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村民们原本是不住在这里的,缘因很多年前的战乱让他们失去了家园,便一路逃难来了这里。
  起初的时候官府还会管管他们,给他们搭建简易的房屋、也发放救济物资,但时间久了,他们便像是完全被遗忘了,被丢在这山里自生自灭。
  因为没有土地,村民们只能靠每日采摘山珍或是打猎,然后拿去城中换取米面粮食来生活。
  而楚淮序此时便住在这里。收留他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婆婆,姓孙。
  孙婆婆的儿女都在战乱中死了,听楚淮序说想要借住她的屋子,二话没说便答应了,连银子都不肯要。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淮序在这里躲了七八日,风平浪静,除了老婆婆之外,没有看到旁的任何一个人。
  山间地方大,村民们相互之间隔的都挺远,若是不出屋门,十天半个月可能都见不着什么人。对楚淮序来说是再好不过。
  那天他就在山脚下与周桐分别,后者还要赶回长安,于第二天早上代替宋听前往漠北。
  “那是我从前和大公子一起生活的地方,我属于那里,等把突厥人赶回家,我就去江南,带着大公子一起去。”
  “小公子,从此山高水长,望自珍重。”
  他们郑重的道过别,看着周桐策马远去的背影,他仿佛看到马背上的大哥和二哥,还有父王,他们穿着铠甲,提着长枪、握着刀,奋勇杀敌。
  大衍从来没有打算和突厥谈判,之前的妥协和犹豫都是迷惑对方的烟雾弹。
  周桐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他也等的太久了。
  可惜以他如今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走到战场上,只能躲在这里等待周桐凯旋的好消息。
  “小哥儿,家里没什么吃的,这几日委屈你了。”
  孙婆婆今日包的是白菜饺子,两人各一小碗,还细心的给胖胖留了几只,等晾凉了再喂。
  “多谢婆婆,是我叨扰了。”
  他身子愈发的差,连寻常的活计都做不了,住在老婆婆家之后,便全赖老人家照顾。
  “欸,说的哪里的话,老婆子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从没见过模样这样俊的小哥,神仙似的,看一眼啊,就叫人觉得欢喜。”
  “你能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孙婆婆乐呵呵道。
  亲人在战乱里丧命,自从住进这山里,孙婆婆便没怎么同人打过交道,虽说这么多年也过习惯了,但谁又不想家里能热热闹闹的呢。
  再者这个叫做淮三的小哥儿模样是真的俊,看了便叫人心生喜欢。
  只是不知道生了什么重病,身子骨着实弱,叫她在欢喜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
  吃过午膳,老婆婆照例去山里挖野菜,楚淮序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逗胖胖玩。
  原本是不想带上胖胖的,他是个将死之人,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安安静静地等死,到时胖胖又该怎么办。
  可胖胖那么机灵,任凭他动作再轻,也没逃过它的耳朵。
  小家伙跌跌撞撞的从绒毯上爬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吐舌头摇尾巴。
  他就狠不下心了,失了理智一般弯腰将它抱了起来,一并带走了。
  好在胖胖是个好养活的,给它什么便吃什么,绝不挑剔,想来今后能同孙婆婆相处的很好。
  “胖胖。”
  胖胖正围着院子里那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下挖坑,碎石尘土刨得到处都是,听见楚淮序唤它,便扭头朝他奔过来。
  胖嘟嘟的身体一扭一扭的,按老婆婆的话来说,真是肥得像一头小猪仔。
  忽然想起那日宋听抱着胖胖,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的抱怨:“哪天我就把这东西丢了,有了它之后公子的注意力全被它给分走了。”
  从前皇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也差点就将一条小狗带回家,是宋听不答应他才拒绝了皇爷爷的赏赐。
  从此以后宋听就成了他的“小狗”。
  他的小狗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误会他、作践他,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小狗从来没有变过,面目全非的人是他。
  楚淮序揉了把胖胖的脑袋,无声地笑了笑。心中酸涩。
  “好了,去玩吧,但别淘气。”
  越到后面,蛊毒的影响便会越大,到了这个时期,无论肉【忽略】体还是精神,耗损都特别迅速,只做了这么简单的动作,楚淮序便已经满头冷汗,胸口发疼发闷。
  握拳抵在胸口喘了几口气,胸口的痛意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愈发剧烈。
  那痛意从心窝处开始蔓延,只一瞬就至全身,每一处皮【忽略】肉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蚁虫在攀爬啃咬,似要将他的皮肉一点一点尽数吞噬。
  这样的痛感无异于遭受一场凌迟。
  “呕——”胃里翻江倒海,半个时辰前强咽下去的饺子被吐了个干净,吐到后来胃里已经不剩什么东西,直泛酸水。
  似这样的疼痛这几天每天都要来上这么几次,楚淮序以为自己可以习惯的,却原来不是。
  痛感一日强过一次,每熬过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死过一次。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左右都逃不脱一个死字,倒不如现在便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低头咳了一阵,楚淮序忽然想到了油尽灯枯这个词,他感觉自己如今就是那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汪汪汪。”
  屋门外响起一点动静,大约是孙婆婆回来了。
  胖胖从自己挖的坑里爬出来,歪歪扭扭冲到门口,用嘴巴堵着木门的缝隙,不断吠叫,自以为很凶,其实奶声奶气的。
  “婆——”老旧破败的屋门被从外向内推开,楚淮序的话音止于喉间,出现在门口的人不是孙婆婆,而是——宋听。
  

第213章 昏睡
  那人照例穿着一身玄色蟒袍,逆着光,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望过来。
  ——宋听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楚淮序心想,这双眼睛里明明只会盛满对他的依恋和爱意,不管他如何伤害对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小狗永远忠诚、永远一腔热忱的爱着他。
  可此时此刻,这个人为何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楚淮序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心口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不断向周身蔓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大概是太疼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吧,不然宋听怎么会找到这里,又怎么会这样看着他……
  “汪。”胖胖认出了来人,绕着宋听转了几圈,显得异常兴奋,尾巴来回摇晃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见男人不理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过去,讨好地叫了几声。“汪汪!汪!”
  宋听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小狗的脑袋,便没再理会,大步流星地朝楚淮序走过去。
  一直到他走到楚淮序跟前,弯腰蹲下来,楚淮序好像才终于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而不是自己的错觉。
  宋听没说话,楚淮序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一人坐着、一人蹲着,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凝成白色的雾气。
  “怎么不说话?”
  宋听的脸上不带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其实是辨不出喜怒的,但楚淮序没来由地觉得对方正在生气,甚至还带着那么点儿委屈。
  “看着我、说话。”
  这个时候,楚淮序几乎能肯定了,宋听是真的在生气,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强压着,没有发作出来。
  这是他的小狗第一次生他的气。
  蛊毒今日发作的尤其厉害,心口的痛感一波强过一波,像是有谁在将他的心搅碎、捣烂,他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小清响,你真的是狗鼻子吗,怎么就嗅到了这里?”恍惚中,楚淮序听见自己这样问。
  眼前蒙着一层黑雾,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他试图睁开眼看看面前的男人,但疼痛和疲倦席卷了他……
  最后的意识中,是宋听猛地朝他扑过来,脸上满是无措和惊慌:
  “楚淮序、淮序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我不许!不许你丢下我……”
  对不起啊、小狗,又让你担心了……
  ……
  床榻上的人阖着眼睛,睡着无知无觉,宋听坐在床沿边,握着那人的手在掌心落下细细密密地吻。
  吻完尤嫌不够,又将那只手掌贴近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不舍得放开。
  但握在手中的这只手掌实在太过瘦弱了,好似只在细小的手骨上覆了一层苍白无血色的皮,半点血肉都不带,叫宋听连握着都要小心翼翼。
  明明那天夜里还好好的,还能同他饮一杯酒,同他说许多话,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宋听感觉自己心口像有刀在绞,绞出来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深入骨髓,疼痛缓缓地扩散开,沁入五脏六腑。
  在找不到楚淮序的这几天,午夜梦回时他一次次地被惊醒,脑海里全是这个人从悬崖上坠落的画面,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险些将宋听逼疯,要是再找不到人,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如今,人虽然找回来了,却变成了这副憔悴瘦弱的模样,依旧叫宋听心慌、心痛。
  ——是我做错了吗?
  ——是这些年我恶事做绝,因此要报复我吗?
  ——否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宋听一遍遍地叩问自己。
  “主子,你不能这样罚我。”宋听俯下腰,一遍遍地亲吻眼前人的眉眼。
  “呃……”大约是陷入了什么不太好的梦里,楚淮序突然皱起双眉,泄出几声无意识的呓语,宋听凑过去听。
  但那声音实在太轻太含糊,他什么都没听清,只好在对方紧蹙的双眉间浅浅地亲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噩梦终于结束了,还是这两记浅吻起到了安抚的作用,眉间重新平复下来,连呼吸也变得更缓更轻。
  “公子。”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宋听还是叫了一声。
  他将那只瘦削的手掌塞进锦被,细心地掖好,额头抵在男人的眉心,轻声哀求:
  “鸣瑜,醒过来,求你。”
  “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你。”
  ……
  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都要多,接连不断的下,今日上午还艳阳高照,到了午间便又开始下起雪,不一会儿就积起厚厚的一层。
  宋听坐在桌案前,食指指背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蹙着眉,面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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