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这个人一边戏弄着叫他“小皇叔”,一边认真教他下棋的时候。
  楚明焕当时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九五之尊,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自己的母妃和楚淮序。
  那个时候他总是很想赢楚淮序一次,想叫对方刮目相看。
  两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楚明焕郑重地落下每一枚棋子,楚淮序很多时候却都会等不及,在一旁催着他。
  楚明焕自尊心强,自己输了就赖楚淮序干扰,两个人幼稚地相互吵着嘴。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嫌他烦,有时候还会追着他打,我那时候,都没他腰高……”
  楚明焕回忆起那段年少的时光,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我真的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他是整个皇宫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是我对不起他。”
  说到最后,楚明焕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更为苦涩。
  他斟酌着落下一子,终于鼓起勇气,抬眸望向对面的人,怀月也恰在此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楚明焕笑了笑,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也看幼时受尽屈辱的自己。
  “这些年朕常常在想,他会不会后悔救了朕,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的那些事,他还会不会朝朕伸出手来。”
  “如果让朕死在那场大雪里,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怀月迎着小皇帝的目光,手指缓缓捋过脸侧一绺鬓发,垂眸盯着棋盘。
  半晌,他才淡淡道:“或许他并不记得那些事。”
  楚明焕浑身一僵。
  怀月的这句话像是给了他极为沉重的一击,他原先还努力维持的平静被毫不留情地碾碎,双目瞬间通红:
  “是吗……他都忘记了吗?”
  怀月并不答话,似是一种默认。小皇帝眼圈更红,已经略显锋利的下颔线紧紧绷着,叫怀月想起那年冬天被困在铁笼里的那头雪狼。
  “皇上,你输了。”
  纤长的手指有力地落下一颗棋子。棋局终了。
  他看着太平静了,好像楚明焕所说的那些事真的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是生是死,是感激还是愧疚,都同他无关。
  衬托得楚明焕更为狼狈,更为可笑。
  就像是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只有他自己一个,而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他就是路边随手救助的一只流浪犬,救了也就救了,根本不足以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比被对方记恨着、怨怼着,更让人难受。
  说来可笑,这一刻他甚至是有些羡慕宋听的。
  楚明焕久久地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抹了把脸,努力将那些情绪压制下去,扯了扯嘴角,露出很勉强的一点笑意:
  “那真是好可惜,我以为这次我会赢的。”
  

第139章 盆栽
  怀月同样笑了笑。眼底却有彻骨的寒意一闪而过。
  他原本确实已经将那些事情忘记,但楚明焕叫他想了起来,一点一滴,全都从记忆深处搜寻了出来。
  他这一生,只帮过两个孩子,但活该他倒霉,帮过的不是毒蛇就是白眼狼。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撤下棋盘,早有太监送了茶来。
  楚明焕这时候已经平复好心情,这个人救过他、帮过他,不管对方记不记得、在不在意,他自己始终是记在心上。
  那时候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但如今他已经可以给对方庇护,可以反过来保护对方了。
  尽管这份庇护可能及不上旁人,但他会尽自己一切所能。
  就如他方才同淮序承诺得那样,哪怕代价是豁出他这条命。反正要不是有淮序,他本来也活不过那个冬日。
  楚明焕呷了几口茶,犹疑着再次开口:“若是你觉得……在宋卿身边会不自在,朕可以……让宋卿还你自由。”
  他心道,你不该被困在任何人身边,应该真正潇洒恣意的活着,就像从前那样,在春日里爬树放纸鸢,在秋日里跑马打猎,在冬日烤火喝酒……
  永远盛气凌人,永远骄傲自信。
  怀月捏着茶盖的手一抖,继而平静的说道:“草民身份卑微,幸得指挥使庇护,哪会有什么委屈。”
  “再者,其实世人又有多少是真的不委屈的,只是依附于人的姿态不同罢了。”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被修饰的极精致的盆景,语气里透着几分落寞。
  “就像院里的这些盆景,因着主人家的喜好,它们便被人剪去枝蔓,拗断筋骨,摆弄成主人喜欢的模样。”
  “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有的见得血泪,有的将血泪深埋在土底,见不得罢了。”
  楚明焕的视线随着他落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盆栽,美则美矣,却也如楚淮序所说,连一片叶子的生长都由不得它们自己,全凭主人家的喜好。
  他不想怀月也变成这个样子。他应该是自由的鸟雀,而不是一盆漂亮却没有灵魂的盆栽。
  “怀月,朕是认真的,你信朕……”
  怀月转过脸,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多谢陛下关心,草民自然是相信陛下的,但草民从前穷怕了,也吃够了苦,如今胸无大志,只想过好日子。”
  “指挥使大人的脾气虽然古怪了些,有时候也十分小气,但留在他身边至少不愁吃穿用度,草民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
  “所以只能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这个人的心里话,楚明焕不可能相信,依着那人的性格,必然不可能为了荣华富贵依附仇人而活。
  他之所以在宋听身边,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只看是冲着谁来的。
  但楚明焕不想勉强他,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想找自己报仇,于是点点头,说:“好。”
  ……
  在山下看见周桐这件事给宋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因此一回到寺里就急着找人。
  “怀月呢?”
  从发生在祈福大典前后的一系列事情中,宋听隐隐猜到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在操控。
  章炳之有计划,淮序也有计划,但隐藏在背后的那股势力才是最为重要的因素。
  只是宋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居然跟周桐有关。
  周桐还活着。
  不管淮序知不知道这件事,他都必须朝对方问清楚。
  “在院子里,”祁舟说,“正和小皇帝下棋。”
  所以祁舟才会被赶出来。宋听心里了然,莫名地有些不痛快。
  “以后不用听小皇帝的,怀月身边不能离人。”
  祁舟和小五同时应了一声:“是。”
  行至后院,远远就看见一黑一红两个人影坐在树下,说得热切,也不知究竟在说些什么。
  而淮序忽然对着小皇帝露出浅浅淡淡的笑意,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柔情。
  楚淮序总是在笑的,高兴的时候在笑,不高兴的时候也在笑,握着匕首想要杀他的时候还在笑。
  但那些笑意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他自己可能以为伪装的很好,但宋听其实一眼就能辨出他是在真笑还是假笑。
  他恨他,甚至不屑于隐藏那些恨意,所以很难对着他真正高兴起来。真真假假的笑意里,那少得可怜的一点高兴,只有在不经意间才吝啬地流露出些许。
  现在却对着小皇帝露出这样温和的笑。
  宋听嫉妒得快发疯。
  偏偏小五还往他心口扎刀:“大人,你怎么又不过去了?我看小皇帝好像也很喜欢怀月公子的样子,先帝在他这岁数的时候都有三四个孩子了,他该不会也好男风吧?”
  宋听一记眼刀刺过去:“你是不是很闲?真凶抓到了吗,百姓们的恐慌平复了吗?”
  他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小五都傻眼了,呆愣愣地说:“没、没有啊。”
  这不是我们一起去查的吗,有没有查清楚您心里不清楚吗?
  他心道。
  得到的却是宋听狠狠的一脚:“那还不快去!”
  跑出去很远,小五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宋听到底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大人最近是不是上火了,怎么无缘无故就发这么大的脾气,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祁舟撑着额角:“你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小五想了想,不敢相信地说:“该不会是因为我说小皇帝喜欢怀月公子吧?”
  祁舟:“……”
  “不会吧,”小五夸张道,“大人连这种醋都要吃?这还是我们那位大人吗?”
  “小皇帝和怀月公子,想想也不可能吧,两个人差了能有十来岁,而且一个可是皇帝……”
  大人也太夸张了,对那位的紧张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看谁都是自己的情敌。
  “我跟你说祁舟,保不齐那位真的会什么降头术,等回到长安,一定要叫那鬼面神医替大人看看……”
  “……”祁舟听不下去了,提溜着他衣领,“闭嘴吧,快走,小心被大人听见了真叫你去刷茅厕。”
  “大人听见了不可怕,那位听见了才可怕……”
  知道你还敢乱说。
  “所以闭嘴,快走。”
  

第140章 尿床他也是皇帝
  “陛下。”宋听收拾起不甚愉快的心情,朝着两人走了过去,先是对着楚明焕行了个礼,又朝淮序看了眼。
  后者一见着他,转瞬敛起笑意,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这让宋听胸口闷闷的憋着气,像是从周桐那受的一掌迟钝地直到此刻才发作。
  随着他的视线,宋听看到的是枝头两只相互依偎着的鸟雀。
  “宋卿回来啦,事情进展得如何?”
  “既然陛下要同宋大人说正事,草民就先回屋了。”怀月作势就要起身。
  却被小皇帝拉着手掌又给摁了回去:“无妨,这事本来就涉及到你,一起听听吧。”
  “这恐怕不合适吧?”
  “朕说合适就合适。”小皇帝难得强硬一回。
  怀月便也只好从善如流地留下了。宋听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心口气血翻涌。
  “那便劳烦宋卿讲讲吧。”
  宋听于是将今日发生之事讲了一通,只掩去了周桐的身份和两人之间的那番对话。听后,小皇帝皱着眉陷入深思。
  “如此看来,这事或许当真和红莲教脱不开干系,他们先是布了空行这一颗棋子,想借此破坏祈福大典,挑拨朕与爱卿的君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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