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再靠一会儿吧,什么都会好起来。
  不知道那样坐了多长时间,我摸了摸张一安的脸颊,说,辛苦了,张一安。
  张一安依旧不说什么,只是低头蹭了蹭我的手掌心。
  柔软。
  温暖。
  真心滚烫。
  然后呢?我眨了眨眼睛。
  然后我就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了,没有给他一点找到我的机会。
  张一安现在在哪里?他下高原了吗?他在想什么?明明不过是前几天的事情,我恍惚的像是隔了一辈子。
  “我会留下来。”我对阿雅说。
  阿雅这时抬起头看向我,眼神看起来并不相信。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会去死了。
  我不会去死了。
  我必须得活下去,否则我永远无法弥补张一安。张一安和阿雅不一样。我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我的离开并不会给张一安带来任何好的东西。
  对于阿雅,从客观而言,我的死至少能换到她的自由。
  阿雅可以和她爱的人以及爱她的人开始一段新的婚姻,也许她会为我悲伤,但一切都能重新来过。阿雅喜欢孩子,她也会和自己所爱的男人有一个孩子,她会有新的身份,新的体验,她的人生就此崭新。
  但是张一安不一样。
  他不一样。
  他是那么用力地想把我拉出来,我是沉在沼泽里的人,我确信如果我朝他张开怀抱,张一安会毫不犹豫跳下来,跟着我一起淹没。如果我死了,张一安所有的真心,所有的真情,所有的执拗,他为我流下的所有眼泪,为我发出的所有笑声,所忍受的一切欺骗和隐瞒,就都被辜负了。
  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还是很有必要,毕竟有人一直在爱着我破烂的身体和一样破烂的灵魂。
  但我把他丢下了,我得找回来他。
  也许和张一安说的一样,总会有点办法,只要我还想活着,就不可能只有鱼死网破一条路可以走。
  那我就再试试吧,试试还能不能爬出这片已然深陷的泥沼。
  我不要张一安下来陪我,我得上去。
  我得上去。我说。
  阿雅没听清,什么?
  你也得上去。我看向阿雅。
  一九年,春夏交接。
  阿雅怀孕两个月,雅各布即将带着她一起回到德国。
  她登上飞机远赴德国的时候,腹部依然平坦,看不出什么变化。我已经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孩起好了小名,我说,就叫淼淼,但是雅各布会同意这个中国名字吗?
  雅各布站在一旁,拎着简易的行李,很小心地搂着阿雅的腰。
  阿雅朝我笑笑,说,会的,你可是淼淼的教父。
  我说你怎么还没出国说话就不洋不土,我是淼淼干爹。
  雅各布听不太懂我们的话,他低头看表,小声在阿雅耳边提醒。
  我大概猜到了雅各布的意思,时间快到了。于是我对阿雅说,再见了,阿雅。
  阿雅深呼吸,挽紧雅各布的胳膊,对我说,陈西迪,你可以吗?
  我说,我当然可以,相信我。
  几个月前,我从西藏回到杭城,和阿雅一起被软禁在别墅里,直到她怀上陈家的后代为止。后来我见到了陈力,我说我回心转意了,玩够了,我会和徐阿雅生下孩子然后再好好接管公司。你不是担心我们伪造试管报告蒙骗你吗?那我们不需要试管了,我们可以自然备孕。
  唯一的一点条件,是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对陈力说,我刚从高原下来,最近的生活作息也很混乱,阿雅又被你们关着,她心情和身体都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生出的小孩不会健康。
  所谓备孕的半年,我们无法出门,偌大的别墅,只有保洁和厨师能够出入。阿雅在一次吃到放了酸菜的酸菜鱼后勃然大怒,把厨子轰了出去,之后的日子对饭菜的挑剔更是刁钻到无以复加,简称是有意为之的找茬。
  陈力怒斥阿雅,告诉她还没怀上陈家孙子,不要太猖狂。
  我说,你少说她,我们连门都出不了,挑一点吃的又怎么了,我也吃够了,这几个厨子做菜大同小异的,我想吃巴西菜,或者德国的也行,在德国上学的时候那的炖菜就很好。
  陈力最终选择了妥协。
  于是雅各布和德国厨师们同时抵达中国,我们挑中其中一个小学徒,阿雅把自己的首饰塞到他的口袋里,让他前往酒店,把雅各布换过来。
  雅各布和阿雅是在一四年一次晚宴上结识的,雅各布来中国谈生意,阿雅负责翻译。一五年俩人正式交往,我能看出来阿雅也很喜欢雅各布。雅各布在知道阿雅的情况后甚至表示理解,然后问阿雅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回德国?
  我还记得阿雅当时的答案,她哭了一个月后拒绝了。
  “如果我走了,陈西迪,你要怎么办?”这是阿雅当时对我说的话。
  现在你可以说出自己本来想说的那个回答了,阿雅。
  雅各布看到阿雅的第一眼,碧绿的眼睛就湿润了。我有点惊讶,留学时见到的德国人都是一群老古板,雅各布看起来反而很性情中人。
  他抱着阿雅,一直用德语重复一句话,阿雅也在哭,苦命鸳鸯,搞得我有点内疚。
  于是我站挺远,等他俩抱完了不哭了,我问阿雅,他刚才一直说什么?
  阿雅眼睛红红的,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说,雅各布说他等了我三年,他以为要一直等下去了。
  等阿雅怀上淼淼后,陈家慢慢默认恢复了阿雅的自由,他们不知道雅各布的存在,满心欢喜等着陈家孙辈的出世。我告诉阿雅和雅各布,回到德国的时候到了,越快越好。
  阿雅看起来依旧很担心,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于是在机场,我对阿雅说,阿雅,现在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我会活下去,我会解决好剩下的事情。我说,所以你再相信我一次,跟着雅各布离开这,好吗?你有雅各布,你还有淼淼,你还有你自己,为了你自己,也该离开了。
  阿雅最终点点头,然后问我,声音有点哽咽,不过她始终是在笑着:“那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陈西迪,你要去干什么?”
  我说,我吗?我会去找他吧。
  我一定会去找到他。
  然后干干净净站在他面前,不会再给他带来任何坏消息。


第50章 张一安
  陈西迪愣了一下,看向杜微的方向。
  我还在抓着陈西迪的手腕,他也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
  杜微的背影很脆弱,和地上的白瓷一样,碎成一片又一片。周围气压低的可怕,梅子有些坐立难安,思忖片刻绕到了我身后。
  陈西迪看看地上瓷器的遗体,看看展示橱,恍然大悟后便一脸抱歉,手腕扭了几下,想要挣脱我。我一开始没松开,陈西迪抬头看着我,说,拜托,张一安。
  我松开陈西迪。
  应该攥得很重,陈西迪手腕留下了明显的红痕。他揉了揉手腕,想去看看杜微,结果腿还没迈出去,又扭头看向我。
  我原地站着没有动。
  陈西迪犹豫一会儿,开口,声音很低,可以不走吗张一安?
  我没说话。
  陈西迪拿不准我的反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很小心地捏住我的衣角,拉着我向杜微走去。
  我跟着走了几步,说,你松手,这杜微羽绒服,再扯坏了。
  陈西迪说,不会啊,我没有用力。
  陈西迪没有用力,他只是捏住了羽绒服的一个小角,示意性地拉了拉,剩下的几步都是我主动走的。我想到这里又有些气闷,原地站住,决心不再走。
  陈西迪察觉到拉不动我了,回过头,小声说,那你站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杜微。
  我没搭理陈西迪,但我心里已经把陈西迪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什么叫我站在这里不要动,说不让我动我就不能动吗?凭什么你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天底下没有这么好商量的事情,你以为你在命令谁,你以为你能命令的了我吗?今夕不同往日了我告诉你陈西迪,只要你敢松开我会立马转身离开这里说到做到……
  陈西迪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腿没有动,表情依然很纠结,像是在道德和私情之间挣扎,最终道德败于下风。
  陈西迪没敢松开我,他犹豫一番后攥实了我的手腕,沉默地陪我站在门口,对杜微哀哀的哭诉充耳不闻,装作耳朵不好使。
  小邵传来噫吁嚱的呼噜声,杜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在站着跟陈西迪较劲,陈西迪攥紧我的手腕陪我站着生怕我离开,几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分钟。
  两分钟。
  身后的梅子忍不了了,突然大声喊把我吓了一个激灵。
  “你们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管管Echo姐!”
  陈西迪也吓够呛,攥着我手腕的右手猛地一抖。
  我沉默的把自己手腕从陈西迪手中抽出来,朝杜微走去,蹲在她旁边,陈西迪也挨着我蹲下。梅子脑袋在我们三人上方微微探出来,四双眼睛盯着碎到无法挽救的白瓷,又是一阵沉默。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呃,Echo姐。
  杜微没说话。
  我有点担心这个东西是杜微传家宝之类的东西,于是又问,这个瓶子,是你买的还是家里面传下来的?
  杜微说话了,买的。
  我松了口气,买的就好,那至少还可以用金钱衡量,那还有挽回的余地。
  多少钱?我问。
  杜微张开了一只手。
  我说还是五千吗?
  没回答。
  五万?
  五万也行,能接受,能赔的起,陈西迪打碎的,那就等于我也有责任,就当我还陈西迪当年给我花钱的人情——
  杜微说是五十万。
  我说我草我不信。
  杜微站起来,一脸的平静,陈西迪也紧跟着站起来。
  我还在蹲着处于震惊中,我仰头看着杜微,你五十万瓶子就这样放在橱子上?五十万?杜微已经跳出悲喜之外,语气都是淡淡的,对,但它以后永远不会在橱子上了。
  我说不是杜微你等等——
  我猛地站起来,起来的一瞬间后脑勺又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回头陈西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闷哼一声捂住下巴。
  我下意识想拉住陈西迪,陈西迪已经站稳,狼狈地朝我摆摆手。
  没事,这次我没咬到舌头,陈西迪说。
  我想起七年前在边巴家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陈西迪神出鬼没站在我身后,结果被我猛地起身撞到下巴,还很不幸咬到了舌头,那段时间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陈西迪捂着下巴,应该是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的眉毛都在因为下巴痛而皱起来,但还是低头笑了两声。
  我说,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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