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他对着多少人这样笑过,又有多少不长眼的东西碰过他。
  这个念头一起,宋听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气。他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所有见过楚淮序这般模样,所有妄想染指这个人的人,统统都该死。
  “谁碰过你。”他捏住眼前人的腕骨,眉宇间凝着森冷的寒霜。
  楚淮序又开始笑:“大人这话问的,奴在醉春楼蒙花妈妈照顾,每天来往的客人那样多,哪里能记住。”
  “不过……”
  他认真地凝视着宋听的眼睛,微凉的指尖轻抚在他脸上,像情人之间最亲密的爱抚。
  “几位大人倒是常来照顾。”
  说出口的话却似重拳砸在宋听心口,叫他眼前一黑,竟是差点站不住。
  半晌后,宋听阴沉着脸,又问了一遍:“谁?”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已经到了让怀月感到有些疼的程度。
  后者轻轻挣了下,却被拽得更紧。
  便似乎认了命,就着两人纠缠的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将宋听往后轻轻一推。
  宋听一时不察,竟真的跌进了身后那张雕花的床榻上。
  楚淮序单膝跪在床沿边上、倾身而下,三千青丝便落在宋听的胸口。
  男人媚笑着,像是觉得宋听的话天真:
  “知道是谁又如何,大人难不成还想杀了他们?”
  宋听这时候是完完全全被压制的状态,然而身上那股子因为常年杀人而形成的肃杀之气却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压下去的。
  他抬手把玩着楚淮序的长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便是杀了又如何?”
  “大人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怀月低低地笑起来,“竟是连朝廷命官都能说杀就杀。”
  覆着茧子的手指极小心地缠绕着那一小撮头发,幽幽的冷香似最猛烈的蛊,生生要了宋听的命。
  “欺辱你的人便都该杀。”
  “嘁。”
  怀月似是将这句承诺当成了欢客最寻常的一句哄骗,并不当真。
  他手掌覆在宋听脖颈上,手指不断收紧,“那最该去死的难道不是大人您吗?”
  窒息感让宋听非常难受,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本能想要反抗。
  但一见着眼前人秾艳的眉眼,他便软了心性,心甘情愿将性命交付给对方。
  只轻声道:“你终于肯认我了?”
  “啧。”怀月松开手,像是突然觉得无趣,身体也跟着往后退,却忽地被人捉住手腕,重新拽了回去。
  “我还不能死。”
  宋听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我这条命是你的,将来有一天,纵使你要将我千刀万剐,我也绝无怨言。”
  “什么时候?”怀月脸上的笑淡下去,冷冷地看着他。
  “我……”宋听噎了噎,“快了。”
  这话简直比方才的那句承诺还要假,怀月讥诮地笑了笑。
  “那我等着大人。”
  他说,“纵使我死了,也在下面等着大人。”
  等着将你千刀万剐,抽筋拔骨。
  明明是最怨毒的诅咒,宋听的反应却仿佛听见了最动听的情话,眉眼都跟着软下来。
  他捧着怀月的后脑勺,将一记温柔的浅吻印在他眉心。
  “好。但是你得活着,活着我的命才是你的,若是死了,你我怕是不能够在同一处。”
  他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但他的公子那样好,绝不会受那刀山火海的刑罚。
  怀月睨着眼,似笑非笑。
  “当真无趣。”
  他挣开宋听的钳制,翻身下榻,动作间一侧的衣衫落下来。
  宋听呼吸猛地滞住,脸色阴沉如铁,“谁打的你?!”
  怀月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顺着宋听的视线下瞥,才看见自己左边锁骨处的伤。
  他却根本没当回事,将落下的衣衫扯好。
  “这是怎么弄的?”宋听满身戾气,眼眸阴鸷。
  他手掌轻轻搭在怀月肩上,扯开那身红。
  之前在船厅里,怀月露出的是另一半肩膀,所以宋听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竟带了那样重的伤。
  竟都像是……
  每一道都在提醒宋听他之前不敢去想、不忍去想的东西已经成了真。
  这一刻,宋听是真的想杀人。
  他浑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着怀月的肩膀,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来:
  “告诉我,谁弄的。”
  他要杀了那个人。
  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今晚重逢以来,他对待怀月的态度总是极小心、极珍重的。
  就好似他是什么珍贵的物件,碰一碰就会碎。
  但此时此刻,宋听几乎被愤怒焚毁了理智。
  捏着怀月肩膀的双手用了极大的力道,简直像是要将他骨头捏碎。
  怀月额角不自觉地渗出冷汗,脸上却又露出惯常面对客人时的笑,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暧昧:
  “每个客人总有自己不同的喜好,贵人不必如此。”
  “若是污了贵人的眼,奴出去便是。”
  

第5章 端王府小公子
  宋听受不了他一口一个贵人,一口一声奴。
  更受不了他用那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那些事。
  “为什么会这样?”
  他松开一只手,改捧住怀月的脸,迫使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会沦落至此,我明明……明明……”
  怀月盈盈笑着,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淬着毒一般。
  “那贵人觉得奴应当如何?”
  应当如何。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嘴边的时候一点重量都没有,却沉重地压在宋听心头,叫他气血上涌,当即吐出一口热血。
  而怀月还在看着他。眼尾处的胭脂红得叫人心惊。
  透过这双眼眸,宋听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端王府小公子。
  楚淮序是端王最小的儿子,也是先帝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孙子,自小就被先帝带在身边养着。
  楚淮序也很黏着先帝,有时候就连上朝议事都会将他抱在膝上。
  底下朝臣谈论政事,他就在先帝的怀里揪着那象征着帝王威仪的冕旒玩。
  传国玉玺更是被小贵人拿着当石头丢,还因此磕坏过一个角。
  当时护着小贵人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心里已经认定自己这回必死无疑。
  先帝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将这件事轻拿轻放,甚至只关心小贵人有没有伤着、碰着。
  这样的事多到不胜枚举,谁人不晓端王家的小公子是被先帝和王爷用整个天下养出来的极贵之人。
  但楚淮序并没有因此而被惯得骄奢淫逸,相反他很善良、也很天真,至多有几分骄矜。
  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就该是那般模样、那般性子。
  宋听大概此生都无法忘记两人在朱雀街头初见的场景。
  少年公子扬着马鞭在宽阔的街头纵马驰骋,高声朗笑。
  是何等的恣意张扬。
  那时候宋听便觉得这人是他匍匐在地不敢直视的、是这天下极贵极尊之人。
  合该以天下养着。
  然而此刻,那样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从高处重重摔下来,跌进了这红尘软帐,沾染一身尘泥。
  他悄悄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却从未想过那人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明明……楚淮序明明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地方。
  “你是故意的。”
  他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殷红的血挂在惨白的唇上,让他看着就如地狱爬上来的鬼魅。
  他定定地盯着楚淮序,“你是故意的……”
  故意躲在这里。
  故意戳他的心。
  “跟我走……”宋听抓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跟我回家。”
  “家?”
  怀月瞳孔轻轻颤着,眼尾的那抹红在摇曳的灯光下似是活了一般。
  “奴早就没有家了,还能回哪里去?”
  哒哒的马蹄声中,七八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在官道上。
  小五跑在最前面,马背上还横着被五花大绑的梁丰烨。
  小五是所有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好奇心重:
  “祁舟,你说大人难不成真的好男风,怎么一见着那个怀月公子,就看得挪不开眼了啊……”
  宋听作为宫里那两位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
  朝中大小官员、哪怕是内阁几位大人,都要仰仗他的鼻息存活。
  想要巴结他的人当然更是数不胜数。
  家中有女儿的大人们多数都谴人来说过媒、探过口风,却都被宋听毫不犹豫地拒绝。
  连太后娘娘要给他赐婚公主,也一并被搪塞过去。
  却原来他们家大人是不喜闺阁千金,喜欢美貌儿郎。
  今夜见了那个怀月,眼珠子都快长在人身上了。
  “不过说起来,那个怀月当真是绝色,若非我喜爱女子,肯定也想把人抢回家!”
  小五一扬长鞭,高声大笑,“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看大人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着美人一起?”
  祁舟用眼神制止他:“别拿大人的事开玩笑。”
  “你别那么严肃嘛,大人又不会因为这个就发落我。”
  祁舟将视线落在梁丰烨身上。小五当即会意,却仍旧不在意:
  “无妨,左右他很快就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
  醉春楼作为应天顶顶有名的烟花之地,每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常。
  头牌怀月更是盛名在外,愿意为他一掷千金的人络绎不绝。
  怀月是醉春楼花妈妈的掌中肉、心尖宠。
  然而近日来寻怀月的人却总是吃到闭门羹。
  “花妈妈,今日怀月可有时间见我?”来人是知府张律的独子张敬书。
  这位爷在应天地界素来有名,只因总仗着自己爹的名头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人人都怕他。
  张敬书荤素不忌,只要入了他眼的美人,左右都只有被他糟蹋的下场。
  今日看上王二家新过门的媳妇要抢了去,明日在街上看见俊俏的郎君照样抢回家。
  但他又惯会喜新厌旧,再美的人玩不过几日便厌了,随手弃之。
  只有怀月独一个叫他魂牵梦萦,怎么都放不下。
  他爹惯着他,哪怕他那样对待城中的百姓,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只有张敬书要替怀月赎身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在张律看来,要让儿子将一个男倌领回家,那他这个巡抚也不用再在应天城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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