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不愧是太医院的院首,轻轻松松就将楚淮序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但宋听从不知道楚淮序的情况已经差到这种程度。
  他按下心中的悸动,看向太医,语气勉强平和:“院首可有法子?”
  “下官可以为公子开几味汤药缓解疼痛,只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根治,还是得想办法修复公子受损的经脉。”
  “然而下官于此道实在毫无建树……还请大人恕罪。”
  这说了就跟没说一个样子,宋听眉宇间的阴郁更明显。
  他就知道这帮所谓的太医虽说享受高官厚禄,实则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他不能把楚淮序的命交到一个废物手中。
  “那院首可有推荐的人选?”
  “下官听闻江湖中有位鬼面神医,有活死人医白骨的通天本事,大人若能请到他,或许会有办法。”
  宋听蹙了蹙眉:“鬼面神医?”
  “正是。只是那人性情古怪,治病救人全凭自己的心情,大人——”后面的话王广鹤没有再说下去,但宋听已然明白了。
  “本座知道了。”宋听神色温柔地看了眼床上的人,侧身朝门外吩咐,“送太医回去吧。”
  小五应声而入,朝王广鹤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一前一后出去了。
  “祁舟。”
  “大人。”
  “刚才王广鹤说的那些话,都听见了?”
  “是。”
  “这个鬼面神医,你可曾听说过?”
  “略有耳闻。”
  宋听示意他说下去。
  “三年前武林盟主林岳峰被仇敌偷袭跌落山崖摔成了一个废人,连行走坐卧都困难。”
  “是这位鬼面神医自请入府,花了三个月时间治好了林盟主,自此扬名。”
  “又因为他常年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才得了这么个称号。”
  宋听将楚淮序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流连。
  “所以你也觉得桃有些本事?”
  祁舟:“属下不敢妄言,但这些事恐怕都是真的。”
  宋听眸光晦暗。
  “即刻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带回来。”
  “属下领命。”
  红。
  满目的红。
  楚淮序怔怔地站在刑台前,周遭是层层叠叠的百姓,他们有人哀凄地为邢台上的人乞命,有人幸灾乐祸。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擒着大刀,一阵寒光过后,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
  血染透刑台。
  周遭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楚淮序还站在原地。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刑台前的那片地底下冒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细微响声。
  楚淮序僵着身体,迈开第一步。又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每踩一步,都印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而他就像没有魂魄的木偶似的,双目空洞地继续走着。
  一颗脑袋忽而滚落至他脚边。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发髻上插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钗。
  楚淮序认得这个女人,也认得她头上的那根金钗。
  那是楚淮序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也是楚淮序亲手为她戴上的。
  那是他的母亲。
  

第36章 噩梦
  楚淮序的双目骤然睁大,不再空洞,而是盛满了恐惧。
  他想喊,想哭,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然地盯着那颗头颅。
  忽然,那颗头颅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血液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不断地流下来。
  他听见母亲嘶哑着声音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你要为我们报仇!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杀了宋听!杀了皇帝!把他们全都杀光!为你父亲和兄长,为我们整个端王府报仇!”
  “娘……”楚淮序喃喃地叫了一声,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他母亲的头颅还在不断地流出血泪,不断地重复着那些咒骂。
  “答应我孩子,答应我,一定要为我们报仇,杀了宋听!杀了他!”
  “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是他害死了你的父母兄长,你不要心软,杀了他!”
  楚淮序跪在那颗头颅面前,痛哭流涕:“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一定会杀了宋听,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将手掌轻轻覆在那双不肯瞑目的脸上,“娘,您安心走吧,我一定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你们报仇。”
  “去吧……去吧……为我们报仇……”
  “淮序,别忘了我和父亲是为你而死,要替我们报仇!”
  “我死的好惨啊小公子,小公子……”
  一道道声音如附骨之疽刻在楚淮序的心底,父亲和兄长被万箭穿心而死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在他眼前。
  在满目的血色中,他还看见了从前端王府里的一个小厮。
  那孩子只有十二三岁,因为家里穷才被父母卖进了王府。
  但他运气不好,才进来一个月,王府就出事了。
  朱红大门被踹开,那小孩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森冷的长剑捅穿了心脏。
  他木愣愣地睁着大大的眼睛、回头望向楚淮序:
  “三、三公子……”
  楚淮序记了那个眼神很多很多年。那个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灾祸。
  而此时此刻,那个孩子就站在邢台之上,流着血泪喊他:
  “三公子、公子……我死的好惨啊,我还没有见到我的爹娘,我不甘心……”
  那一声声的哭诉太沉重了,楚淮序是个胆小鬼,他忽然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听周围的一切。
  所以他闭上眼、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却好像真的存在于他的灵魂之中,哪怕他不看、不听,仍旧避无可避。
  “杀了……杀了宋听……”
  楚淮序用力握紧拳头,睁开眼睛。这一回他没有再逃避,目光从邢台上每个人的脸上掠过。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记住这里的每个人,“我一定会杀了宋听,为你们报仇!”
  周围的人影更乱、更杂,每个人都在不住地朝楚淮序喊话,要他为自己报仇。
  他渐渐看不清父母和兄长的脸,意识也逐渐模糊。
  再睁眼时对上的不再是一张张落满血泪的脸,而是宋听。
  锦衣卫指挥使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在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冲他笑了笑,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前额:“醒了?”
  楚淮序的意识还沉浸在那个充满血色的梦里。
  仇恨叫他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又为什么在这里,本能地朝宋听挥出去一掌,直冲着对方的心口。
  若是他功力全盛之时,这一掌几乎能要了宋听的命。
  但他如今却是个武功尽失、经脉断裂的废物,掌力拍在宋听胸口软绵绵的,使不上多大的劲,反倒被后者顺势捉住了手腕。
  “你现在还杀不了我,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又是这句话。
  眼前的血色慢慢褪去,楚淮序也是在这时候才看清男人脸色并不怎么好,连唇色都有些发白。
  之前那一刀终究还是伤到了他。
  这让楚淮序感到畅快。但还不够。
  他冷冷笑着,逼近宋听,像梦里一样,对着男人一字一句:“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家人都死在了面前这人的屠刀之下,而他自己,也早在那一天,成了一缕该亡未亡的魂。
  支撑他走下来的唯一念头,就是复仇。
  他早晚会真的杀了宋听。
  杀了这个人。
  就是这口气支撑着他活到现在。
  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宋听温柔地吻在他额上,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好。”
  就好像楚淮序跟他说的不是带着血泪的赌咒,而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楚淮序气急攻心,忍不住咳了起来。
  宋听将他半搂进怀里,轻拍着后背替他顺气。不多时竟真的将咳嗽止住了。
  楚淮序抬眼看了圈四周,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房间。
  镂空雕花的紫檀木床,山水墨色屏风,铺着雪狐绒毯的贵妃榻,出自前朝名家之手的玉色花瓶……
  这分明是他的房间。
  他幼时养在先帝身边,但端王府内还是留着他的房间,等他长到十三岁才回到王府,之后便一直住在这个房间。
  直到十七岁那年,王府出事。
  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将整个端王府烧成灰烬,但宋听却又将王府复原出来,甚至连他的房间都一并保留着。
  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楚淮序推开他,赤着脚走到一侧墙边,站在一幅泼墨山水图前面。
  这画是前朝一位大师的真迹,从前是被收在皇宫里的。
  后来被楚淮序看中了,先帝就将画赐给了他,离宫时也一并带了出来,挂在这侧墙壁上。
  楚淮序粗暴地将画扯下来,当着宋听的面将画撕成两半踩在脚下,句句诛心:
  “大人借着我父母兄长的命尊享荣华还不够,连王府也要偷吗?”
  “还是说大人当惯了狗,不知该如何当个人,所以才要样样模仿前主人的?”
  “可惜狗就是狗,再怎么拙劣的模仿都变不成人。”
  “就像这幅画,真迹早就被烧毁了,即便模仿得再像,也是假的。”
  “大人这条好狗,还是好好在太后膝下伺候吧。”
  “说不定得了太后她老人家的欢心,能赐大人一些好的!”
  

第37章 千日醉
  宋听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慢慢紧握成拳。楚淮序同他对峙着。
  半晌,宋听忽然动了,他一步步缓慢地走向楚淮序。
  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后者下意识往后退,目光却还倔强地盯着他,不肯服输。
  “说够了吗?”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很冷,眼神同样阴沉。
  楚淮序以为自己终于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忍不住笑了笑,腔调轻蔑:
  “怎么,大人这是恼羞成怒想弄死我了?”
  那些因为之前的崩溃而显露出来的脆弱随着这一笑再一次被他收敛进了那一副精致漂亮的皮囊之下。
  此时此刻,站在宋听面前的又变成了那个习惯用笑来掩饰一切的怀月。
  他眼尾勾着,睨着宋听,挑衅意味十足。
  “我早就说过了,如果没有杀掉我,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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