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书房里炉火烧得旺盛,其实应该是感觉不到冷的,但王广鹤还是缩着身体,觉得整个书房都弥漫着一股寒意,还是随时都能要人命的那种彻骨的寒。
  旁边,严青山揣着手,一张恶鬼面具挡住了他半边脸,看不出神色。
  王广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了。
  “神医,解药何时才能研制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宋听终于开口了。
  透过半开着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色,大雪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停了,两三只小麻雀在雪地上跑来跑去觅食,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胖胖不知何时从屋里溜了出去,汪汪叫着在雪地里追那几只麻雀。
  要是淮序醒着,这会儿一准会在旁边看热闹。
  “神医,他等不起了。”
  宋听的目光从窗外移回来,落到严青山身上。
  男人无愧于“鬼面神医”的称号,凭着王广鹤手上的残页,真就将“断魂”研制了出来。
  有了蛊毒,再要制出解药就容易得多,起码不是两手摸黑、一头雾水了。
  宋听虽然不懂毒也不懂药,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知道需得有人试药,便找了数十名死囚给他。
  严青山本来就是个疯子,见了那些死囚跟见了宝贝似的,对宋听的态度都比以往好上不少。
  小皇帝命王广鹤从旁协助。
  在王广鹤看来,此事是十分残忍的,可这件事关乎那位贵人,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第214章 谁才是小狗
  “目前药性还不稳定,乙八昨日没熬过,乙九、乙十状态尚且良好,不知道能熬几天。”
  严青山将那批死囚分成四组,甲字号那十人尽数死亡,乙字号这批也只剩下了这两人。
  而丙字号那组,今早刚服下新药,不知会是何种命运。
  “那便再等等,小五会给神医带去新的药人,辛苦神医了。”
  急是急不来的,宋听舍不得淮序担任何风险,但淮序的状态又实在太差,也不知道能熬到几时。
  宋听从前最惜命,为了活下去可以杀同伴、抛尊严,不惜一切代价,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忧心他人的生死而扯心裂肺,恨不能以身代之。
  “大人,”祁舟敲了敲书房门,小声禀报,“公子醒了。”
  宋听豁然起身:“那就辛苦神医同王院首了。”
  话还在,人已然不见踪影。
  宋听行色匆匆,自以为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也确实只片刻就从书房到了淮序屋里,但人却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宋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挨着坐在床边。
  床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轻微凹陷下去一些,楚淮序没有睡熟,被这点动静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的宋听。
  “小清响。”楚淮序茫然地眨了眨眼,循着本能想去碰男人的脸,胳膊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还是不太确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又回到了宋府。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茅草屋,宋听蹲在他面前,不说话的盯着他看,神情冷冷淡淡的,叫他心痛的厉害。
  后来半睡半醒之间同做了许多的梦,梦里有从前也有后来,他梦见自己将宋听捡回家,梦见白马寺的那棵祈福树,梦见大雪中挨罚的四个人和监督的二哥……
  也梦见端王府的那场大火和他亲手捅进宋听心口的那柄匕首……
  两次。
  他亲手捅了宋听两次。
  只差一点点他就真的亲手杀了这个人。
  每每想到这个,便叫他惊出一身冷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所以他不敢碰宋听,他怕这又是一个梦。
  更甚至,有时他竟然开始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真的同宋听解开误会了吗?
  还是说,他早就杀了宋听,他疯了,因为疯了才做了那样一个美梦。
  浑浑噩噩的,他早已分不清真实和梦境。
  过往的那些年熬干了他的心头血,蛊毒更是加剧了这具身体的朽败。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这是临死前的一场幻梦。
  他不敢碰宋听,不敢打碎这个梦。
  倒是宋听做了他想做的事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得寸进尺地在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亲了几下。
  开口时,他的小狗声音哽咽:“你终于醒了。”
  今日宋听换了一身暗红色蟒袍,很好看,衬得他冷硬的眉眼都比平日柔和些,尤其是那双眼眸,尤为多情。
  楚淮序看着他,说不出话。倒是宋听,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你发烧了,睡了一天一夜了。”
  探过额头,已经不似昨夜那般滚烫,温温凉凉的,估摸着是退了烧,宋听松了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
  “饿不饿,厨房熬了鸡丝粥,我陪你喝一点好不好?”
  楚淮序很慢很缓地眨了两下眼睛,仍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怎么,还是不舒服吗?”
  见他这副模样,宋听好不容易落下去的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抵额再次探了楚淮序的体温。
  “鸣瑜,说话,告诉我怎么了,哪里难受?”
  “我没事。”楚淮序这才开口。他眼神仍旧露着点茫然,仿佛还是不敢相信。
  宋听盯着他看了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假,楚淮序被他看得赧然,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人终于是清醒了一些。
  宋听不住地蹭他的脑门,半真半假道:“我以为你烧傻了。不过傻了也好,傻了就只能在我身边了……”
  说着便将人抱起来,让楚淮序枕头在自己腿上,低头亲了亲他好看的眉眼。
  “以后我就在你手上缠一条绳子,走哪儿都牵着你,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走……”
  他胳膊一点点收紧,到最后已经是让楚淮序感到有些疼的程度。
  但楚淮序并没有挣扎,而是抬手在他泛红的眼尾上点了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拿我当狗拴啊,指挥使大人可别忘了,你才是我的小狗。”
  “汪。”宋听凶巴巴地叫了一声。
  楚淮序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更大声。
  “我是你的小狗,所以你得牵着我,不能丢下我,没有主人的小狗会死掉。”
  宋听也跟着提了提嘴角,眼尾却通红,“鸣瑜,你不能把我捡回家又不要我。”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汹涌地砸在楚淮序脸上,也落在他心上,带着滚烫的热度。
  楚淮序喉结滚了滚,伸手去捧那些泪珠:“你不怨我吗?”
  宋听手下的力道再次加重,楚淮序没吭声,任由宋听垂下脑袋,埋在他颈间,含着那一处的软【忽略】肉,无声地哭泣。
  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后,他听见宋听很轻地嘟囔了一句:“都说了是我心甘情愿,你怎么就是不信……”
  宋听从前一心求活,世间情感于他而言皆是负累,他的刀剑可以对准任何人,谁要阻碍他活着他就可以毫不留情的杀了谁。
  唯独一个楚淮序,叫他抛却一切都想要护住。
  这些年里,宋听被困在那个人织就的樊笼里,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后悔,他觉得大概是自己作孽太多,才叫楚淮序来折磨他。
  但折磨就折磨了吧,他甘之如饴,就怕不够折磨一生。
  他抬起头,又在楚淮序嘴角亲了亲,低声哄着:“不管要我说多少次,我还是这句话永远不会变。”
  “即便有怨、有恨,我也只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护好你,所以求你别让我有机会怨恨,好不好。”
  “如果你走了,我才会怨你、更怨我自己……”
  楚淮序反过来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你怎么那么傻。”
  “嗯,我就是傻,所以奴要看着我,我怕找不到你。”宋听擦干眼泪,“不说这些了,先喝粥好不好?”
  

第215章 杀鱼
  走上后院长廊,就见前面八角亭里,楚淮序裹着一件裘氅倚在一张贵妃榻上,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睡在身侧的胖胖。
  蛊毒近来发作的愈发频繁,近乎是不分日夜的折磨着他,使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的苍白清癯。
  然而即便是这般深沉的病象,也没有让他变得不好看,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病态美。
  再加上这身雪白的裘皮,简直宛如天人。
  好似听到了宋听的脚步声,他便抬头看过来,冲宋听微微笑着,调侃地叫他:“宋大人。”
  宋听的心忽而就变得很软。
  大约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又或许是那日的谈话帮他解开了心结,楚淮序没再纠结那些恨不恨、怨不怨的问题,变得很乖很好哄。
  甚至开始有些黏人了。有时候宋听因为公务回来的晚些,这人就不肯吃饭,非得等他一道。
  “怎么在外头待着,手这样凉。”
  楚淮序的身子是多少狐皮大氅都捂不暖的,宋听将人搂进怀里,又把那双寒得像冰一样的手塞进自己胸口。
  “小安和阿宝呢,又跑儿去了?”
  “忽然想吃陈记的糕点,着他俩去买了。”楚淮序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
  “烧都没彻底消下去呢,就胡闹。不要以为自己病着就无法无天,我都记着呢,等你好了,我就——”
  楚淮序从他怀里露出半张脸,迅疾地往他下巴上啄吻了一下,打断他:“大人最近的官威越发得大了,凶得很,比在床【忽略】上还要凶。”
  “……”宋听一梗,脸轰地就红了,一下子变成了个哑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这也不怪他,淮序太胡闹了,他不凶一点这人根本不听话。
  他于是往淮序唇上咬了一口,埋怨道:“到底是谁凶啊。”
  “嗯,是我。”淮序握着他一缕发丝,缓缓缠在自己指尖,垂眸道,“以后再也不会了,凶不成了。”
  他乌黑的发丝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又下起了小雪。
  “我很抱歉,清响。”
  声音很低也很含糊,但宋听听见了。一字不落。
  他又想到自己杀过的那些人、做过的那些孽,如今都报应回来了,要生挖他的心。
  “别这样说,我喜欢你凶我。”
  他低头亲了亲怀中那人微凉的头发,语气是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温柔。
  “严神医马上就能研制出解药,你躲不掉的,你既然觉得欠了我,那就留下来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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