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御花园里辟的这一角牡丹园并不小,品种齐全,正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之时,唯有那黑牡丹沉静不言,真正与众不同。碗大的花,细腻如绒,发出幽微的光,令人无法捉摸。相比之下,崔碧喜欢的绿牡丹有些苍白,而其它品种,更是艳俗。楚儿本来与颜雨桐走的近,但随着朱七对她的多次告诫,便不常走动了。她发现自己的确不了解她,比如,她从不知道颜雨桐喜欢黑牡丹,在楚儿看来,黑牡丹虽然高贵神秘,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阴郁在里面,黑色,好像不适合做一朵花的颜色,但百花入百眼,各有所爱,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走过一圈,回到凉亭喝茶的时候,颜雨桐看着楚儿,欲言又止,楚儿说:“贵妃姐姐是不是有话对我说?不是一早说了,今天不拘形式,乐呵一天,有什么话,也请说吧。”颜雨桐道:“楚儿真是冰雪聪明,难怪七弟这么喜欢你。不过,姐姐提醒你一句,你是皇后,也是六宫之主,不能顾着自己忘了别人哪,这三位妹妹都来我这告状啦,说皇上偏爱你一个人,天天在清宁宫过夜,从不去她们的宫里,楚儿你说,该不该挨骂?”虽然言语诙谐,连诮带骂,楚儿的一颗心还是笔直荡了下去,她们,终究无法忍受后宫寂寞,找了个帮腔的来。
  “贵妃姐姐快告诉我,是哪个不害臊的?”楚儿故意扳了脸,指着面前的三个才人,对颜雨桐说。张琪和培芳一时吓傻了,面孔失色,相互看着,只有那崔碧款款站了起来,不忙不慌地说:“皇后娘娘此举也太小气了,说好今日是没大没小来玩一天的,怎么贵妃姐姐一句话就炸了起来。不关她俩的事,是我,前些日子,我遇上贵妃姐姐,就把实情和她说了,我又没有添油加醋,句句实话啊!”
  楚儿忍不住,哧一声笑了:“还说呢,我猜也是你,你这不安分的小蹄子,也不学学张王俩位妹妹,娴静端庄,安分守己。”
  那崔碧是个厉害角色,见楚儿笑了,便知不是真生气,噘着嘴巴说:“皇后娘娘方才吓着妹妹了,可是,吓归吓,话我还是要说的。皇上如此不待见我们,不如让我们出宫算了,彼此也不耽搁。”
  颜雨桐忙解围道:“崔妹妹真是童言无忌,这话怎么能胡乱说呢!也不怕把另两位妹妹带坏了。楚儿你别生气。”
  楚儿站起来,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怪崔碧妹妹,说起来,我也是一肚子抱怨呢!人人都说他天天歇在清宁宫,可我见着他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实在是政务繁忙,应接不暇,偶尔几次回来的早,我看他也是疲惫不堪。皇上新政,天下大事,千头万绪,怕是连这个心都不敢有,所以,今日我代他向各位妹妹道歉,怠慢了。但会好的,等政务上了轨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崔碧还要说什么,颜雨桐已经站了起来,她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来挑拨离间的,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说句公平话,这人再忙,饭总要吃的吧,也不见皇上短了一日三餐,俗话说,食色性也,若皇上真的如各位妹妹所说,怕不仅仅是政务繁忙的原因,楚儿,你说实话,七弟他是不是病了?如果是病的话,可不能讳疾忌医,要早些找太医会诊才好。”颜雨桐的脸上是一本正经的关怀,楚儿愣愣地望着她,竟忘了回答。
  那三个才人可好,竖着耳朵听下文。
  楚儿说:“贵妃姐姐想多了,这怎么可能,皇上他青春年少,身体健康,怎么可能有病?”
  “正因为青春年少,这样不喜女色才不正常啊,楚儿,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颜雨桐哪里会放过楚儿,眼神和言语都直逼上来。楚儿失去了招架之势,这一年来的种种委屈与不忍潮水般地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了她。
  

第90章 打探
  “给贵妃,皇后娘娘,才人们请安!各位好雅兴,赏花喝茶,正当时呢!”假山后传来的声音让众人大吃一惊,那人转身过来,却是德官。
  “德公公?”楚儿心里先舒了口气。德官是皇上身边的心腹,他一定是听到了她们前面的话,特地来给她解围的。
  “诸位安好!”德官再次行礼。颜雨桐因为此前与德官主仆一场,态度格外不同些,问德官:“德公公你莫不是躲在假山后面听我们说话?”
  “奴才哪敢,只是正巧路过罢了。皇后娘娘,皇上要我来取一柄扇子。”德官道。
  什么扇子这么了不起,太极殿就没有备下扇子?再说,这五月天有那么热么,巴巴地叫人来取扇子?颜雨桐像一个快到高潮的女子,突然被外界无辜打断,再也集中不起心力回到刚刚的议题上,心中十分不爽,不过也没有法子。只见楚儿站起来,说:“诸位妹妹,我们一并谢过贵妃姐姐的款待,今日就到这儿吧。”颜雨桐是识相之人,想楚儿走了,余下的三只小白,人事不懂,没有什么好聊的,不过,德官的出现倒让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找朱七当面谈谈!
  离朱谊之死已经两年有余,漠北李克存部虽然被击溃至200公里远处,但两年多过去,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的沙陀族再次卷土重来。漠北军报一日连一日,朱七不得不与众臣商量对策。
  “打,没有什么好说的!”说这话的是李崇,面对昔日宿敌,新仇旧恨统统勾了起来。
  “打,自然也是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臣下看,李克存据漠北时间不短,上下关系稳定,他很可能已经没有南来之心,只不过想通过边境摩擦得些利益,皇上不妨派人先去了解情况,我的观点是,能不打尽量不打,大梁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若又一次卷入战争,百姓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定感会立马消失。治理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民心安定,而战争是最能扰乱民心的。”李桢侃侃而谈。朱七听得心中不断认可。
  这一日,因为漠北之事,商讨到很晚,朱七起身要离开太极殿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快暗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着去清宁宫,还是去李桢处,这时,德官匆匆进来,低声说:“皇上,崔才人来了!”“谁?”朱七一愣,本能地没有想起是谁。
  “就是两月前新进的才人,崔太慰的孙女崔碧,请求觐见皇上。”德官解释道。
  “她怎么来了?”朱七感到额角有细汗冒出。
  “皇上,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去叫她进来。”德官急智地安慰着朱七。德官是个明白人,跟着朱七这些日子,早已看得七七八八。
  “臣妾给皇上请安!”崔碧穿着那日路遇的粉色衣裙。跪在朱七面前。朱七从龙椅上慢慢起身,边说:“平身吧。崔才人怎么来了?”口气平淡,没有温度,是楚儿教给他的黑面君王角色。
  “皇上,臣妾有话和你说。”崔碧开门见山,抬头说道。
  “有什么话可以和皇后说,皇后统领后宫事务。”朱七继续高冷。
  “臣妾想说的就是关于皇后的,怎么能对她说呢!”崔碧一点也不怯场,朱七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一张鲜桃似的面孔,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晶莹的光。
  “你是说,你来告皇后的状?”朱七问。
  “算是吧,臣妾在皇后面前也告过皇上的状,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今天来皇上面前告皇后的状。”崔碧伶牙俐齿。朱七告诉自己小心应对。
  “好,那你说说,皇后怎么你了?”
  “皇后对臣妾,总的来说是极好的,就是,皇后总是一人霸住皇上在清宁宫,臣妾和两位妹妹心中都十分伤心。我等进宫是来伺候皇上的,如今倒是吃喝玩乐来了,早知如此···”崔碧看了看朱七。
  “怎样?”朱七一副请说下去的闲适。
  “早知如此,我们也不参加选秀,不来宫里做这个摆设了!”崔碧说完,低下头去。
  “放肆!区区一个才人,因为不受宠爱,竟然闹到了太极殿,崔碧,朕以为你出身名门,礼仪规矩是不缺的,没想到,你的教养仅限于此?我是不是该找崔太尉来带你回去重新受教育?”朱七突然立起身,大力拍了一下龙案,把守在外面的德官都吓进来了。
  “皇上息怒,这是···崔才人,皇上今儿个商讨了一天漠北战事,累坏了,有事,明天再说吧,奴才送你回去。”德官走到崔碧身边,低声说。
  那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崔碧其实已经吓得糠筛一般,抖作一团,哪里还站得起来,德官看向朱七,朱七使了个眼色,德官忙把她扶起来,崔碧上下牙齿颤抖着说:“皇上息怒,臣妾告辞了。”
  朱七颓然在龙椅上坐了下来,他撩起衣襟拭了拭汗,拿起一把扇子使劲扇着。这个崔碧,早听楚儿说起,是个难弄的角色,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崔碧,而在于自己。崔碧说的没错,她们进宫来就是伺候皇上的,现在没得让她们伺候,还不如让她们出宫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宫中只有一位皇后,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日子就好过得多,虽然他也对楚儿抱歉,但楚儿努力把心思花在别处,又因为真心理解朱七,两个人相安无事。可是这崔碧,张琪,王培芳,又岂能如楚儿似的明白,即使明白,又如何能做到相安无事?
  朱七约摸着德官和崔碧走远了,匆匆走出太极殿,直奔清宁宫。楚儿见他脸色异于平常,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今儿个讨论了一天军情,累了。”朱七一边更衣,一边轻淡写地说。
  “哦,那快快歇下,我还以为崔碧去找你了呢,吓我一跳。”楚儿一边伺候着,一边说。
  “去了呀,你怎么知道她来找我了?”朱七诧异地问。
  “还真去了?她早上来过我这儿,情绪很激动,我好歹劝了她回去,她就说皇后要是不管,她就去太极殿找皇上。这孩子,还真是胆大包天。”楚儿吃惊地说。
  “就是,这胆儿肥的,吓我一跳。”朱七叹口气,说。
  “你怎么和她说的?”
  “什么也没有说,你不是叫我扮黑面么?我对她说,你够大胆,再闹就让太尉大人带你回家。她被吓住了,我让德官送她回宫了。”朱七说。
  “人家,也还是个孩子。”楚儿说,“朱七,如今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崔碧之所以去找你,肯定和那日颜贵妃在赏花会上的言语有关。”
  “我就知道,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朱七恨恨地说。
  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此前,她一直以为朱七心里的那个人是她,等知道不是之后,气得发疯,虽然消停了一段,再次兴风作浪是很有可能的。一个因嫉妒而疯狂的女人是可怕的,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颜雨桐这样经历丰富,又没有前程可言的女人,拚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而且,实际的利益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如果把朱七拉下了马,朱唯就是唯一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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