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他这才意识过来,司徒绛这些日子真是饿得慌了,连闭上眼睛做梦,都不知想着什么肥美鲜肉,朝思暮想得快魇了魔。
  次日中午,司徒医仙在饥肠辘辘中醒来,鼻翼微动,倏忽闻到了一阵久违的香气。
  这一闻可了不得,医仙三两步打开帘子,往厅中一看,锅上炖着油汪汪的山鸡汤,腾腾热气扑在半空中,勾得人馋心大起。林长萍正在桌子上摆碗筷,看到司徒绛起来,回身舀了一碗热汤,用手腕扣了扣桌案。
  司徒医仙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哪来的鸡?”
  “山林野外,自然不缺。”
  “你怎么弄到的?”
  林长萍笑了笑:“快吃吧。”
  ……这世上又俊又能干还能下厨房的男人,上哪里找?司徒医仙无不骄傲,愈发觉得自己眼光老辣,也不着急喝鸡汤了,走上去把脑袋往人肩膀上一搁,从后面抱着向锅里看熬汤。林长萍有些不自在,伸手转了转锅里的勺子,解释道:“还没好。”
  司徒绛嗯了声,漫不经心着:“门口那把剑怎么回事,平时不挂那儿的,你用过了?”
  “山中动物机警灵活,徒手抓不住。”
  他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该不会为了抓这只鸡,你愿意用剑了吧?”
  之前几乎冷战一场,激得犟脾气都出来了,司徒绛当然知道林长萍的抵触是有多大。而如今为了一顿开荤宴,他居然就这么拿起剑去做了。都说剑乃侠之本气,用之惩奸除恶,贯彻仁义,就算司徒绛蔑视这些迂腐观念,也是知道侠客的剑,是不可能使来杀鸡宰鸭的。更何况他现在抱着的这个,可是一块油盐不进的木头。
  “用不用又无甚要紧,”林长萍试图避让开,“再不吃都凉了,难道不饿?”
  没有否认地转移了话题,司徒绛被这句既诚实,又拙劣掩饰的回应惹得蓦然心痒:“饿,怎么会不饿,本医快饿出病来了。”
  话虽如此,但是医仙丝毫没有落座吃饭的意思,反倒手上的动作灵活起来,手指游离了一阵,轻轻一拨就把腰上的腰扣打开了。
  林长萍惊得按住他的手腕:“喂……”
  “偶尔换换情趣。”司徒医仙涎皮赖脸,说话间早把手上活计利落妥当,长袍解开就顺势贴了上去,“反正锅里的还没好,我先把你吃了再说。”
  【灭灯】
  云霭聚散,日升日落,无所知觉间,时间消逝得悄无声息。
  也许是这隐士般的生活太过桃源幻境,又或者是,某些改变,渐渐让人难以权衡。司徒绛也产生了一些动摇,贤王的信函收到了两次,最后一封按着贤王府的密印,隐晦地传达出布局人耐心的殆尽。
  得人慷慨,自然受制于人,长安之局还未知几何,贤王有重用他的理由,却也难保事成之后不会有再度除去他的顾虑。司徒绛倒不惧与贤王博弈,这么多年都不曾败下阵来,惟一的一次失策,也只是因为林长萍的闯入,害他功力消散,最终方寸大乱。司徒医仙愿意回去长安,去享受世人难及的富贵之乐,是因为他自信着,自己拥有与这尊贵地位相匹配的资格,他将会在明争暗斗中存活下来,就如曾经驾轻就熟的那般,不会有任何差错。
  但是,也许人与人在一起久了,便会沾染上对方的习性。林长萍无所欲求,安于现状,一旦认准了一条路,再是艰难,都只会尽心尽力地走下去,想不到回头变通的可能。他现在闷头当花农,便兢兢业业,雷打不动地一天三趟看园子。司徒医仙也因此产生偶尔的惰意,日上三竿的时候,手指交叉着握住那人的掌心,无论对方如何反抗,偏把他困在床上,醒醒睡睡,让屋外的宝贝花草干瘪了一整天。
  这样的慵懒很惬意,也许连脑子都可以生锈,反正与木头在一起,无需花费心机。
  他崇拜权势利欲的刺激,却也渐渐舍不下,世外桃源的幽静。
  “喂,你觉得,长安怎么样。”这句话,在司徒医仙咬着干掉的萝卜块的时候,毫无起伏地被陈述道。
  林长萍眯了眯眼睛,仿佛是在回忆当初的短暂一瞥:“繁荣……富足,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景象。”
  “从小就是个山里人,难怪见到市面要大惊小怪。”对话断了一会儿,司徒绛面色随意,“那要可以选的话,你想不想去长安?”
  想不想去长安。
  那一天,他是立刻就后悔了。他固然喜欢这个人,比之前遇到过的任何男人女人,都要更加心动。但要冒着替他承担武林血仇的风险,一辈子留这个人在身边,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司徒绛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好在林长萍的答案斩断了他的焦虑,他不愿意离开这里,也不向往遍地财富的华都,司徒医仙并不需要烦恼今后在匿仙楼中应该如何对待他。然而这个回答却又让他不快,自己愿意养他,不管后悔与否,到底也是动了心思,他倒好,真的这么不留恋?
  不过,平静的日子的确与那人愈来愈相衬,林长萍除了打理花圃,闲暇时便去山顶上静坐看天。司徒绛每到日落时陪他坐一会儿,竹篓里放一两只打下来的麻雀或活鱼,待上片刻再一起下山回屋。
  夕阳的余晖,暗金色地落在那人的身上,脸上,睫毛上,他回过头来,视线略放之后轻轻弯起,这蛇又跟着你了。
  司徒绛用掌风嫌恶地把它震飞,骂道,这山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还有藏着的,走着走着就出来了。”林长萍草草一扫,就看到一处抖动的树丛,叶片上还溅着数滴暗色的陈血,“这不就是?”
  “喂,你过去干嘛,少捡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长萍上次带回来一只脚伤的灵狐,家里养了个把天就晓得蹭着木头讨食,黏人得很。司徒医仙每次办事都得先把它踢下去,有一次正做得动情,那玩意儿不知何时又上来了,大尾巴缠住林长萍的脖子,鼻子蹭在耳廓处来回舔,林木头当时的反应可把司徒医仙气裂了,平日里都没这么爽,被只公狐狸精舔两下就泄了,敢情他司徒绛还比不过一头畜生……!
  虽然跟头畜生喝醋的司徒医仙也不见多少高明,但他还是对这山中动物一派恶视,除了被猎来吃,它们就不可以有其他的用途存在。
  “好了没?”医仙不耐烦地跟上去想瞧瞧情况,才一走近,就看到林长萍脸色惨白,拨开树丛的手僵硬了般,半天都没动作。
  地上的土壤有一部分都染上了深色,鲜血渗透得半干涸。司徒绛略一侧身,看到树丛之间竟然活生生躺着一个男人,他身负重伤,满是血污的脸孔却俨然是一副熟悉的长相。
  他居然是华山弟子何文仁。


第二十五章 
  银针收去,内功调息之后打通阻塞经脉,何文仁原先还尚在昏迷,一掌下去猛得向前吐出黑血,司徒绛快速点住他背后穴道,掌心一合,将输送着的内力缓缓切断。
  “差不多了。”司徒医仙站起身,接过手巾擦了擦手,“除了内伤需要养养,外面这些皮肉伤个把天就没事了。”
  林长萍站在一边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他顿了顿,道:“……柜子里还有些化芝膏,见效比较快。”
  “喂,那东西多贵你知道么,给你用用就罢了,给他?本医开始就看他们都不顺眼。”司徒医仙一向吝啬,信奉外伤总有愈合的时候,只要不感染侵内,用不用药无伤大雅,反正也不过是加速愈合和减轻痛苦而已。再者,当初在临肇遇到那几个华山弟子,让他不痛快了好些时日,现在林木头总算不同他们为伍了,何文仁又冒出来坏人安宁,可不让他更加不满。
  “啧,怎么又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是不是怕他醒过来,对着你‘主持武林正义’?”
  林长萍摇了摇头,并不是想要逃避,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去界定情谊二字,情谊会因时因物而变,更会因为身份的不同而一文不值。即使他信任何文仁识人辨物的能力,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毕竟大不相同了,何文仁会不会以法理为先,他还真无法笃定。
  “既然已经选择了新的生活,他们如何看我,我不应再介怀才是。”他说出口时的语气是那么平淡宁静,殊不知这一句不介怀,是经历了多久的挣扎,才终于看透的死心。
  他道:“无论如何,还是等他醒转吧。”
  林长萍做出了决定,虽然看似淡然,到底是存着昔日友情,那么趁昏迷将人丢回草丛的建议是不能提了。司徒医仙没反对,但是却嗅到了,碎屑火星的隐约危险,不能教人稍稍松懈。
  间隔一副药的光景,何文仁在夜间醒来了,油灯旁,淡青色的身影覆着一层夜色的浓墨,一半在灯影里昏黄,一半在黑暗里混沌。
  视线尚还不清晰,何文仁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这无声无息的感觉万分熟悉。许是察觉到什么,那个人动了动,把油灯罩子移开了些,室内的光线瞬间被拨亮了。
  仅仅是这短暂的片刻,何文仁在反应之后还是惊诧不已:“林兄?你……怎会在此?”
  虽然是毫不掩饰的讶异,但是好在那样的眼神里,并没有显而易见的警惕。林长萍走近:“你醒了。”
  “……若不记错,我应该还没有逃出岳山才对。”
  “这里的确离岳山不远。”
  “那你怎么会……”何文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林长萍已经明白了他未说完的意思。作为被泰岳逐出师门的武林公敌,他想留守在岳山附近,几乎是件不可能存活的事情。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此处不会被发觉,更无人所知,你可养伤。”林长萍站起身,“既然已醒来,便明日再看伤情,若无大碍,我先走了。”
  “慢着!”
  何文仁挣扎着从榻上撑起身来,因为伤势掣肘,行动看去万分艰难。林长萍已经走到房门边,听到背后的响动迟疑了短暂空白:“……你歇息吧。”
  他居然没有回头之意,让何文仁心中意外。眼见林长萍欲推门离开,他以退为进,沉声道:“林兄,你似改变许多。”
  此言也的确是何文仁心中所感,他所熟知的林长萍,与眼前人物如何能够匹配,这样寡淡平静的神态,是一个被武林通缉,背负“血债”的人会有的么?被打破了原本依赖信仰的一切,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兴许早就崩溃了。
  “也许吧。”他并不否认,“人,总有变的时候。”
  没有存着希望,也就不会失望,那个人眼神中的句子,正是如此。何文仁一向聪敏通透,知晓林长萍是对世事灰心,连遇见往日好友都有所保留,惧怕旁人会对他戒备怀疑,宁可冷淡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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