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朱七，不管是不是颜贵妃从中挑拨，这个问题本身还是存在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总要想个彻底解决的法子，否则，总是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啊！朱七，你老实回答我，是不能还是不想，那日颜贵妃就直通通地问我，你是不是有病，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楚儿忧心忡忡地说。那一日，要不是德官及时出现，她觉得自己也会撑不住，因为作为皇后，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和崔碧她们站成一体的。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问题是颜雨桐说的，并不是谣言，朱七要自证清白，只有一条路，像一个正常的皇帝一样宠幸他的妻妾，否则，不可能一辈子都保持住这个秘密。朱七当然明白楚儿所问的，朱七，你是不能还是不想？他是不想，他发过誓，与李桢生死相依，永不背叛，他要动用一切力量来保护这个前朝的皇子不受任何伤害，那他自己怎可以给他那样致命的一击呢？想到李桢的眼神，朱七痛苦地摇了摇头，可是，如他和楚儿不采取行动，很可能，颜雨桐会用她的方式和渠道把这个消息公布于世，因为这对她，无疑是个好消息。朱七想到那日季云成提到李桢成亲的事，李桢的反应如此剧烈，这剧烈的反应里，难道没有一部分是对他的责怪？最伟大的爱情也要落实到穿衣吃饭上，反过来说，身体的亲密可以拉近很多飘渺的东西。一旦朱七与妻妾们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他和李桢的关系很可能就此改变，朱七不敢冒这个险。
　　“我累了，以后再说吧。你也回去歇息吧。”朱七和衣躺了下来，一直以来，他都歇息在清宁宫的小偏殿里，这间偏殿与皇后的正房有暗门相通，任谁也看不出其中的款曲来。
　　颜雨桐要证实自己对朱七的猜测，第一步自然要找到朱七心中的那个人，那个叫刘瑞丰的，从大哥口中听到过，因此，颜雨桐把这试探的任务交给大哥。颜富颇觉为难，他对颜雨桐说：“这刘少卿虽是我的朋友，可人家是堂堂少卿，青年才俊，仕途青云，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这样的女子来配他？”
　　“大哥，你只需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即可，并不是真的要执柯作筏。但你要记得，把他所有的反应，一丝一毫不能漏掉，都告诉我。”颜雨桐强调。
　　“小妹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你对那刘少卿？”颜富不是不奇怪的，虽然颜雨桐作为朱谅的遗孀久居宫中，但她毕竟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若对谁生出那么一丝情愫，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哥你想哪去了，我根本连刘瑞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反正我有用处，你按我说的话去做就是。”颜雨桐说。
　　颜富点点头。
　　“多谢颜大哥，不过，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答应苏府了。”刘瑞丰对着颜富，满面喜色地说。
　　“苏大人的千金？那可是洛阳城里有名的佳丽啊，又是名门大户，恭喜刘大人，贺喜刘大人！”颜富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他不过是一介商人，虽然是刘少卿的朋友，但在颜富的社会关系中要找出一位年貌相当，家世匹配的来给他，也真是为难他了。
　　“谢谢颜大哥。”与世代簪缨的苏家联姻其实在刘瑞丰的计划之中，不是苏家便是高家，他需要这样一种姻亲倚靠，对于他将来的大事会有帮助，至于那苏小姐是怎么样的佳丽，刘瑞丰并不十分在意。
　　“不知道刘少少卿的婚期定在几时，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大哥。”颜富真心实意地说。这大半年里，他从刘瑞丰这里赚了不少钱，他成亲，自然是最佳的回报之期。
　　“就在秋凉之时，我知道，少不了要大哥帮忙。”刘瑞丰说。
　　

第91章 摊牌
　　“刘瑞丰要成亲了？还十分开心的样子，那应该不是他。”听了颜富的消息，颜雨桐肯定地说，那么，就余下那个叫李桢的了，可是，这个李桢是光禄大夫，虽说每日来上朝，可居住在后宫的颜雨桐怎么能和他搭上话呢？再说，她也不认识他。
　　颜雨桐想起了一个人，德官。可她也知道，德官自从去了皇上身边之后，像鸟儿飞出了笼子，能不见她就不见她，说到底，他们本就是两路人，之前是为着小蕙，他不得听从她，如今，如今，这昔日主仆的情分早已淡去，或者从来就没有过，贸然去向他打听一个朝中大夫的情况，总是不那么自然而然，但除了德官之外，颜雨桐想不出还有谁。那日看楚儿的脸色，分明她就是个知情的，可见早已与朱七结成了同盟，如果去向她打听，免不了打草惊蛇。颜雨桐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德官这条路。以她的猜测，德官终日在朱七身边照顾着作息起居，哪有不知道的道理，知而不言，就算她去问，也不能得到什么，颜雨桐与德官居之间，虽有一段主仆关系，但那是嫁接在朱谅的基础上的，朱谅走了，德官不便离开而已，但伺候颜雨桐并不是他的本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不自欺的话，心中都有一个谱，什么话和什么人说，什么事和什么人做，都是明白的。此事还须大哥帮忙。颜富虽然心中甚是奇怪，但对于颜雨桐的言听计从，自她入宫之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所以也不问为什么，只说，这个容易，哪日叫刘瑞丰引见一下李桢便是，刘瑞丰如今正在为成亲之事准备，席间总有由头说到此事，到时候看李桢的表现就能明白。
　　其实颜雨桐心中明白，不是刘瑞丰便是李桢，因为他知道那个叫季云成的，年龄上不匹配，他是他们的师傅辈。
　　颜富设法通过刘瑞丰，千辛万苦也没有约到李桢一起吃饭，李桢找各种缘由推辞，这倒引起了颜富的好奇，李桢，会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按说他和刘瑞丰的交情，一起吃个饭是便当之极的事。刘瑞丰解释道：“李桢他是有点特别，他是...他个性有点怪。”“他成亲了没有？”颜富好奇地问。
　　“没有，他应该，不会成亲吧！”刘瑞丰笑笑，颜富再问，他就岔开了话题，不过，这点信息已经足够了。
　　刘瑞丰与颜富虽然是朋友，因为紫微宫这桩巨大的买卖，也有共守的秘密，但比起和李桢之间，刘瑞丰心里还是有杆秤的。李桢的秘密，或许还有别的用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秘密就是武器，而且是致命一击的武器。
　　果然，颜雨桐听到从颜富那儿转达的信息之后，心中有了底，想必这李桢是朱七的爱人无疑。这个秘密，一旦抛出会不会对朱七是一击毖命的呢？如果朱七恼羞成怒，对于自己，会不会引火烧身？这一夜，颜雨桐左思右想着其中的利弊得失，无法成眠。她的诉求很简单，她知道已经不可能成为朱七的皇后，他根本就不需要皇后，但因此他也不会有皇子，那么，朱唯也应该是他唯一的选择，这同样也是颜雨桐的诉求，朱七，你会答应么？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被揭穿了秘密的朱七很可能致颜雨桐于死命，这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之事。想到虎虎生气的朱七爱的原来是男人，颜雨桐在黑暗中笑了。笑自己从前的白日梦，那些白白浪费的心思与感情，也笑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大梁的江山在你争我夺之后，落入了朱七这样一个完全不像朱家子孙的人手上。朱家的男人多么好色，简直没有廉耻之心，到了朱七这儿，终结得一干二净，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么？
　　可是，想到上一次见朱七时，两人的不愉快场面，颜雨桐还是有点发怵的，朱七好像也是在那一次下了最后通牒，叫她安分点，不然，连朱唯一块赶到封地去。这，很可能是朱七对她的最后一招，但作为一个王子，去自己的封地是最终的命运，也不算什么惩罚，除非，他最后成了皇帝。思前想后，颜雨桐还是觉得这生意有利可图，大收益必然伴随着大风险，值得一试。
　　她选择了一个雨天，秋雨缠绵的午后，总是让人的心在不知觉中柔软几分。虽然朱七已经说过狠话，但颜雨桐的直觉告诉她，朱七对她，客气也好，礼节也罢，总有点不同，有点欠疚？她说不清楚，这一点点东西总能让她自信，冒险前进，这一次也是如此。
　　德官禀报说贵妃娘娘来了，朱七心头便是一阵悸动，他想起楚儿的话，这颜雨桐前来，必定没有好事。前一阵子，以为自己和她撕破了脸，她晓得了其中的厉害，到底消停了一段日子，可分明又在后宫挑唆。上个月搞什么黑牡丹赏花会，还问楚儿自己是不是有病，朱七想着，心乱如麻，颜雨桐已经款款进了殿来，口称：“给皇上请安。”朱七站起来，用眼神示意她平身。
　　“贵妃此来是有什么事情么？”朱七问。
　　“也没有大事，就是告诉七弟一声，唯儿开始上开蒙班了，先生说这孩子还是有点灵气的，嘱我好生教养。”空气有些凝重，朱七的态度十分冷淡，颜雨桐不得不用朱唯来开头。
　　“知道了，先生每日课后都有汇报。”朱七头也没抬。
　　“七弟，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朱唯，而是为了你。”颜雨桐换了口气，十分关切。
　　“为我？我何劳贵妃操心？”朱七装作好奇地放下笔，抬头。
　　一招得胜，至少，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颜雨桐在朱七面前，一贯的朴素清雅的打扮，她隐隐觉得，朱七对从前先太后宫中的那个颜雨桐还是心生好感的，所以每一次见朱七，她总想着刻意要回到过去，对于女人来说，这种直觉多半是正确的。朱七不爱女人，并不表示他对每一个女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当然也有喜恶之分，那一年的颜雨桐，肯定在朱七眼里落了个好印象，而经过这一次又一次的利用，那个好，怕也是所剩几无，可是，她没有别的牌可打，老是用朱唯，万一哪天朱七对朱唯也产生了恶感，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么！
　　“我听楚儿说，呃，也不是楚儿说的，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召太医会诊，早早医治呢？这个病可不能拖，哪见有病能拖好的？再说了，皇上若不及时治疗，这后宫，民间，都会谣言四起，到那时，怕有损大梁，有损皇上的体面。七弟，我是自己人，是二嫂，才真心劝你。有了病，讳疾忌医可不行。”颜雨桐称得上苦口婆心了。朱七的怒气在胸腔里上下起伏了几个来回，还是不能爆发出来，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如何伸手打一个明明是装作关心你的人？
　　“贵妃操心了，我没病，至于谣言，我倒是没有听到，更何谈有损大梁的体面。贵妃成日闲情悠悠的，别想多了。”朱七忍着冲动，平静地说。
　　“谣言是还没有，可是七弟，你放着四房妻妾，这都多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别说谣言，说不定哪天上朝，有人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你昵！”颜雨桐老实不客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