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你丝毫不关心?”
  “好奇是有些,毕竟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被带走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苏默总是和我一条心的,这些事情他既然有主张,我不多问。问来问去,反而大家心里都有芥蒂。”
  梁景笔尖在桌上轻轻一敲,“就像江铖和何叔你,本来该是一条绳上的,不就是彼此猜来猜去,离了心吗?”
  何岸微微抬起眼:“小珩,你和从前真是不一样了。事情分明是你们做的,你这话听着倒像是我害他。”
  “何叔是怪我?……今天是来说情的?”
  “你说你不会说话是假,是我人老了说话不中听了。从前江铖觉得我偏心你,惹了多少事,现在你又怀疑我偏心。”
  何岸摇摇头:“我只是路过,上来问一句。没有什么说情的,他落到今天是他太自负,总觉得能一手遮天,别人都翻不了他的天。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聪明。”
  他说话间叹了口气,语气似乎还有些可惜。梁景没接话,假装听不出何岸口中的别人意有所指。
  江铖哪里是不聪明,就是太聪明了,只是对自己不够心狠而已。
  如今他还能安稳坐在何岸对面,依靠的也还是江铖的心软,他先认下了失忆的事情,才能遮掩到现在。
  梁景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了,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听何岸告辞,也跟着起身:“我送您。”
  何岸客气说不用,但梁景跟上去也没有阻止,只是说:“忙就不用送了,我刚上来,在门口听见两句,你棘手的事情也多。”
  “什么?”梁景单手捏着脖子转了两下,“我都没注意听。一上午的会,我脑子嗡嗡的。也不怕您笑话,都没怎么记住。是说哪一件?”
  何岸看了他一眼又笑了:“没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停车场,何岸今天没带司机,上了车,都开出两米了,又停下车来,摇下车窗。梁景走上前去:“何叔,怎么了?”
  何岸放下窗户:“没什么,刚从后视镜看你,模模糊糊的,一时眼花,倒觉得有点像江铖。”
  这话来得突然又没道理,梁景笑了笑,玩笑的语气道:“论长幼,也该他像我才是。”
  “也对。”何岸点点头,“他是像你,当时你……大小姐带他回小南山,我乍一见,还以为是找到你了。”
  “何叔刚还说不忆旧,”梁景弯下腰手压着他的车窗,“停车场太暗了,我回头让行政通知物业加两排灯,就不会认错了。”
  “我也说不求情。”何岸叹了口气,“归根结底,你们只是立场不同,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他当时没有要了你的命,你也高抬贵手……做人留一线。”
  “不是他留了我的命,是何叔救我,这份情我怎么都记得的。”梁景神色恳切,“我也觉得不必你死我活,但我说过了,这事我做不了主的,何叔不要为难我了。”
  何岸看了他两秒,说了句知道了,踩下了油门。
  停车场日日打扫也还是灰尘重,梁景往后退开一步,再抬眼,车已经看不见了。
  何岸专程来这一趟,只为给江铖说项,梁景是决计不信的。
  猫哭耗子。
  但如果说是试探……试探什么呢?他的记忆,他和江铖的关系?
  他把一切推给苏默,这是没有对证的事情,何岸不能不信,但也一定不都信。
  至于自己和江铖……何岸大概率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知道了,应该闷不做声才是。
  他应当还是怀疑自己,才会怀疑江铖被带走这桩事情……可是当年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多隐秘。
  少年时张扬,情爱哪里藏得住,能瞒这么久,只是因为太匪夷所思,没人会这么想,自然也就没人查,说穿了,灯下黑而已。
  不过就算去查,也没有关系。
  梁景转身往电梯口走,又从外套里摸出一支打火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至少江铖现在是安全的,他就什么都不怕。
  只是心里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梁景伸手按下电梯键,何岸句句不离江铖,反倒不像是冲着江铖的事来的,那他……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梁景正要进去,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转身往一旁的中控室走去。


第95章 疑问
  “盛总,刚才有您的文件送过来,很大一个箱子,我已经拿到会议室了。”
  梁景从电梯口走出去,秘书正从前台取了给他订的午餐,便提上跟他一起往办公室去。放了外卖盒,又开始核对下午的会议安排。
  一整天的行程都很密集,挪了一个会,后头的日程就排不上了。
  秘书征询他的意见,是把几个分公司的季度汇报后延,还是改去新商场视察的时间,梁景都没回答。
  把手里的一次性餐具拆开,才问了一句:“你现在拿多少工资?”
  秘书一愣,梁景于是又问了一遍,对方犹豫一下,老老实实回了个数。
  “是不太多,记得你刚入职没多久是吧?”梁景点评道,“我看你也挺辛苦的,给你涨一倍吧,这样你是不是就不用打两份工了?”
  “盛总……”秘书神色看起来有点僵。
  梁景慢慢挑掉汤上的一点葱花:“我说人怎么到会议室门口等呢,还在想是不是接待室出什么问题不能用了。”
  “对不起盛总,我今天就辞职。”秘书脸色发白。
  “我说过了,给你涨一倍工资,这个月开始执行。晚些我会跟人力说的。”梁景微微一笑,“当然,你一定要辞职,我也没办法多挽留了。”
  “谢谢盛总。”秘书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我会好好干的。”
  “行了,出去吧。下午的会都取消,我有别的事情。直接把材料发我邮箱,我看过会回复的。”
  秘书应声出去了。梁景放下了筷子。
  他并没有胃口,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以后,重新打开了手机里刚刚从监控上导入的视频。
  何岸的车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停车场,到和品牌部的会结束前,中途梁景还开完了一个会。
  他却一直等到品牌部的人进了会议室才上楼来,又在结束的第一时间,到了会议室门口,掐得不偏不倚。
  这就蹊跷了。
  他在等梁景的空闲不假,但又是精挑细选过的,一定要是这个会。
  何岸是冲着周毅德治丧的事来的。
  梁景放下手机,坐回办公桌后。
  何岸原本的打算,大概是想用这个会当一个引子,顺利地把话题引上去,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可他最终一个字没有提,恐怕是因为自己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让他觉得提了,也不能达到效果,反而多说多错。
  这当然都是揣测,弯弯绕绕。也正是弯弯绕绕,才更符合他对何岸的了解。
  那他要什么效果呢?
  梁景看向桌上带回来的文件,品牌部建议约谈也好,联合政府一道出面也罢,尽快着手,阻止周毅德在珍江的祭礼。
  可是这干何岸什么事,梁景一时有些乱,目光在文件和监控上无意识地来回挪动。
  看见自己和何岸的身影一起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何岸上了车,自己往电梯口去……视频还没有结束,在他往监控室走的同时,原本停在何岸附近的一辆车也动了。
  梁景往回倒了几秒,把视频放大。
  发现那辆车的司机原来并不在车上,一身黑,站在角落背光的地方。看见他们都走了,才上了车,跟着往出口的方向开了出去。
  梁景眉心不由得一皱,把监控往回拉,想看看车是什么时候来的,铃声却在这一刻响了起来,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
  跟他预想的时间差不多,今天下午打来了,明天也就不用继续等了。
  梁景呼了口气,拿上手机,起身走到里面的休息室里,反锁上门按下了通话键:“厅长。”
  电话那头,岳峙意简言赅:“解释。”
  “现在事情太多也太乱,周毅德一心要报复江铖,何岸也要找他麻烦。我怕我顾不过来,先送他出去避一阵。”
  “我不是来听你的心路历程的。”岳峙听他镇定的语气,呼吸都重了两分,“江铖是什么身份你心理没数吗?他现在取保候审,嫌疑都没有洗清,身上不知道还背着多少事情,你送他离境,你想做什么?!”
  “我想他平安。”
  或许是心理作用,这间休息室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江铖的气息,梁景去推窗的手就顿住了,
  “您也说了,他是侯审,等事情结束他应该接受审问的时候,我自然会再把他带回来。但是现在我需要确保他能平安地等到那一刻。”
  “你现在是全然目无法纪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把你一起捕了。”
  “您当然可以,但您不会,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梁景喉结动了动,“事到如今,我才是唯一一个可以反悔的人。”
  那头顿了两秒,岳峙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控制的震怒:“你在威胁我?”
  梁景没有办法再说出请您相信我的话,他只是说:“我还没有打算反悔。”
  久久都没有人说话,他知道岳峙此刻一定非常失望,可梁景的确也没有其他办法。
  某种意义上讲,他其实非常失败,不停地游移两端,才造成了现在没有任何一方满意的局面。
  “我该做的事情,都会做完的。”
  “你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岳峙问他,又在下一句宣判了对他的处理,“你要辞职,我准了,从现在就开始,不用等事情结束。”
  梁景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听见岳峙继续道:“你不愿意撤出来没关系,你要做什么都随你心意,也都和省厅无关。我同你说过了,原本我就没有打算一定要你进入这个计划,没有谁是必须的。今天没有你,明天没有我,众义社也是必须要倒台的,牵扯的每一个人,但凡曾经获益,也都需要承担后果。”
  “厅长!”岳峙说罢就要挂了电话,梁景开口叫住了他,后者顿了一秒,“你要说什么?”
  然而梁景开口,问的却是:“省厅最近有安排人跟踪何岸吗?”
  “没有。”岳峙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他,只是语气冷漠,“你好自为之。”
  说罢,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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