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刻(穿越重生)——羊角折露

分类:2026

作者:羊角折露
更新:2026-03-24 08:27:27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怎么提前告诉你?好啦,你那么忙就别想着做空中飞人了,我让爱丽帮我拿着手机,找个最好的位置,让你直接看现场直播怎么样?”
  “好。”姚雪澄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家伙真是……阿流没留意自己也笑了,爱丽指着他上翘的嘴角,和丈夫大惊小怪说:“快看快看,他笑了!”
  “我不是经常笑吗?”阿流若无其事地收敛了笑容。
  爱丽一边比划一边说:“不一样,你平时那种笑很假,刚刚笑得很真!”她丈夫在旁边附和,频频点头。
  阿流朝他们挥了挥拳头,让他们闭嘴。
  手机里的姚雪澄也没见过这么鲜活的阿流,感慨道:“感觉你很快乐,果然你是天生的演员。”
  什么天生的演员,肉麻兮兮的,阿流把手机丢给爱丽,不想让姚雪澄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这混蛋怎么总能一本正经地讲出些日常根本不可能讲的话,好像表白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就是小时候看多了译制片的坏处!
  晚上,演出开始了。
  全场熄灯,人声渐无,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打在舞台一处高台上,阿流坐在高台上,轻声哼唱一首随意的小曲。
  那高台简易搭造,看上去摇摇欲坠,阿流嘴角噙着笑,整个人也仿佛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却不知为什么,每每即将倒下,却又起身重新开始,仿佛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这出独角戏名叫“困”,顾名思义,男主角每日梦游一般,困得分不清人畜,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他丢了工作,失了亲友,也迷了自我,时间的刻度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记忆也因此成了一片混沌的汤,把他慢慢煎,慢慢熬。
  姚雪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出独角戏,一开始还觉得儿戏,发困这事太小了,又是谁都有过的体验,可阿流偏偏用自己的表演,让观众和他一起从生理上的困,轻盈地飞跃至心灵上的“困”。
  那些被往事绊住,无法前进的困扰,那些没有欲望,没有动力的困顿,那些被困住的一个个瞬间,一寸寸、深深地磨损肉作的心。
  不需要其他演员登台配合,不需要复杂的布景道具,只需一座高台、一个人,便把那种茫茫无际的孤独表达得跃然舞台。
  整出戏连台词和配乐也不多,只在关键处点睛,大多数时候,阿流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高台仰望,在看什么,在等待什么,他不知道,观众也不知道,但那样的肢体和表情,却让所有人的脑海自发想象出千变万化的内容。
  有人认为他在看一个不会回来的爱人,因为他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却遗憾错过的爱情;有人觉得他在看他自己,那个被红尘湮没、面目全非的自己;有人猜测他其实什么也没看,他早已被时间的孟婆汤泡得忘却了所有,不管是爱情,自己,还是别的什么,通通不过是虚无的“相”,终须抛下,方得解脱……
  就是这样一张引人无限遐想的脸,美丽只是它最浅薄的优点,姚雪澄毫不意外,阿流可以凭借这张脸颠倒众生,令每个人都目不转睛,获得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姚雪澄一直都知道的,不管他是叫金枕流,还是阿流,是死,抑或生,他都在电影里,在戏里,在一个个故事里。
  而这就是演员。
  姚雪澄难以抑制地热泪盈眶,却说不清楚自己哭什么。等到整出戏演完,剧场响起零落的掌声,倒不是大家不喜欢这出戏,是剧院本来观众就少,阿流演出的事也是临时起意,根本来不及宣传。
  听着那些掌声,姚雪澄更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让更多人看到阿流,让掌声响彻云霄。
  “怎么样?是不是很……”
  爱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面对自己,正要问他看戏的感想,却见屏幕那头的姚雪澄不知何时戴上了墨镜,活像哪家黑帮的少当家,想说的话顿时吓得吞回了肚子。


第101章 黑衣人与白月光
  阿流下了台,从表情古怪的爱丽拿回自己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里面的姚雪澄,就以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端着这台手机,匆匆回到后台化妆间。
  门刚关上,阿流就迫不及待地要问姚雪澄感想,却和爱丽一样,先被他的墨镜造型震慑,半晌才似笑非笑说:“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啊,姚总?cos黑衣人么?”
  姚雪澄嘴硬:“喜欢就戴了,不行吗?”
  “行,太行了,我们姚总这么帅,再适合墨镜不过了,”阿流笑嘻嘻道,“看得我都硬了。”
  突如其来的粗话让姚雪澄明显哽住,阿流暗笑得不行,心说这人还是这么不经逗,太好玩了。
  谁知姚雪澄缓了一会,清凌凌道:“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嗯?”阿流声音忽然沉下去,“要看吗?”
  这下姚雪澄是真招架不住了:“你疯了?!”
  阿流很委屈:“是你不相信,我才想证明给你看啊,怎么还怪我?”他还是留了一手的,没告诉姚雪澄,其实只要看着他,硬起来是很容易的,姚雪澄不在时,他经常靠他的照片视频寻开心,不然姚雪澄更加方寸大乱。
  闹了一会儿,阿流终于想起正事,飞快地问姚雪澄感觉怎么样,问完才惊觉自己竟然有点紧张,多年没有正经演戏,实在怕听到些打击的话,潜意识又默认被打击才是应该,百般情绪,最后只是变成一丝笑挂在嘴边,催促姚雪澄赶快作答。
  姚雪澄却还在消化刚才的表演,良久——久到阿流心都快凉了——他郑重其事道:“很好,好到远超我的想象。”
  阿流故意曲解:“啊?你原先是把我想得多差啊。”
  “不是……”姚雪澄扶了一下额头,“我也有点词穷,太美了……”
  “哈?只是美吗?”
  “美很了不起好吗?在我看来,美是所有艺术的最高境界。”
  “那么这位姚先生,你在这美里看到了什么呢?”
  姚雪澄又陷入了沉思,字斟句酌的模样让阿流怀疑他要写论文。其实他早就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之所以追问,除了想知道更细微的解读之外,更多是逗姚雪澄玩。
  但姚雪澄偏偏认真对待,那副“世上再无其他更重要的事”的神情,重重捶打阿流的心,让它变得蓬松酸软。
  阿流等了好一会儿,看姚雪澄实在苦恼,仿佛在写什么开放性问卷,不知从何开始,他决定帮帮他:“说个感想这么为难么?不如我问你答?”
  “好。”
  这么郑重啊,阿流勾起嘴角:“放下美不美的概念,你看到了什么?”
  “我……”姚雪澄闭了闭眼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看到了我。”
  他怎么看出来自己就是想着他演的?!阿流惊住,拿手机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嘴上却说:“少自恋了,这戏是几年前我排的,那时候我还没卖给姚总你呢,怎么,姚总连那时候的我都要霸占吗?”
  这番抢白果然唬住了姚雪澄,他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回答问题,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你知道我不喜欢撒谎。”
  “这倒是,姚总从不撒谎,除了做男仆阿雪的时候。”
  没能告诉金枕流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姚雪澄的最大遗憾,姚雪澄把架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凑到自己跟前,让阿流能最大限度看清自己真实的表情:“虽然下面的话听起来可能很狂妄自大,但我发誓我讲的都是真的。”
  姚雪澄不是剧评家,他不会也不想引经据典去分析这出戏,他只是个普通观众,一个技艺生疏的导演,一个失去过爱人的疯子。
  戏中的那些隐喻、影射他都不想谈,他只告诉阿流:“我也是那个被困住的人。我们一样。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如果他没有遇到阿流,那么姚雪澄就会和《困》的主角一样,至今被困在回忆的那座高台,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秒针的流速失去意义,遗憾、愧疚和悔恨黏稠地裹住他的口鼻,连吐息都费劲。
  他如此感同身受,所以才会在看戏时流下眼泪,那些心理不需要细细剖陈,只需要一句“我也是”,姚雪澄就相信阿流会懂。语言很重要,可人与人之间却不只有语言。
  姚雪澄大概知道阿流写这出戏时,为什么感觉被困住,酗酒神经质的母亲,不断打工、一望到头却没有未来的人生,看似潇洒的街头生活,一样让阿流裹足不前。
  人都有这种被困住的时候,不同的是,阿流自己被困住的时候,还能看见他人被困的时刻,写出这样一部戏。
  姚雪澄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控诉道:“你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原来墨镜是用来干这个的,阿流忍俊不禁,拍拍胸口:“行,我负全责。”
  姚雪澄莞尔,正想问他怎么负责,视频里陶令竹忽然敲开门打断他,告诉他还有个会议要开,姚雪澄疲倦地应了一句知道了,转头抱歉地告诉阿流自己得挂了,阿流摇摇头说没事,两个人就此断了视频。
  化妆室骤然安静下来,少了姚雪澄好听的声音,像突然给这房间降温似的,让阿流感觉到一丝寒意。可内向激荡的感情又如此炙热,烤得他坐立都感觉不对劲。
  幸亏姚雪澄的电话挂得快,否则他会看见一个顶着金枕流的外貌,却一点也不松弛,脸烧得通红的男人。
  那样可就不像姚雪澄记忆里的人了。
  但这次姚雪澄哭是因为他哭,而不是金枕流,对吧?阿流捂住红烫的脸,心想自己也真是胆大妄为,几年不演的剧目也敢拿出来到金主面前献丑。不过,因为全程想着姚雪澄,要进入戏里的状态,竟然没那么难。
  当年写下这部戏,阿流倾注了自己对生活的所有愤懑和怨恨,认定自己是世界上最被困住的人,没有人比他这个连医保都没有的贫民区混子更有资格谈论何为“困”。
  可自从遇到姚雪澄……这个明明应该很快乐的资本家,像被什么打碎过,勉强粘合也随时会化掉,阿流忽然对自己的身世释怀了,对从前写下的“困住”也有了新的体会。
  自己那样就算被困住吗?太肤浅了。
  那时的《困》也很浅薄,只能看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于是阿流今天在半边不到的时间,重新整合,重新寻找表演的方式,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质感却大不同。
  所谓表演,画皮只是最不值一提却被世人吹捧的基本功,要画骨,非得劈开自己,暴晒血肉,见过他人和天地不可。以前的阿流不是不知道,只是轻佻地以为自己早已做到,如今真做到了,反而一身大汗和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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