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你也会痛吗?你也知道痛吗?卫拣奴,你在耍弄谁,为什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封长恭用力摸上卫冶的后背,那上头全是沁湿的冷汗。
他却不管不顾,像抛下了一切的期许和赌注,把话又说了一遍:“你难道觉得你死了我就能独活?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贪生怕死?卫冶,每次你说爱我,我都高兴得像个傻子!可那太好了,我努力去信,又不敢信得太深,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以为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你说你爱我……我以为你至少会真心一次的,哪怕是可怜我呢?”
“是我天真了吗?卫冶,”封长恭低喃道,“……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他的指节死死用力扣住卫冶的手腕,双目赤红着,大约是已经红上了眼角,仿佛要流泪。
可仔细一看,那较之常人总要沉郁些、因而总显得薄情的眼眶又是极为干燥的。
……情难自禁到了极致,或许是哭不出来的。
“我就问你一句,就一句,离开衢州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好像再也不想管我的时候,你想不想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那么一刻——哪怕只有一瞬间,你心里其实明白,我就是离不了你,我东进河州、西上北都无非都只为了你!只是你不想要我了,你觉得我不配跟你——”
檐下的灯笼灭了一只,在将暗半明的傍晚,传来一声发了狠的耳光。
响亮的声响不光将封长恭扇得歪过头去,力道大得使他眩晕耳鸣、脑袋发懵,从而不得已地停下了话头。
还震得卫冶转瞬变红的掌心发抖,心脏剧烈紧缩,痛得仿佛被谁用力揪了一下。
就连怎么想都放不下心,于是匆匆赶回园子里的任不断,都被这个耳光吓得转头就走,大气不敢倒吸一口。
封长恭气得口不择言,直言那刺激得卫冶接连几日都失魂落魄的伤居然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终于求仁得仁,让原本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的卫冶终究还是气蒙了心智。
血肉之躯的痛苦根本没有让封长恭停滞太久,卫冶赏他的这一耳光很重,但封长恭还能缓上气,还能缓上气他就要破罐破摔地同卫冶把一切都掰开了讲,哪怕他晕乎乎的脑袋此刻根本做不了任何称得上明智的决定。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瞬,他就被一股更加结实的力量狠狠地贯在了另一侧的脸上。
……这次封长恭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个耳光远比先前那个更狠——由此可见,卫冶要么是体虚得没能发挥出常态。
要么就是在短暂的冥思苦想之后,发现自己依旧弄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路早熟到大的混账究竟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如他所愿,终于晓得知道怕的卫冶在仔细听完这番气死人的话以后,在放弃设身处地的理解之后,他近乎睚眦目裂地又给了封长恭一个耳光,并且发挥出了往常的实力。
他不理解封长恭,他是真的不理解封长恭。
他曾经走入过无数的困境,因为出身,因为心气儿,也可能因为他做出的选择往往并不是那么符合时宜,卫冶这一生里濒死的次数数不胜数。
但若不是落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他从未——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想要就这么潦草结束自己的这一生。卫冶不明白封长恭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因为他、因为所谓的“爱”?
可爱不是好东西吗?为什么会让人那么痛苦?卫冶发觉自己在放弃一切俗世的恩怨后,又一次在封长恭的面前,感受到某种进退维谷的艰难抉择。
其实说不明白是假的,卫冶承认,他的确是在难以做出的选择里,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放弃封长恭,也放弃他自己。
对一个死人而言,一了百了多简单,俗世尘怨、爱恨痴缠,一切的一切红尘帐软再也与他无关,会在长久的年月里品味痛苦的只有被留下的那个人。
封长恭生气是再情有可原不过的,因为他相当敏锐,发觉卫冶在之前那段不短也不长的日子里,对他所有的纵容所有的爱包括予取予求的性,都是他卫冶压根没想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占用他的余生。
……其实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最无耻的欺骗。
无非里头还掺杂着一点于心不忍的垂怜,混杂了利用,斑驳了界线,他在名为爱惜的纵容里,把这种对于生的渴望以及对年轻男人强健体魄的向往与欣赏谎称为爱。
可封长恭给他的永远都很纯粹。
在意识到这点的这一瞬间,卫冶冷静下来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长恭啊,”卫冶的舌尖满是苦味,他快要被封长恭红肿着面颊之上的那双眼,那漆黑瞳孔里自然流露出的难过吞噬了。
他没有办法注视着那种目光,任凭心就这么被他揉捏。卫冶于是又低声唤他,故作轻松道:“长恭,看我,只看我。”
当卫冶以这样狼狈低哑的声线,这么出乎意料地温和唤他,还肯叫他看他,封长恭像在外落魄了许久的弃犬,原本含恨撕咬的狠戾在忽觉自己并未遭到遗弃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收敛了全部的张牙舞爪。
但封长恭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感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他几乎是在央求般地摇摇头,像一颗漂浮在水面的浮萍,他用很沉的鼻音含混地说:“卫冶……别,我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了……求你……别再戏弄我了,求你。”
卫冶斜倚在床榻,能透过混光的灯笼,看见听竹园里,青叶随风簌簌落下。他停顿良久,渐渐低下嗓音,像是做出一个很难出口的决定。
卫冶低声说:“其实我经常会想——会想强迫自己去想,有些事情,明明有别的解法,别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封长恭没有抬头,不肯看他,更不去碰他,只缓慢地平复着呼吸。
“十三,有些事我从来没跟你提过,因为我觉得说出来……太软弱。”卫冶说,“这不像我,也绝不能是我,会被自己的念头唬住的人,在北都权势横行的修罗场里,是活不长的。但我手下有太多人,家里还有个你……包括琼月和子列。我贸然把你们带进来了,就不能轻易撒手不管。我曾经甚至想过许多次,尝试去想萧齐为什么能那么心狠,又那么心软,可想到后来我甚至会感到害怕……”
封长恭隔着被子,忽然攥住卫冶的手腕。他说:“你也会怕?”
“我当然会怕。”卫冶微仰起头,半张脸就此沉入昏黄的余晖里,“因为我发现把自己代到那个位置,去面对同样的事,我甚至能全然地理解他——可以说,如若这些事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如若不是这切肤之痛,实在太痛了……我甚至能接受这一切。”
因为启平皇帝站得太高了——或者说每个坐上圣人位的人,都一样。
立于权势之巅的人很难不去割舍一些寻常人看来很平常的东西,比如说慈悲和怜悯,比如说被皇权异化的人性。
而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人就不再是人了,那种真实太过骇人。
卫冶平静地说:“我原本既不想、也不愿,很不舍得你被我推到那个位置上。”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封长恭这么说着,却没有放手。
“是,”卫冶说,“朝廷为什么那么看重制衡,我又为什么那么费劲儿地给朝廷查账?就是为了田和钱。大雍太大了,贪污纳秽、中饱私囊无可避免。从花僚,到丝路,再到作为国之根本、决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也不能为人染指的红帛金,从启平三十四年元春,北覃卫查办的第一次贪污案落幕,再到三十七年,萧齐终于肯在临终前撒开手,暂时放过造成田、钱亏空的贪官污吏,召我回京替萧随泽稳住北都局势,所有不死不休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固江山,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一口饭吃。”
“无非是我如今,不想再替这江山去守一个‘萧’姓——”说到这里,卫冶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变轻,轻得空而不灵,像是化掉了。
这让原本还想说句什么的封长恭,下意识地握紧了捏着他的手。
然而卫冶没有觉察,他此刻的心绪都被这种剖析浸透了,搅乱了,然而他的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在北都的权势与幽微沉浮的三十年岁月,已经将他打磨成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那是抹不去的伤痛。
这个念头从诞生到转变也不过十年。
十年足够发生什么?
卫冶:“启平二十九年秋,我觉得万事俱备,可乘东风,决心带你回北都。然而从踏上此生都无法回头的归路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断地发觉,我的每个决定永远都比命运晚一点。”
“偏要等到摸金案,才肯正视君臣之间的猜忌和利益权衡绝不会因为我是谁、我有多受宠,我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利国利民而改变分毫。偏要等到帝师带你离京授帝业,才意识到比起利用你报仇雪恨,我更希望你不用走上我的老路,我不是老侯爷,更不需要用你来承载我的志向。偏要等到奉元皇帝登基,才意识到权力倾轧之下,想勉强维系的旧日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闲来回望,也只是在自笑嘲谈,聊以自|慰罢了。”
“更要命的是,十三,可笑我也一直以为我不算太爱你,只是被命运推着走,又不想让你太伤心。”卫冶眼睛隐在昏暗里,“……偏要等到将死之前,看到你流泪,才恍惚想起我卫拣奴何曾认过命?就算时常被它戏弄,我说什么做什么,也始终逃不过一个我愿意。”
封长恭蓦地松开紧握卫冶的手,随后俯身过来,又不容挣脱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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