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老实说,他其实不太通音律,淮序弹了什么他也听不懂,眼前只有那双肆意拨动着琴弦的手。
  指腹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包扎好,撒在上面的金疮药在动作间悉数掉落,伤口再次被琴弦割裂,殷红的血抹满了琴弦,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宋听是影卫出身,杀人比街市上的小贩砍瓜还要熟练,见血更如家常便饭,按理来说这样一道伤口实在是难以入他的眼。
  然而这一刻他却有些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只因这伤在楚淮序的身上。
  他早已见过这人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见不得一丝一毫的伤口再出现在对方身上。
  这会让宋听想起他迫不得已甩在楚淮序脸上的那一巴掌。
  “别弹了。”他上前握住淮序的手腕,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腕捧在手心,满目的疼惜,“不要再弹了。”
  楚淮序穿的还是那身白衣,几滴血溅落在白袍上,洇出斑驳的血晕,甚至有几滴不知怎么还落到了脸上。
  他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殷红的鲜血的衬托下,这笑带着几分邪气,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
  宋听吞咽了下喉咙,感觉喉间就像有炭火滚过。
  宋听紧紧握着他的手,蹲在他脚边、看着他,由着他。
  “宋听!”而楚淮序忽然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拉到自己跟前,“若不是你,今天死的人就是楚明焕!”
  宋听是换下身上的湿衣服才来的,因为是见淮序,他没有再穿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常服。
  而此刻,楚淮序的血就染在他衣襟上,像他眼底藏不住的恨意。
  “你不会。”宋听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们原来的计划是要杀谁,但你给了我暗示,你并不想要小皇帝的命。”
  “你放屁!”楚淮序怒目圆睁,激动地驳斥他,“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小皇帝的命!不过无论你们谁要死,我都很高兴。”
  “你说章炳之那个老家伙有没有想到自己算计一生,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哈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楚淮序不住地大笑着,像是已经高兴到有些语无伦次。笑着笑着,眼角却变得湿漉漉的,双眸被雾气笼罩。
  他在笑。
  也在哭。
  在雷电劈下来的那瞬,说没有恐惧是不可能的,凡人对此有天生的畏惧感。
  那一刻宋听也有想过,如果今天代天子过去受礼的人是他,此时此刻躺在一堆焦石中的人或许就变成了他。
  也想淮序是不是真的恨他如此地步?
  但很快他就想到,在淮序这里,恨他、怨他是应该的。
  可他也反应过来,淮序并没有现在就要他的命,从最开始就一直在给他提示,叫他生疑。
  而因为空行的事,章炳之急于在皇帝面前表功,必然会从他手里要走这个机会。
  所以从一开始,淮序想要的就是章炳之的命。
  宋听不在乎其他这些理由,只要这点就足够了。
  “是我没用。”他虔诚地吻上楚淮序的指尖,“但是鸣瑜,求你告诉我,红莲教背后的人,是你吗?”
  两个人一个坐着,另一个半跪着,楚淮序垂眸看着他,眼角的泪花已经憋了回去,眼眸中诸多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都沉寂下去,眉宇间一片冰冷。
  他用另只手勾住宋听的脖子,大发慈悲地在宋听眉心落下一个吻,又在宋听不知足地追吻过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
  “不是。”他说,“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宋听:“小周哥他……”
  “当年那一战玄甲军全军覆没,只有小周哥活了下来,而端王府中,也只有我活了下来,我们俩各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就是为了向仇人索命的。”
  “但光靠我们两个是不够的……”
  从看见周桐的那刻起,宋听就猜测对方和红莲教有关,而楚淮序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
  当时他没有立刻追问对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以为红莲教背后的人是淮序。
  他以为除了周桐之外,或许还有别人活着,而那些活着的人就跟随淮序成立了红莲教。毕竟这个组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但现在,淮序将他的猜测否定。
  那如今的情况就是他最不愿意去猜测的那一种。
  “你们加入了红莲教。”宋听艰涩地开口。
  楚淮序再次笑了笑,没有否认。
  宋听的心再一刻重重沉了下去,像红莲教那样的组织,必然不会让人随随便便的加入,凡进入者必须付出什么代价或者用什么来交换。
  “公子。”宋听拥住楚淮序,紧张道,“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别再同他们来往。”
  楚淮序推开他,语气里满含不屑:“大人惯会说好听话,我从大人这里听过的承诺不知几何。”
  “但大人给了我什么呢,太后没有死,皇帝没有死,连章炳之都不是死于大人之手,这样的情况下,大人想叫我如何相信你?”
  “大人还记不记得,你明明同我承诺过,会让我亲手将那老东西千刀万剐。”
  宋听自然记得,但此刻听最关心的已经不是淮序怪不怪他。
  “那你告诉我,他们要你做什么?”
  楚淮序将那只沾满血的手掌覆在宋听的咽喉处,手指缓缓收紧:
  “他们只要我接近大人,替他们传递消息就好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所以太后和小皇帝现在没有死也没关系,反正很快都是要死的。”
  “大人不愿意诚心帮我也没关系,反正有人会帮我,除了小皇帝和太后,还有大人你。你们的命,我都一一记在账上。”
  “血债……要用血还。宋听,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第158章 蛊毒发作
  手掌还在不断收紧,宋听被迫仰着头,窒息的痛苦让他不自觉地紧皱起双眉,却违逆求生本能地没有丝毫挣扎。
  全凭楚淮序叫他死或者放他生。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他面前表现出臣服的模样,好像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立刻为他去死。
  而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惜命,为了活下去,毫不犹豫地背叛他、利用他,将他一腔真心踩碎在脚下。
  楚淮序真是……恨极了他。
  “宋听,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吗?”掌心之下的这截脖颈其实很细,哪怕楚淮序如今是个废去功力的废物,还是能够将其掐断。
  而宋听只是看着他,用那双虔诚痴迷的眼睛。
  楚淮序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抬手覆在上面,恶狠狠地警告:“不准这样看着我!宋听!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我觉得恶……”
  他的语气愈发冰冷,神情在凄风苦雨和巍巍烛火的映照下,真如索命的艳鬼一般。
  但忽然之间,楚淮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说不出话,在刚刚的一刹那,他只感觉喉间一股腥甜,紧接着就是难以形容的剧痛,冷汗一阵阵袭来。
  一息之间,像是有无数枚锋利的刀片在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浑身各处,痛得他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也看不清眼前的视线。
  这样的剧痛之下,他已经握不住手里那截脖颈,连身形都开始打着晃。
  “咳咳咳……咳咳……”骤然涌入的呼吸让宋听下意识呛咳起来,覆在眼睛上的那只手也猝然移开。
  宋听疑惑地睁开眼,却看见楚淮序满头冷汗,牙关紧咬,胸前的白衣已经被嘴里涌出的鲜血染透。
  他心脏骤停。
  而后猝然起身:“鸣瑜!”脸色跟着惨白一片,“你怎么了?!”
  而楚淮序早已意识不清,他像是很疼,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双腿发抖着在地上乱蹬乱踢,毫无血色的脸上透出一股隐约的青灰之色。
  仿佛体内的生机在一寸寸地被抽干。
  宋听的呼吸也被攫住,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抱住楚淮序,却不知他究竟伤在了何处。
  眼前只有源源不断的殷红的血。那是从楚淮序口中溢出来的。
  宋听浑身僵硬:“鸣瑜!”“鸣瑜!”“鸣瑜,你看看我,看着我……”
  ……
  王广鹤年纪大了,到了夜里就容易疲倦,在为太后施完一次针之后,便靠在外间的榻上打起了盹。
  一会儿后,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王广鹤被惊醒:“你、你是……”
  他认得对方,是宋听身边的那个暗卫。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人已经被从榻上拽了起来:“劳烦王院首同我走一趟!”
  他可能嫌老太医腿脚不利索,道了一声“得罪了”之后,便直接将人提起来甩在背上,一路疾驰着来到楚淮序的房里。
  事态紧急,小五什么都来不及解释,王广鹤也被颠簸得问不出话,但一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他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见过指挥使。”他道了声安,“可是小公子出了什么事?”
  “劳烦王院首了。”宋听点了点头。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仿佛下一瞬就能拔刀杀人。
  王广鹤不敢耽搁,喘匀了气就上前给人把脉。
  几个月不见,这个人的身体比之前更差了许多,王广鹤偷偷觑着一旁那尊黑面煞神的脸色,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说才不至于惹人发怒。
  他这样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宋听的眼睛,后者眼睑下垂,对上王广鹤的视线:“院首有话不妨直说,本座信得过院首。”
  他信得过王广鹤,王广鹤却不敢将这句话当真,斟酌着字句说:“大人,依下官来看,公子像是……被下了一种蛊毒。”
  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宋听还是因为老太医这句话眸光骤冷。
  怎么可能是蛊毒。
  谁会给淮序下蛊。
  “但奇怪的是,上次老臣给公子诊脉,并没有发现异常,所以……”
  所以说明这个蛊是后来才被人种下的。
  在淮序来到他身边、甚至是入了长安之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淮序对此知情吗?
  是谁这样对他?
  是红莲教的人吗?
  他们怎么敢。
  怎么能。
  都该死。
  若真是红莲教,他要将这个组织彻底铲平。
  人明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卫一刻不离地守在左右,居然还能被人寻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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