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有些变故,是因被旁人利用,既已看透,林兄不再留恋也在情理之中。”何文仁语调宽慰,“大千世界,何处没有转机?泰岳已经面目全非,连武林盟约都已背弃,就算林兄当时没有遭人暗算,到了时至今日,恐怕也绝不会待在那里。”
  字句中暗藏乾坤,林长萍转过身来,虽然一言不发,但是那直视过来的目光,让何文仁心中又笃定一分:“你说勘破,到底还是放不下。”
  “文仁兄步步紧逼,还有何处可退?”
  “想要逃开还不简单,不作理会,推门而出即可,但是你是林长萍,你做不到,便只能为心魔所苦。林兄,泰岳已经大不一样了,你也看到我这副模样,估计心中亦有猜想。”
  “能重伤你的,泰岳的确有那么几人,但是没有命令不至于此。”
  “新掌门的心思,谁人能解呢?卢掌门意邀华山派结盟,本来两派素来亲厚,有此之举也无可厚非,我便奉掌门之命来岳山商讨今后大事。但是想不到的是,宴席之上,居然出现了一位绝无可能列座之人。”
  “……是谁?”
  何文仁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在床榻上无声而缓慢地写了一个字,林长萍顺着笔势一路望去,脸上的表情在烛光里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在武林盟约中一再避免禁忌的,一个“官”字。
  林长萍蹙眉道:“卢岱是想做什么?”
  “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华山不会背弃江湖之根本,与官相涉,总有一亡,要想与虎谋皮,就得有被虎所吞的觉悟。卢掌门的确心气高远,但是华山可不需要这样的气魄,此等大计,掌门是不会首肯的。当时在岳山只我一人,没有在宴席上打草惊蛇,但是情势要紧,在暗中送信的时候不防被卢岱的弟子发觉,后来……就不免成了这副狼狈样,落下石崖,被你所救……不过,所幸是林兄,冥冥之中自有祸福相倚,这趟罪没白受。”
  何文仁愿意对他坦诚相告,可见心中理解自己,没有将他视为避之不及的人。但是林长萍听罢,却是极轻地叹了一声:“文仁兄可是有话想说?”
  何文仁微微诧异,接着不掩饰地笑了笑:“林兄果真不同了。”
  小时候总觉得这个人老实,也好糊弄,只要有技巧地诱骗,都不会有被怀疑的时候。但是后来年岁渐长,何文仁与之结交不再刁钻,因为他知道林长萍并不傻,只是太过相信他,等到自己再也戏弄不了他的时候,也许那个人已不会再将他视为好友。
  他承认道:“长萍,方才虽然的确有所铺垫,但是所言字字不假。我这么做,是因为还并不确定眼前的林长萍,是否仍同以往。”
  试探的滋味像一张麻痹的网,林长萍道:“……那么你现在,是确定了么。”
  何文仁看着他:“是,我确定。”
  “所以我现在来邀请你,愿不愿意,与我同回华山。”


第二十六章 
  夜里还剩着月光的碎末,在窗口薄薄地洒了一小片。司徒绛已经早睡下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阖着眼睛的半张脸,眼角下的红痣也因为黯淡的光线而变得柔和许多。
  几乎没有声响地,林长萍解下外衣,把桌案上乱丢着的玉佩腰穗轻轻放好,才掀开被子,尽量避免动静地躺了下去。
  一双手臂很快环了上来,司徒绛闭着眼睛,声音却是显而易见的清醒:“再晚一点,我就要给他下毒药了。”
  林长萍道:“文仁伤势较重。”
  “把脉的是本医,有没有事,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把话说破,但是那贴近着脖颈的嘴唇,和触及到皮肤的呼吸,都像是一种最为温柔,也最冰冷的拷问。林长萍在这种时候就难有辩解的能力,索性闭上眼睛,在束缚里不避不逃,想用这种方式作为回应。但是安静了一会儿,司徒绛松开了手:“……外头站久了,难怪抱着冷浸浸的。”
  分开的瞬间背脊很快传来了寒意,感觉到背后翻了个身,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林长萍靠着枕榻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睁开眼睛,感觉到呼吸被压抑着,胸腔处若有似无地存着钝感。这是他第一次明显地感受到司徒绛的冷淡,也许是因为从前从未在意过,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有些太过在意了,以至于这微妙的差别,变得如此鲜明。
  司徒绛究竟猜到了多少并不重要,因为本来也瞒不住他。何文仁的出现,成为了连结外界世界的一个契机,会为此揣测动摇的,绝不仅仅只有一人。
  林长萍静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来,却看到一枕之隔,同榻而眠的那个人,居然从未离开视线地牢牢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本医很讨厌你每次半死不活的死样子。”
  毫不留情地说着尖酸刻薄的话,靠过来的却是一个凶恶的亲吻。
  瞬间消失的距离,再是熟悉不过的。司徒绛用力咬了两口,吻进嘴里却又变成柔软的引诱,就像他对待林长萍一样,既想要毁灭他,又希望那人完完整整,有一个角坏掉都无法忍受。
  “我没有答应……”在密集的攻势下终于抓住了短暂空隙,林长萍看到司徒医仙停了下来,接着一句理所当然的“你敢答应”,那表情语气,就差在林长萍的脸上烙个显眼的标记。
  钝感几无所察地消散了:“与其不满文仁,不如早点将他医治好吧。”
  “……混账……明天就给他上化芝膏!”
  司徒医仙有心去做,刚咽气的死人都能救活。何文仁被医仙祭出十二万分力气琢磨,很快内伤修复,护心理气,没几天就可以下床吃饭了。何文仁不禁为这伤愈的速度称奇,对司徒绛半真半假地敬道,司徒先生真是活神医,不过这在世华佗一直跟着林兄,可惜了苍生病痛无休止。
  司徒医仙毫不客气:“本医宁可医一块木头,也不想去医千万颗石头。”
  看何文仁不顺眼,不单单是他试图对林长萍造成影响。何文仁心思细密,说话半藏半露,一脸聪明相,让医仙很坐不住。林木头是什么脾气,他司徒绛再是清楚不过,那个人念旧,死心眼,一身弱点,他现在可以拒绝何文仁去华山的提议,但是毕竟只是暂时的。世事多变,保不齐何文仁花言巧语,拿情谊道义绑架,谁知道林长萍会不会被撼动?
  因为清楚着那个人看似寂静死潭之下埋藏着的不平静的东西,所以司徒绛才不踏实,一旦何文仁也利用了林长萍的弱点,那么那木头还会不会对自己说,我没有答应。
  养伤三日,大致摸清了此处的方位。何文仁把罐中养着的磷虫取出,种到院子里栖息的麻雀身上。一个时辰后绑着信息的麻雀振翅而飞,刚刚飞过竹林上空,只见一个眨眼的功夫,“信鸽”径直落下,找寻后细察,翅膀上还扎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有毒,磷虫都失去了操纵能力。何文仁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人真是心胸狭窄,连他给华山送个信,都像防贼一般防备着。
  司徒医仙若有似无的独占态度,让何文仁多少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同,早在临肇相遇的时候,医仙有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看也便了然于胸。何文仁多少了解林长萍,要让他对人有所防备,连肢体接触都小心翼翼,除了某种理由,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不过……现在的重遇,似乎又跟当初有所差别。
  “捉到什么?”在门外,司徒绛双手插在袖子里,除了一顶大氅,还是就寝时的装扮。
  林长萍左手抓着还在拍打扑棱的鸭子,喘出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变成淡淡的雾:“水鸭。”
  “外面冷不冷?”
  他摇摇头,低头用草绳把水鸭的脚绑牢,司徒绛看着啧了一声,伸出手绕到他颈后,把不小心嵌进衣领里的发带勾了出来。
  何文仁离开窗,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自己碗里斟了一碗热茶。
  尽管林长萍已经尽力在避嫌,称呼司徒绛也是用的先生,但是习惯下来的随意自然,就像伸手勾出发带一般,做的人浑然不觉,却已落入旁人眼中,有了另一番深意。林长萍不想走,何文仁是想的明白的,可以过这样宁静自足的生活,又为什么要卷入武林纷争,去为华山派效力杀敌?但是他看不透的是司徒绛,那个人并不像是可以安于陋室的,吃穿用度样样考究,行事铺张浪费,与他们武学门派出来的勤俭作风相左。而这样的人,偏生还内力深厚,医术高超,他不需要图谁的武功保护,他若是想去,有的是富贵门庭,锦衣玉食。那么留在这里的原因,仅仅是一个林长萍,这筹码的分量,会不会太轻了?
  何文仁没再提华山的事,或者说,他很少有与林长萍独处的机会。也许华山派的确与这位逸才无缘,他没有在泰岳骤变的那天救下林长萍,也便失去了邀请的最佳时机。要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无论是谁愿意接纳他,林长萍都会死心塌地地报恩,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后面两天的换药换了人,林长萍把伤口包扎好,将煎好的药递给何文仁。
  “哟,司徒先生呢,”何文仁稀奇地笑着,“昨半夜还盯着我调息,亲力亲为,现下倒难得。”
  林长萍据实以告:“体力有限,他已休息去了。”
  能支撑这么久监视他的动静,也难为司徒绛有这空闲精力。何文仁大笑着点头:“是了,神医梦中必想不到林兄替了他换药,要是梦着了,可不得恼得醒转过来?”
  “……文仁兄,还是喜欢占口舌便宜。”
  “只是自寻乐子罢了。”何文仁慢慢转动着手里的药碗,“伤势能好得这么快,多谢林兄费心。身上已经没什么妨碍了,华山需要泰岳的消息,这消息一日不到华山,我便一日无法安心,所以……明天,就打算动身离开了。”
  林长萍站了一会儿,道:“保重。”
  何文仁不由苦笑:“不必如此干脆利落吧,林兄,也不问问华山上相熟的人过得如何?”
  “没有提起,自是过得安好。”
  “那倒不尽然。老熟人的确出不了什么岔子,就算惦念生死未卜的好友,也得先把华山的日子过下去才得空伤感。不过林兄还不知道,华山上多了一位客人,这位也是熟人,但是比起他人,她便过得不怎么好了。”
  林长萍滞了片刻:“想说什么便说吧。”
  何文仁道:“刘菱兰疯了。”
  “什么?”
  “就在你离开泰岳不久,太乙派韦必朝回到门派,在夜里被不明人士杀死。据说刘菱兰亲眼目睹景象,看到了凶手面容,惊恐害怕得当场晕厥。那凶手手段残忍,杀人断头,剑法极快,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有当时躲避在旁的太乙派年幼弟子,看到一块金穗翠玉佩绑在那人腰间,是唯一可以辨识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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