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人间(GL百合)——东逝

分类:2026

作者:东逝
更新:2026-03-22 12:29:02

  叶家老太太自听到大房诞下女婴的消息便早早在房里徘徊,这位年过半百的叶家主母扔了威仪,独自在房中焦急踱步,若非还有二房三房的儿孙在侧站着,怕是谁都拦不住,要亲自去瞧了。
  “娘,您先坐下歇歇吧,大哥定是在往这边赶,想来应是快到了,都盼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叶家三房当家叶铭劝慰道。
  “老三,你都说母亲盼了这么多年,如今得偿所愿,咱们做小辈的何必拦着这份欢喜。”叶家二房当家叶檐走上前搀着老太太,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叶铭无法,脸上闪过无奈之色,便也只好一起陪着。
  老太太没拒绝老二的搀扶,目光频频望向门外,一生端庄持重的主母难得抛弃了仪态规矩,仅余满腔殷切,没出门去瞧都是她留有的最大礼仪了。
  脚步声急。
  叶渊方跨入门中欲行礼,便已被老太太截住,“还拘这什么虚礼,快将我孙女抱来!”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
  叶渊忙不迭的赔罪,对身后奶娘使了个眼色。
  奶娘会意,将襁褓递了过去。叶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这孩子出生时哭声嘹亮,但刚到我怀中,葡萄珠子似的眼睛滴溜溜看了我一圈便咯咯笑起来,安稳睡了,走一路都没将她闹醒。”
  “阿兄真是好福气。”
  叶檐见老太太一门心思都在孩子上,便笑着开口,语调里带着让人挑不出错的调侃与羡慕。
  老太太小心的抱着孩子,凝视那白嫩雪亮的小脸,似是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会便交还给了奶娘。
  “既然都瞧过了,便回去吧。”
  老太太像是定了心,转身慢悠悠的坐回正位宽大的檀木椅中,神色复归沉静。
  “老大,你留下。”
  叶檐叶铭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孩子都没瞧清就被轰走,真是……
  “既然如此,儿子们便不打扰了。”
  叶檐很有眼色的拉着叶铭告了退,两人躬身行礼。走时路过抱着婴孩的奶娘,叶檐撇了一眼尚在襁褓里的幼童,小孩子倒是睡得正酣。
  仆从们也跟着鱼贯而出,原本喧嚣的大殿一下寂然起来,叶渊恭敬立于下首,老太太先发了话。
  “既是你大房先出,按祖制,这位子也该给你,待明日你与卿安那孩子便搬去主院罢,切记,照顾好她们母女。”她端起茶盏,雾气氤氲了眉眼。
  “是,儿子明白。”
  “这孩子,你打算取何名?”
  “叶家女儿皆从玉,儿子行名又从水,便取‘波涛万顷堆琉璃’——单名一个琉,唤叶琉,不知母亲意下如何?”叶渊斟酌着说道。
  “甚好。”
  衍天再次醒来已是月上中天,月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筛出疏疏竹影。
  自己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周围是紫檀木制的床,围出头上四四方方的屋顶。屋里有清浅的呼吸声,想来是守夜的婢女。衍天能感觉到屋外亦有活人的气息。
  动了动手臂,已是能灵活控制,看来灵与肉的融合已是初步完成。
  感受着自己新的身体,衍天小心调动了一丝魔气于周身游走,可不过片刻,这魔气便如热油溅落,生生激出强烈的痛意来。
  她急急将魔气撤了去,原本红润的面色泛出些苍白,新生的器官经不住如此与身体相斥的东西,后知后觉般又泛出细密的痛。
  衍天在心里苦笑一声,这肉身倒是个成为卫道士的好苗子,不过,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个好事啊……
  此般至纯至净的灵体,自是与魔气不容,对自己来说,倒是有些麻烦,只怕以后这肉身要体弱多病些了,真是……美中不足啊。
  [恶魔间  渊谷 ]
  常恒静立崖边,注视着裂谷中浓稠的黑暗,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同样的沉寂。
  归离在远处看了一会,见常恒收回凝视深渊的目光转向自己时才从容迈步走了过去。
  “衍天的事吗。”常恒声淡如水。
  归离笑了一下,分明是问句,却在常恒这生生转了个弯,降了调子,成了陈述句。
  “瞒不过你,确实和小衍天有关。”归离眼梢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算着时间该是衍天在人间成功降生。哦,还有熙舟,她估计也会偷偷溜过去,衍天的动向向来瞒不过她太久,左不过是这些,还有什么大事与她有关吗?值得你专门跑一趟来找我。”常恒眼中有些许疑惑。
  归离咯咯一笑,“倒真是让你猜去了一大半,熙舟那孩子昨天跑了,本来这也不打紧,不过衍天这次选的人家,背景、环境虽自是极好的,可我的人却探出些故人之息。”
  “哦?”常恒顿了一顿,眉梢几不可查地一动,又道:“难不成是那位圣女?”
  归离轻啧了一声。
  “常恒魔君真是料事如神,在人间,那叶家与司家是世交,不巧的是,在司家我的人探到了千年前属于那位圣女的灵魂气息。你瞧,多巧,小衍天寻了百余年未得,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了。”
  常恒叹了一口气,“你尚能探到,衍天未必不知。”
  “正是这般才恼人,衍天这小家伙,在人间学得一身坏毛病,向来只言三分藏七分,近些年来,心思愈深,都快比这渊谷还难测了。”归离白了常恒一眼,狐狸眼中写满了不快。
  常恒望向深渊,半晌,才道:“既是棋局已定的变数,衍天自有定夺,她与你我都明白此番成败得失的代价。毕竟,我们同根同源,不必过于担忧。”
  常恒显得格外淡然,他又看了一眼深渊中望不见底的黑暗,对归离道:“走吧……”说罢,他转身离去,黑袍拂过地面。
  归离却愣在原地。
  她看见也看懂了,常恒最后的口型,是,“苏烟”而非“归离”。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脑子钝钝的疼,那一层虚假的前世今生薄纱,被这二字轻易掀开,带着如隔世的恍惚。
  再回神,常恒已经走了很远,在归离眼中成了一个黑色的点。
  归离轻笑,常恒啊,你这人……真是残忍无情又一针见血。
  “等等我啊,混蛋。”
  她提步追去,红衣在空中绽成一朵烈玫,倏然没入黑暗。
  

第3章 社日
  春三月,万物生。
  又是一年春社日。
  陵国的三月向来热闹,白日家家忙着春种,待日头一斜,入了夜,整座城就翻了面,又是一番风景,市集喧嚣,人声鼎沸,灯火撞开暮色,将春夜煨成醇厚滚烫的酒。
  今年的社日恰逢月中。
  依着祖制,民社照旧比官社早一日。
  卯时刚过,小贩们便扛着条凳、推着独轮车抢占黄金地段。日头西沉时,晚霞给摊位上的幌子镀了层金边,待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处的山峦吞没,整座城池才真正苏醒过来——红绸扎成的条带蜿蜒盘旋,鱼形灯笼在檐角轻轻摇晃,走卒小贩的吆喝声裹着糖炒栗子的焦甜香,这陵都的春社日才算是起了台。
  彩带红灯,走卒小贩,街上吵吵嚷嚷,大多都戴着面具。
  春社日,祭土地,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南华城即陵都,因为修的方正,东西瓦市连着青龙白虎两大阔敞的街道,两边各架起一座大台子,民社不比官社庄重,一些民间的组织团体便在上面演戏唱剧,猩红绸缎蒙上木架,锣鼓一敲,谁都能登台献艺,没有固定的班子和曲目,先来后到,轮到便上。
  衍天迈着步子,挤过人潮,在街上慢悠悠的转。
  今日她带了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因着小孩子身量未足,反倒看起来颇有几分稚气可爱。
  她身边跟着个戴兔子面具的侍女,这侍女是她从恶魔间选出来的同族,名符染,已在人间生活了百余年,话少,做事麻利,最重要的是无论魔族规矩还是人间习俗她都十分熟悉,交代差事终归方便许多。
  街上叫卖声不绝,食物的香气裹着人间烟火,升腾着徘徊于此方天地,衍天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下,似乎对糖人起了兴趣。
  “老板,多少钱一个?”衍天用略带稚气的声音问道。
  正在熬糖的老汉头也未抬,铜锅在炭火上咕嘟作响,“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俩。”
  “来两个。”
  身后的侍女递给老板五文钱,衍天踮脚从草把子上拿下两个糖人,一个鹿形,一个狐狸形。
  衍天端详着手中的糖人,鹿的犄角缀着糖线绣成的金丝,狐狸尾巴蜷成精巧的弧度,连睫毛都勾的纤毫毕现。
  衍天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继续向前走,一抹白影闯入视线。
  那是个带无面面具的姑娘,只露出一双灵动的鹿眼,看身量,年纪不大。一身白衣胜雪,身姿清挺,周身笼着一层与夜市喧嚣格格不入的寂然。
  衍天向前几步,笑盈盈的拦在了少女前面。
  少女停下脚步,视线落到小女孩身上,眼里浮起疑惑。
  看着装,布料是上好的蜀锦,款式也是当今陵都小孩子里最时兴的样式,身边那位应是她的贴身侍女,怎样看都该是某一世家的小姐,不过,怎生戴了个恶鬼面具,还站在这里拦她,印象里此前似乎并未见过这位小姑娘。
  “姐姐,吃糖人吗?”衍天仰脸,浅棕色的眸在面具后亮晶晶的眨。
  少女下意识要摇头拒绝,可小姑娘已将糖人塞到了她手里,动作快到竟连她都未及反应。
  “姐姐,别拒绝我呀,我觉得这个糖人很适合你呢,就当交个朋友了,我叫衍天,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声音软软糯糯的,让少女想起了过年的糖糕,面具上的獠牙在此刻竟也显得格外无害。
  少女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舌尖转了个弯,咽了回去。
  “昌宁。”
  少女的声音和人一样透着一股冷意,却格外的好听,吐出的字带着玉石相撞的清冽。
  “哦,昌宁……”
  衍天低声重复,舌尖在唇齿间描摹这两个字,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道:“小骗子……”
  后三字清如烟絮,散在风里。
  少女没听清衍天最后的话,欲开口时却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周遭的声音忽而变得悠远模糊。
  符染早有预料般,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昏过去的昌宁,叶笙一弯腰稳稳接住了糖人,仰头,目光锁着那张面具,一时有些出神。
  “小衍天,这般急着唤姐姐来,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姐姐可是要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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