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近代现代)——钱二猫

分类:2026

作者:钱二猫
更新:2026-03-24 09:00:52

  “梁予。”陈青野说,“你觉得宋竹秋怎么样?”
  “很好啊。”我不假思索道,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喜欢她?”是陈青野问的。
  我满脑子问号,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宋竹秋和陈青野两个人是商量好了来整我吗?
  我问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青野的目光中带着堪破好兄弟恋情的那种神奇的关怀和狡黠,这种情绪我曾经在周成华和张小虎那里见过。
  “完全没有。”我说,“为什么这样问?”
  “看你这几天和她走得近。”
  原来我跟宋竹秋说话,央求她为我保密,落在不知情的陈青野眼中就变成了“走得近”。
  “你和她走得更近。”我说。
  我的表情不好看,搞得陈青野有些尴尬:“我就是觉得你有喜欢的人,那可算铁树开花,是好事……”
  见我依旧略带不满地盯着他,陈青野立刻修改用词:“不是铁树开花,是……毕竟你从来没有过,对吧。”
  “我没有喜欢她。”我重申,“她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我的义正言辞吓到了陈青野,他频频点头,闭口不再提。
  真会装啊,梁予。我不得不佩服自己。
  可若是陈青野问“你喜欢我?”,我还能自如地应付吗?毕竟宋竹秋只问了一句就让我胆战心惊。
  这简直是最累的一天,心累,比我亲自上场打两场篮球赛都累。球赛结束就是真正的周末,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下午,睡不着,又没力气起来,最后不知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睡过去,一觉醒来天都黑透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篮球比赛没多久就进入夏天。我喜欢夏天,虽然在室外待一小会身上就汗津津黏糊糊的,但大家穿得少——陈青野穿得少,我能看清他手臂的线条,有时他掀起衣服扇风乘凉,我也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腹肌。
  周成华每次都要骂他:“别骚了。”
  陈青野笑着问:“你羡慕?”
  “我也有,只不过是一整块。”
  周成华的话把我们逗笑,然后大家莫名其妙开始比腹肌,还引来一群女生围观,幸好没有人来掀我的衣服,可能看出我平时比较严肃,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高考之后,学校里就是我们年纪最大。
  陈青野带着憧憬说:“就剩一年啦。”
  我说:“对啊,真快。”
  陈青野问我想去哪所大学。
  我说想去京港大学学法律。
  陈青野激动起来:“我也想去京港大学,还没想好学什么,不过这就是我的目标。”
  我心浮出一丝甜蜜,幻想能跟他去同一所大学。
  学校里的合欢花开了,花瓣是绒绒的粉色,像扇子,开得太盛的被吹落到地上,会有女生捡几朵夹在书页里。
  上完体育课浑身是汗,炎热难耐,水龙头里的水都被晒得温热,受不太了,我去校园商店买了两瓶冰可乐,其中一瓶带给陈青野。
  陈青野回来得比我还晚,快打铃了才进了教室,手里一闪,把什么东西别在我耳朵上。
  我歪头摘下来,是一朵合欢花,花丝细细软软的,躺在我手心微微颤动。
  “送给你。”陈青野扬起可乐冲我笑。
  有朵合欢花在我心头怦然绽开。
  我知道我完了,陷入陈青野的温柔陷阱,我永远无法自拔,无法自救。


第12章 
  放暑假,陈青野问我要不要一起上补习班,因为费用昂贵,我拒绝了。而且我想只要高三稳住,正常发挥,考京港大学不成问题,没必要去补习。
  于是暑假里我就自己在家复习做题,闲下来锻炼身体、打扫卫生、做饭,俨然一家庭煮夫。
  这天下午我妈还没有下班,我睡了一会儿,然后起床干家务。
  我平时不太进我妈房间,我妈也很少进我房间,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我想扫地,就打开她的房门。房间不大,我转身时碰倒书桌上的一摞书,想捡起来却发现其中压着一张纸,我随手拿起来看,竟然是一份病理报告单,上面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明白,却能看懂一个字。
  癌。
  我瞬间呼吸急促,手开始发抖,紧锁眉头反复确认报告单上是不是我妈名字和信息。上面显示日期就是前几天,她那几天休息过,但没在家,说是跟同事去逛街,我还为她高兴来着,原来根本就是骗我的,她知道自己得病了,并且没有告诉我。
  毫无预料地发现这件事,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攥着这张纸蹲坐在地上,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怀疑这是假的,是我妈为了什么目的伪造了一份病理报告——可如果是真的……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却始终没有拨号,最后拨通了舅舅的号码。舅舅刚接到电话很开心,问我是不是要来家里吃饭。
  我说:“舅舅,我妈得病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良久的沉默。
  我的心如坠冰窟。
  舅舅说我妈得的是乳腺癌中最难治的那一类,而且发现得不够及时。
  耳边尽是嗡鸣,我一闭眼,泪就滚落下来。
  她生了重病还忍着疼痛劳碌工作,拿着诊断书不敢告诉我,我像个傻子一样不察觉不知情,成天想着和喜欢的人出去玩,绞尽脑汁瞒着喜欢他的事实,没给我妈半点关心。
  做儿子做到我这个地步,真是可笑至极。
  舅舅的话还在耳边:“你妈怕花钱,想放弃治疗,我们都不同意。小予,你知道了也好,你劝劝她。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舅舅都可以想办法。小予,劝劝你妈妈。”
  我力竭瘫坐在地上,乳腺癌是最有希望治愈的癌症,我妈怎么会有放弃的念头?她离婚才刚刚一年,这一年我看着她容光焕发,竟是化妆品覆盖下的假象吗?她是不是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才坚决离婚的?她是不是从很久之前就做好了打算?
  无数个疑问涌出,我茫然无措,不知该向谁寻求答案,就这样在我妈床边枯坐着。
  直到我妈回来,房间昏暗,她以为我不在家,打开灯后在自己门前发现了我——和落在一旁地上的病理报告。
  我呆滞地看向她,她的表情凝在脸上,我一张嘴,是眼泪先掉下来。
  我叫了一声妈。
  她走过来,捡起病理报告放好,像无事发生一样问我:“吃饭了吗?”
  我求她:“妈,你去治吧,舅舅说钱的事他想办法,我也可以休学,先带你把病治……”
  “胡说!”我妈打断了我,“小予,必须要上学。”
  “我没有不上学,是等你治好了再上。”我声音颤抖着问她,“妈,你疼吗?”
  我妈一恍惚,也落了泪。
  那天晚上我只有一个目的,劝我妈接受治疗。她说她查过,要化疗,费用高,而且很痛苦,头发还会掉光,她苦笑着说:“小予,我怕丑。”
  我知她不是怕丑,她怕给舅舅、舅妈、我造成负担。可她十几岁供弟弟上学,后来遇上那样的丈夫,再后来生下我,二十年里为了男人耗尽心血,遇到大难却还担心是否给别人添了麻烦。
  前些年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她失去了全世界最真心牵挂着她的人。而我,一个眼盲心瞎的儿子,竟然真的以为她快乐起来了。我威胁她,如果她不治病我就不再上学。我妈终于松了口。
  后面几天,舅舅托人在省立肿瘤医院找了大夫,家人齐上阵劝说我妈接受治疗,很快给她安排上手术。舅妈是老师,暑期放假,在医院专门照顾我妈,我本想一起留在省里,舅舅说他工作走不开,希望我在淮城照料表妹,我答应了。
  表妹每天变着法哄我开心,我明白她的好意,可我妈在医院受苦,我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术后,我和我妈联系了一次,没有脂粉掩盖,她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我心疼,但没脸说。
  我总在想自己给我妈带来了什么。因为我,她一忍再忍不与我爸离婚,还是因为我,她不顾病痛拼命工作。如果没有我,她是不是能飞出这牢笼,外面天高海阔,她是不是早就过上幸福的人生。
  梁予的予,是我妈赋予我生命,又把一生都给予我。可我偏偏什么都无法回报她,就连她得了重病都不能亲身陪护。
  三周后,我妈开始化疗。在此之前我跟她通电话,她对我说:“舅舅舅妈为我受了许多辛苦……”
  舅妈哽咽道:“姐,不要这样讲……”
  她向来如此,一心想着别人,从来不想自己。
  表妹在电话里说:“姑妈,你要加油,我和哥哥在家等你。”
  我红着眼眶挂断电话,表妹过来抱我,我的泪滴在她肩膀上。
  化疗后我妈就不肯跟我打视频了,通话时间也很短。舅妈偶尔拍她的现状,精神还算不错,但脸色苍白,头发脱落了许多。我妈爱美,接受不了自己这样的面容,也不愿被我看到。
  只要她好好治病,我等久一点再见到她也无所谓。
  八月份,陈青野的补习班结束,要找我玩。此前他就时不时找我聊天,我都若无其事地回应他,我本就话不多,他没察觉出异常。这次他约我去电玩城,我说:“青野,我不去了。”
  他问:“怎么,你有别的事吗?”
  我没回他。
  我妈刚住院那些天,我每晚都焦虑得睡不着,疯狂在网上搜索乳腺癌相关,看到许多康复的案例觉得有希望,看到病人离世又怕我妈也治不好。我忧虑,内疚,做什么都没心思,好几次给表妹做饭没放盐,表妹一声不吭都吃光了,于是我更内疚。那段时间,表妹连我出门买菜都要一刻不离开地跟在我身边,好像生怕我心不在焉出了意外,我才明白舅舅叫我留在淮城也许不是为了照顾表妹,而是让表妹照看我。现在治疗顺利,我终于能安下心来把前一个月落下的功课补一补,而且我无法面对陈青野,不愿把这么沉重的事告诉他,也不愿在他面前佯装开心,所以回绝了他的邀请。
  陈青野还在问:“梁予,你怎么了吗?”
  我说:“我还没写完作业。”
  陈青野:“只玩一上午也不要紧。”
  我又说:“青野,我不去了。”
  陈青野回给我一个问号,说:“那我去你家写作业。”
  “我不在家。”
  我的冷漠让陈青野摸不着头脑,幸好他没有穷追不舍,我感激他放过我,吐出一口气,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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