀喜悦地迎接生命的圆满终结。肉体不过是意识的承载物。即使肉身消亡,意识也当永存。此后万物即我,我即万物。
  然而真到了最后一程,万千不舍犹如沸水滚油,煎熬着我的心。
  声声,在这世上,我唯一放不下你。
  在过去的很多年,我和你父母无条件地作为你的倚靠,保护你身上的天真率性,然后一步步长成你自己的模样。
  不料后来种种变故……是我们对你不住。
  这世间你不懂的道理寥寥无几,可世事从来知易行难。
  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有处理一切问题的能力。不要迟疑、不要被恐惧绊住向前的脚步。
  对不起,爷爷先走一步,以后的路要你一个人闯了。
  另外,小默是个好孩子,有能力的话,照顾一下他。你妈妈的欠条帮我还给她。
  可能不用我说,你也会这么做。
  我们声声从来都是善良心软的孩子。
  不要觉得从此你孤身一人。还有很多人爱你,你值得拥有他们的爱。
  最后,愿你拥有一次次穿越迷雾的勇气,久周旋、宁做我的韧性,以及健康强壮的身体。
  孟云涛绝笔。
  作者有话说:
  (╥﹏╥)


第37章 经年客
  或许是忘记关窗户,或许是深夜过于悲痛。
  第二天,孟予声体温一度到了三十九度八。只觉身体跟散了架似的,骨头缝里一边冒冷气一边痛。
  他在心里自嘲:“没想到有一天,会在一个人出租屋病得连下床都困难。”
  一病就是一个月,孟予声彻底康复,已是盛夏。
  雨季结束之后,是长达半年的旱季。
  这里夏季气温不超过二十五度,四季如春意味着没有变化,那就少了份期待和惊喜。
  走之前,他去七年前支教的地方。村里变化太大,建了新农村,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门前。
  他去看望了村长和小学校长。村长退休了,校长搬去了镇上。因为留在村里学生越来越少,后来村小关了,孩子们去镇小上学。
  记忆中那天荷田承包给了小龙虾养殖户,一眼望去,不见稻穗,只有划着舢板撒饲料的养殖户。
  他将一路所见所闻写进明信片,寄了出去。
  两天后,孟予声离开萍城,穿过华中,到中原,再往北。
  每到一个城市,就挑一张当地最美景点的明信片寄出去。
  秋天,他到了大兴安岭的林场。
  林场有很多空置小院。他租了其中一个,住下来。
  房前是一大块菜地,房东让他随便摘。
  邻居看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望着天空发呆,以为他遇到过不去的坎,带着他进山采蓝莓、松茸和榛子。
  他带上酒去感谢,人家痛快收下,回头酒帮他重新漆了一遍墙,顺手清理了积灰的烟道。
  广袤的土地养不出狭隘的人心。这里的人太过热情好客,渐渐地,他想明白很多事。
  到了冬天,气温低至零下二三十度,冰封万里。林场的居民大多搬进居民楼,旅居的游客所剩无几。
  孟予声却没走,留下来劈柴烧炕,生火做饭。
  除夕前一天,他去镇上寄出了今年最后一张明信片,然后继续等待回信。
  他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年,年夜饭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八个菜。做完最后一个菜,第一道菜早已凉透。
  于是这顿饭后,他腹泻了三天。之后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厨艺,开始靠速食食品维生。
  出了正月,他搭绿皮火车慢悠悠南下,每到一个城市,便找当地的青旅住下,听五湖四海的旅人漫谈。他偶尔驻足倾听,偶尔加入交谈,时间到了就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他被困在因过去的遗憾而生的恐惧中,反复质疑和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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