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卫冶:“倒也不必这么客气……废话少说,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你都给我仔细听,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没有异议,事儿办好了没赏,事儿办坏了你就得赔命——听明白没有?”
州府官员被这样不讲道理的流氓吓了一跳,当即连连点头,讪声道:“明、明白了。”
卫冶:“鹭水榭热闹哈?一会儿你进去,把里头的男男女女都弄走,半个时辰之内,我要整条玉溪大街连一只鸟都见不着——而且不止玉溪大街,包括金玉巷,还有边上那些沿路的七七八八商户民房,把人迁到有屋有瓦的所在。也别跟我说什么迁房住不下,住不下,就往你府里住,这种唬小孩子的把戏别玩到我跟前……所以还愣着干嘛?转身啊!干你的活——从现在开始,到我点头说不,沿这条山路往下的一切目之所及,我都不要看到有人在……”
这是在折腾什么鬼热闹哟!
卫冶话音未尽,便有心下发毛的州府官员面露难色。
常言道“重压之下,必有勇夫”。
只听有人撑着胆子,胆战心惊地反驳道:“这……这不行吧?”
“不行吗?”卫冶停下话头,歪身端详着出声的官人。仿佛这时才认出此人,且与这人交情甚浓。
他缓缓笑起来,说:“那么明日我便让北覃将大人在鹭水榭的花销账簿送过去——就是不知道送哪里好呢?是州府巡抚,还是北都的巡抚司呢?”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灵光乍现,一时有了新奇主意。
卫冶一拍手掌,开怀笑道:“不如这样吧!挨个都送一遍,你呢,也正好坐完监牢,陪着百姓一道去住瓦房,如何?”
很不如何!
抚州官员攥着官袍袖口,紧着嗓子,小声说:“没,没……侯爷所说很行,特别行。”眼见一个马屁不够响,卫冶面上犹不满意,他连声找补道,“都怪下官愚昧无知,没能探清其中深意……”
卫冶:“既知道自己无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要讲!”
要不怎么说此人当真很有点顺杆往上爬的天赋,甭管是靠厚可抵盾的脸皮,还是刀枪不入的乌黑良心,总之借势威胁,或者武力要挟,只要能办成事儿,他向来是不吝啬手段磊落与否的。
非要说有点什么问题……那就是一开始还是太讲客气了。
“你给我听着,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告诉你,我要怎么做,你该怎么做!这不是在做生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你的乌纱帽,还是不想得罪人,我劝你是想清楚了再张口!”
卫冶自在抚州再一次露面以来,显然很少外露真实的情绪。
他把虚软的体魄与强撑着才好见人的精神遮挡得很好,那张时刻挂在脸上的笑面就是他最好的依仗。
此刻的卫冶面色冷凝,紧盯着官员的目光无端阴冷,让人感到阴恻恻的,仿佛后脊有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沿着皮肉往上滑。
可在真正熟悉他的人眼里,那摆在台面上供人小心窥视的笑和怒,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是随之脱口的强硬威胁,都不过是他掩饰内里的外壳,随时可变,那上头的虚情假意同样随处可见。
总之三言两语间,卫冶又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重新戴起他那层保护自己免受刀枪的假面。
“明白了吗?”卫冶说,“回答简短点——说我爱听的,别和我说废话。”
州府官员赶忙道:“明白!”
“那就好……”卫冶难得欣慰地点点头,撩起眼皮,施舍给他一个“算你识相,赶紧滚”的灵动眼神。
心中难免感慨自己果真是良知尚存,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给大雍的这群废物外臣教导一二为人处事的关卡。
可见这世上大多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仿佛要印证这句话,许久未曾蒙面的疼痛再一次鼓上腰腹。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逐渐落下的小雨浇落在他的鼻梁。卫冶敛起眼眸,不允许雨水溅在眼睛里,也不让任何人可以透过夜色的尘雾窥视他的真实。
良久后,卫冶轻快地说:“滚吧。”
本就怕他的抚州官员闻言,犹如获得天赦。
就他屁滚尿流往山下跑的速度来看,恐怕卫冶再不开尊口,准他滚蛋,这人简直能活生生地吓死在这里,免得姓卫的这位爷什么时候瞧他不顺眼,拔出雁翎就给他脖子上当头来一刀。
卫冶兀地笑了笑。
“……你这样很不好,”任不断在寺门口的檐下站了半晌,他把身上的蓑衣解下来,随手丢到一旁,“怪吓人的。”
卫冶仰头望天,静了片刻,他道:“我知道。”
这世上好与不好,难说得很呐。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醒地知道,这一步他已经迈了出来,从此无论后悔与否,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不管不顾地奔往这里,来到这多年沉浮、所有一切的开端——卫冶决意在这里将一切终结,无论他的对手是西洋的蝎子还是北都的大人,他都要在今夜,将自己暴露在刀口前,他要彻底斩断西洋人再度踏足中原的可能。
同时,也要拼尽全力,用此生最后一点不残不伤的岁月,给封长恭扫清所有的障碍。
……从此山高水长,封长恭会是天底下无可置喙的王。
此时卫冶站在这里,站在抚州的最高处,看游人如织,看灯火通明,看慌不择路的寻欢客惶恐不安地从姑娘身上被驱赶——也看马蹄将寺门前的这段窄道踩得稀烂。
在这里,他可以看到高窄山路上崎岖蜿蜒的一盏盏红灯笼。
……那样红,带着奇异地艳,在渐渐聚拢成块的黑色云层下面突兀地照耀着一小块天地。
这样一方脏透了的天地,就这么被卫冶尽收眼底,他浅色的瞳孔好像在看着一切,又仿佛什么也看不到。
封长恭会恨你的。
在心里的某个声音,反复地告诉卫冶:“他没良心,才不会谢你,他只会记恨你又一次地丢下他,一次又一次……而不会记得你为他做的那些往事。”
可是卫冶却只突兀地笑起来,逐渐笑出声。
他才不会在乎封长恭恨不恨他。
……反正这天底下恨他的人多了。
卫冶只需要知道,他走了,这件事衢州府里的人一定是瞒不了多久的,姓封的臭小子肯定会像嗅着腥气的狗一样紧咬着追过来。
左右自己是活不长了,能在死前拽着蝎子一起完蛋,再将这份功绩与赶来撕咬的封长恭撞个满怀,届时他的成就无人可以质疑,他将青史留名,在愤怒的余韵里颠倒这块天地,陪伴他享受后世福泽的,绝不会是长宁侯这等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而卫冶只需要在阴曹地府里祝他功成身退,觅得良缘。
任不断在他的几声笑里,已然懂得了他的未尽之言,那是说不出口的痴心一片。
他太懂他了。
那是一起长大的默契,包括不知何时,都纷纷养成的痴心与妄念。
任不断神色不变,却暗自红了眼。
这雨下得太好了,细密的雨雾织起了模糊的眼前景。任不断站在寺前,北覃卫训练有素地流动进每个该提前驻守的必争点。
不远处,在一片不满的叫嚷里被严厉清空的玉溪大街,将有守备军严阵以待,把守在其间。
而在一切的遽然惊变里,所有的期待都慢慢沦为一点执念,卫冶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看到万家灯火里的一盏红灯笼始终微弱地燃烧着光晕。
在与苟延残喘的余生完全背道而驰的山路尽头,他感到疼痛,疼痛又使他感到畅快,因为他借此知道自己没有死。
“我已经追逐了他们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任义掌该怎么打……回头老头泉下有知,该骂我了。”卫冶笑了笑,“但那之前,该轮到他来找我了。”
听卫冶忽然提起师傅,那个在浑浊世间里刚正不阿到有点可笑的张力士,任不断蓦地回过头。
他目光阴沉,看着卫冶,从嗓子眼里渗出一句发了狠的:“操。”
“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卫冶听他语气里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模糊与含了血的啸叫,又一次笑起来。
他深知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执念,也深知封长恭曾经是何等深爱他,往后余生又将以何种姿态去全心全意地恨他。
于是他神情轻松,清晰地说:“操。”
龙渡堂是破这天下僵局最紧要的一隅。
说来可笑,这风雨缥缈的江山命脉,就掌握在堂内每个人的手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这疏星淡月,翠叶藏莺的溽夏夜里,把最后的寻求归宿定在了北斋寺。
第276章 玉山
丑时过半, 雨势转小。
玉溪大街两侧的销金窟依旧亮堂如白日,不知数的红绡不要钱似的,随意挂在彩堂前, 但斜倚窗边的姑娘倩影已然不见。
从守备军入扎抚州,再到卫冶进了北斋寺, 这一系列行动其实没有半点避人耳目的意思——当然了, 那么多的人, 本就是想要避也避不住。
卫冶的心思在这一刻几乎要与教皇不谋而合。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以蝎子被逼得不断南迁的体量,一旦失去了沈氏这艘船, 是注定不可能在暗处杀得了卫冶。
既然只能在明,偏偏正面战场的前边还顶着个蛟洲军, 后头又来了个踏白营。
短时间内,西洋援军是绝无可能打进衢州, 那么再要想成事, 就得学会尽快转变思路。
教皇能想得到留下行踪, 让不可能放纵他们在西南守备军身后自在的卫冶顺着痕迹找来,难道卫冶就想不到,在本就容纳不了多少守备军的北斋寺里,在再适合蝎子这种行于晦暗处的杀手不过的地方,留下足够诱惑的破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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