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而宋听的欢颜仿佛枝蔓上催生出来的毒液,叫楚淮序更加的怨恨。
  凭什么呢,他心想,这个人明明害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还有脸笑得这样高兴。
  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
  但楚淮序更恨自己,面对弑父杀兄的仇人,他居然还会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心软。
  他比宋听还要该死。
  “现在感觉怎么样?”宋听将他扶起来,“有没有哪里疼?”
  楚淮序眼眸沉了沉,说:“劳指挥使大人担心了,奴无事。”
  淮序已经很久没有再宋听面前自称“奴”,宋听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但大概率是因为刚才的事在恼羞成怒。
  宋听心脏跳得很快,他忍不住自作多情,或许淮序对他并非全然都是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恨意里,或许还有那么一两分难以割舍。
  否则……宋听心想,否则淮序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地抚摸他的脸?
  “嗯,但还是让神医过来看看。”
  楚淮序掀起眼皮,懒懒地扫了他一眼。
  等严青山进来,楚淮序才发现这个所谓的神医,就是在白马寺时同他匆匆见过一面的鬼面人。
  楚淮序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蛊毒和经脉受损,然二者一环扣一环,若是解不了蛊毒,就没有办法修复经脉,哪怕严青山一天看数百遍,仍是束手无策。
  “我还是那句话,最好的法子就是下蛊之人,逼问出解药,以楚公子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严青山说。
  宋听目光猛地朝他刺过去:“神医!”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说知道了,却没答应过帮你瞒着。”严青山无所谓地说。
  宋听:“………”
  “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要瞒着,这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若是楚公子知道对自己下毒的人是谁,我想凭指挥使大人的本事,不可能拿不到解药吧?”
  宋听:“……”
  明知道这人是在嘲讽自己,偏偏宋听还拿他无可奈何,只好压着火气道:“劳烦神医先下去吧。”
  严青山也丝毫不惧他,“哼”了一声之后,甩着袖子走了。留下楚淮序同宋听两个人面面相觑。
  前者本来就心情不爽,现下因为严青山的话,脸色更差,睨着眼、默不作声地盯着宋听,直将宋听盯得头皮发麻,连看都不敢看他。
  心里早就悔恨万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姓严的那厮叫进来!
  但后悔俨然来不及,现下他只盼着淮序能骂他一顿,或者再甩他一巴掌,只别再这样盯着他瞧就行。
  可楚淮序最是了解他,清楚怎样才能叫他难受,打定了主意不吭声,以至于两人就像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僵持,只看谁先败下阵来。
  最后先妥协的人当然是宋听。
  他执着淮序的手,小声地:“主子,我错了……”
  从前他若是惹得楚淮序不痛快,只要像这般撒个娇,卖个乖,淮序一准儿会心软。
  如今却不顶用了,淮序狠心地将他的手甩开,视线转而变得锋利:“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般打算?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宋听迟疑着。
  “让我猜一猜。”楚淮序眯了眯眼,“是在白马寺。”
  大典前一日,宋听借着巡查周边的借口,一大早就从寺里离开,到了晚上才带着一身伤回来。
  楚淮序那时候就讽刺过他,问他是否亏欠了谁,才心甘情愿被人伤成那样。
  如今想来,那个伤了宋听的人应该就是方才的鬼面神医。
  “奴真是对大人佩服万分,竟能不动声色的瞒那么久。”
  字字皆是讽刺。眼中的恨意也一览无余。
  “是在白马寺。”宋听低垂着头,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满脸无辜的模样。
  给了楚淮序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个人还是他记忆那个总是盯着他看、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少年。
  楚淮序心头跳了跳,压着莫名的怒火,不愿意将视线挪开,强迫自己鄙视着对方。
  而宋听背脊微弯,小声道,“但是在王广鹤过来之后。”
  王广鹤过来之后。
  果然是在那个时候。其实楚淮序早已知晓瞒不过去,只是宋听没有直接问他,他就当作不知,两人在这件事上默契地相互伪装着。
  “如果不是鬼面神医,你打算瞒我多久?”
  宋听垂下脑袋,又跟只锯嘴的葫芦似的,不吭声了。
  从前你侬我侬的时候,楚淮序还会耐着性子哄人,甚至觉得宋听这个性子很可爱。
  而眼下,两人隔着尸山血海的仇恨,明明是相同的性子,却只叫人觉得生厌。
  “不准备说?”
  宋听脑袋垂得更低。
  见他如此,楚淮序已经做好了今日一个字都问不出的准备,却听他忽然开口:
  “到瞒不住为止。”他说。
  楚淮序发笑:“你倒是好本事。”
  宋听紧紧抿了抿唇。
  “既然在那之前不知道蛊毒的事,为何又要将人请来?”楚淮序又问。
  “因为……”宋听终于抬起头望了楚淮序一眼,却又很快垂下眼睑。
  窗外夜幕明月,清风徐徐,眼前人是心上人,明明他们靠得很近,淮序对他的防备心却那么重,以至于他想趁着夜色伸手触碰对方,似乎都成了一种僭越。
  他不敢。
  不能这样做。
  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某些浓烈到几乎无法压抑的情绪,再抬眸时宋听用力闭了闭眼。
  

第163章 布防图
  接着,他握住楚淮序的手腕,指腹在从前受过伤的地方轻轻摩挲而过。喉结跟着极用力地滚了几下。
  几乎是瞬间,楚淮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那一刻,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叫他遍体生寒。
  他轻嗤笑一声,单手捏住宋听的下颔,迫使宋听抬起头,指尖若有似无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身体慢慢前倾,气息沉沉地朝宋听压过去:
  “打一棍子,再给一颗枣子,指挥使大人莫不是以为这样做便能叫我感恩戴德吧?”
  宋听摇着头。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只是不想再让淮序疼。
  可楚淮序唇角掀起冰凉的弧度,淬着恨意的眼神紧盯着宋听,从皮到骨,仿佛一把利剑,要生剖出宋听的心脏。
  “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一字一字、说的极慢、极沉。
  宋听紧攥着拳头,喘【忽略】息骤急。
  “而且……”楚淮序却在此时忽地松开手,“我很快就会死的,别白费力气了。”
  “不会!我绝不会让你死!”此前无论楚淮序如何说,宋听都没有反驳半个字,但这个死字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宋听猛地逼近,双目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我会护着你,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护住你。”
  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这句话,在楚淮序的大脑中倏忽而过,又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眼前的男人表情认真而执着,语气近乎虔诚,他感到胸口涌起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自他的心间流过,余痛绵长。
  楚淮序心想,自五年前起他就跌入了黑暗之中,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有触摸过阳光,早已经习惯了黑暗和寒冷。
  可是等到处心积虑的来到这个人的身边之后,他好似又久违地感觉到一点暖意。
  他一边恨着这个人,一边又被蛊。惑,他怕自己会忘记初衷,再一次轻信这个人的谎言,从此万劫不复,再无言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个人不是他的光,而是推他入地狱的修罗。
  血海深仇,容不得他有片刻动摇。筹谋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万不能再踏错任何一步。
  绝不能心软。
  ……绝不能。
  楚淮序脸上倏忽而过的各种表情,宋听都看在眼里,他张开双臂将人圈进怀中,没再做任何解释,只像方才那样做着承诺:
  “我不会让你死的,求你相信我。”
  “大人。”祁舟忽然出现在门外。
  “……”祁舟来得可谓是既不是时候又是时候,宋听心情略有些复杂。
  缓了片刻的情绪,他扭头,蹙了蹙眉:“什么事?”
  祁舟:“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
  宋听:“知道了。”
  他将楚淮序塞进被子里:“想吃什么,让膳房做。”
  楚淮序皱了皱眉,略作思考后,说:“清风居的酒酿圆子吧。”
  ……
  山门关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历来是大衍的天然屏障,坊间自古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山门关不塌,大衍不亡。
  大衍一百六十年,大将军楚明德发动兵变,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衍,自此奠定了顾家长达两百多年的统治。
  楚明德从一个武将的视角意识到了山门关的重要性,登上王座之后便在山门关部署重兵,下旨世代守卫。
  事实证明他的举动是极具远见的,山门天堑,为大衍阻挡了无数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对大衍的长治久安大有裨益。
  三天前忠远将军顾颐抵达山门关,奉旨对关内部署进行每年一度的巡查。
  当日黎明时分,在巡查完军营后,他便想着四处去走走,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大山的深处。
  当他正欲返营之际,却听见周遭似乎有异动,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几个黑衣蒙面之人正鬼鬼祟祟朝他所在的方向行进着。
  长剑出鞘,箭矢如雨,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顾颐和他的护卫,一时的慌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伙七人悉数被斩杀。
  侍卫从一具黑衣尸体的胸口处搜出一张羊皮纸交给顾颐,顾颐抖开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上面标注的是山门关各处营防、粮草重地等,各个兵营及营房长官的名字和肖像也赫然记在纸上!
  要不是顾颐突发奇想要过来转转,这份布防图极有可能就会被带出去,送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
  这会给大衍带来怎样的灾难,简直不用深想。
  小皇帝急召宋听入宫,为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顾将军可曾查到这几个细作是何许人也?”
  听了顾颐的讲述,宋听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眉心拧作一团。
  没有深入了解和细致的观察,是断然画不出如此精确详细的布防图的。
  还有那些将领,若想将各个将领的名字同他们的样貌一一对应,绘出与其具有九成相似的肖像画,也是需要段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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