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杜曲恒迟疑道:“您怀疑他们只是从境外运输了原料进来……”
  “或许原料都没有。”
  “您的意思是……”
  “我原本只是怀疑。”江铖说,“可是你说他往返Z市和境外,身边亲近些的人都知道,并不算低调。如果来往是运送毒/品,不该这样明目张胆……”
  那岛岩罕来往运送的是什么呢?危险,又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东西。
  一丝凉意慢慢爬上了杜曲恒的背。
  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莲池的位置,但如果所有的加工甚至更原始的步骤都在Z市完成,那Z市恐怕根本不止一个莲池。
  “先回来吧。”江铖道,“你知道下一步需要做什么了。”
  “明白。”杜曲恒应是,忽然又听见江铖叫了他一声。
  “二少,您说。”杜曲恒立刻道,等了片刻,却只听见江铖轻声了句谢谢。
  第二通电话挂断之后,屏幕又熄灭下去。室内重新暗淡了下来,只有微弱的烛火还在闪动。
  江铖垂下眼,看见自己手掌在发抖,满掌心的汗。
  凌晨一点了,还有四五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觉得有些累,是一种难得的疲倦。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打算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已经很久没有睡熟过了,失眠总是常态,上一次睡着是什么时候?
  江铖想起来了,是在某个人身边……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抬手按灭了烛火。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没多久又醒了。
  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赌场的人兴头上吃醉了酒,怎么到了这里来。
  可声音似乎又很熟悉。
  江铖按着太阳穴,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门去,却是猛地一怔。
  “愣着做什么呀?”沈晴笑容温柔,“过来妈妈看看,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当下江铖已经知道这是梦境了。
  十年了,距离那场让他失去一切的大火已经十年了。最开始的时候,他常常梦见父母,次数多得他都不敢入眠,因为无法面对醒来之后孤独的深夜。
  说不清从哪天起,就再也没有梦见过,哪怕他们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从没有一刻地忘记。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想让这场梦能够维持得更久一点,可是当李克谨也回过头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们:“爸爸,妈妈。”
  “很辛苦吧。”父亲还是当年的面容,他们走得那样早,江铖根本也没有见过也无从想象他们老去的样子。
  他心口发酸,想要摇头,说没关系,就像这些年他一直做的那样,可是开口却变成了:“我好想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他觉得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他们现在好吗,想问未来要怎么办,想问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这么多年, 他们才不肯入梦见他……
  但最后也只是说:“你们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
  “我们会来接你的,但不是现在。”父母看着他,“我们知道这些年你很累了,可是未来你还有很长很好的人生要过。”
  “可是我一个人……”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沈晴温柔地说。
  “我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江铖觉得心口发闷,在母亲面前能流露出一点委屈,过了很久才说,“我怕我不能保全他……”
  就像我也没能保护你们一样……他说不出口。
  “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就顺着自己的心,像这些年一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克谨摸了摸他的头,在失去父母的这些年头,原来他已经长得比父亲更高了。
  “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要走了。”
  “不要……”江铖拼命摇头,“你们不要走……”
  他试图想要抱得更紧一些就可以留住他们,可是再怎样用力,也只能看着父母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微笑的面容也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爸!妈!”江铖猛地直起身来,撞到了案几上的花瓶,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却已经是虚空一片。
  “二少?”像是听见了响动,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江铖下意识先摸了下脸,冰凉一片,但没有泪痕。
  “没事,花瓶碎了,晚些叫人来收拾了。”
  门外人恭敬应声,又道:“您吃早餐吗?需要送过来吗?”
  “不用。”
  来人应声去了,于是又安静下来,梦境还清晰,让他忍不住阖眸再度回忆,但也知道自己没有沉溺的时间,一分钟或者更短,重新又睁开了眼睛。
  靠着沙发睡了一晚,肩膀麻得有些疼。江铖略微活动了一下,抓过桌上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过。
  屏幕上方的日历提醒跳出了秘书今天给他安排好的行程,医院剪彩,会议,应酬密密麻麻,像一张网,裹住他的每一天。
  再往下是杜曲恒的信息,他已经返程了。
  江铖捏了下眉心,站起身来,拿过了外套。转身走了出去,经过书桌时,衣角带起的风却不偏不倚正巧吹落了一张扑克。
  他脚步一顿,片刻之后,还是弯腰捡起了这原本不打算抽的第三张牌。
  翻开的同时,呼吸不由得微滞。
  霞光从窗外落进来,洒落在牌面上——是一张鬼牌,一张原本已经被抽掉,不应该出现的鬼牌。


第84章 爆发
  儿童医院的剪彩活动结束已经是中午。
  中途江铖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若无其事看了一眼台下的秘书神色也有些异样,知道不是杜曲恒那头的事,反而不着急了。
  送走了合作方,等现场的媒体也都撤场了,一面摸手机出来,才转头问秘书:“什么事情?”
  不待回答,也看到了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全是周毅德,秘书开口说的也是:“周总一大早去了万宁,说要见您,听说您不在,已经过来这里了。现在在后头会客室等着呢。”
  “有说什么事情吗?”
  “倒没具体说,只是一个劲的要见您。”这秘书前头跟着杜曲恒做事,也算机灵,又道,“我听了几句,似乎还和何叔有些关系,我刚看着时间,已经让人通知何叔了,估计还有个一刻钟到。”
  江铖皱了皱眉。首先想到的是周书阳,又觉得不应该。
  往会客室走的同时,给商场看守的人发了信息过去,那头也很快给了回复,一切无恙。
  略微安心的同时,又多了些不安。
  如果不是这事,又是什么,这样来势汹汹——十多通的未接来电都在说明周毅德的怒气,这老狐狸一贯都是最会拿腔调的。
  心里几个念头转过去,推门进去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舅舅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自然是来给二少道喜的。”周毅德冷笑,“恭喜二少,得偿所愿啊。到了今天还肯叫我一声舅舅,不知道明天我老头子露宿街头,能不能从你这里讨到一口饭吃。”
  “舅舅什么意思?”江铖随手拖开一把椅子坐下,“我不明白。”
  “不明白?!”周毅德劈头盖面一个牛皮纸包砸了过来,“这是什么,你不明白?!”
  白色的块状物体砸在地板上,散成了粉末,江铖偏头避开,看清的瞬间眸光一闪,转头立刻对秘书道:“都出去,把门关上。”
  看出他神色的严肃,秘书连忙出去了,江铖看了一眼地上的美金碎块:“舅舅前些日子还说货供不上来,今天拿这东西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做什么?应该我来问问你和何岸想做什么?!”周毅德甚少如此失了风度,“你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江铖皱眉:“总不至于是在万宁找到的……”
  “在你何叔的堂口里!”周毅德冷笑,“和在万宁倒也没有分别了,不都是你江二少的地盘吗?你们倒会装腔,暗度陈仓想断我的路,面上再来逼我交账,演得一出好戏啊!江二少呀江二少,你这样的人才和演技,只拿众义社和万宁做台子真真屈才了!”
  “这事我不知情。”江铖冷静道,抢在周毅德开口前截断他,“气话说得再多也无用,舅舅今天也并不是来同我辩的,如果真觉得这事情是我一手主导,也就不越过何叔来找我了。”
  周毅德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只道:“怎么?你是想说这都是何岸背着你干的?没有你的指示,他敢这样妄为,处处和我为难?平时是亲叔侄,这个时候倒说是他的异心了?你们这叔侄做的……”
  “舅舅信与不信,这事我没做过。至于跟何叔有没有干系,他事情多,也不是处处都能周全到,我已经让何叔来了,既然不是小事,还是摊开了说,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误会?!”
  周毅德面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下一秒,一脚踢翻了木地板上的纸包:“没有这样轻巧的事情,东西我昨天拿到的,全都验过了,所有成分一模一样,就是一个货源!这么多年,我都摸不着首尾的人,除了他自己,还有谁有本事联络上,还有谁能专程来诬赖他这个龙头!”
  这一脚踢得用力,纸包被踹到门边,又被正巧打开的门挡了回来。
  “……这是做什么?”
  何岸目光从怒气冲冲的周毅德身上扫过,垂眸也看见了地上的东西,瞳孔微缩,面上却还镇定,只拍了下梁景的手臂:“你去外头等着。”
  爆发比预想的来得更快,只是来的路上,梁景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所以也确保自己刚刚那一刻的惊讶,迷惑与不解一定伪装得恰到好处。
  唯一没能控制好的,是退出来前忍不住看江铖那一眼,只是江铖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何岸或者周毅德,只是垂眸坐在桌边。
  侧脸白皙清瘦,像一副水墨画,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合该是一种美好的装饰,唯独不应该在这里。
  梁景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痒,手指摸到兜里的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滑着,但看着对面墙壁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并没有拿出来。
  不过就站在警示牌旁的几个人倒是完全不在乎,烟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灰堆在地上厚厚一层。
  不远处江铖的秘书知道他们是周毅德的下属,好看的眉心蹙着,也不好开口阻止。
  一群人抽着烟又说话,声音压得低,但七嘴八舌也能听到些,大抵都不清楚今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在胡乱猜测,免得不小心踩中周毅德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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