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她有着最薄情的权衡利弊,又有着最博爱无私的仁慈胸襟,她的眼里看见的远远不是一屋一室,那些狭小低微的尘埃太轻了,根本落不到她纵观河山,酝酿风云的眼里。
“哀家很早就对先帝爷说过,斩草要除根,再不然,也不能叫人得意忘形。握人以柄才能久握权柄,可先帝爷不听。”韦皇太后说。
萧齐着实是个性情中人,他是真刻薄,可又不失施恩,他也是真猜忌,可又太过相信人情。
他足够锋利,可以做一柄激昂勇进的利刃,捅穿那残破不堪的天地。他是老于世故的帝王,生来就要搅弄这一场江山风雨,与外寇权臣分庭抗礼,却不是个冷酷无情的燃金器。
“如果按哀家所言,不必顾念无用的旧情,在踏白营旧部逐渐各有天地,卫氏子也还尚且稚嫩之时,一劳永逸,那旁的人各有自己的日子与志趣,至多不过骂两句,又不能真的抛下一切不管,来讨卫家人的理?如若依着先帝所想,那卫元甫已经如此识相,甘愿离开人间的喧嚣,去保一个万古长青,他又何必害怕段眉背后的黑潮?她儿子还活着,她总要为他计较。”
可偏偏萧齐先后目送卫元甫离去,又亲自圈禁了段眉,冷眼看着她死去。
却又因着那点于心不忍,既要留下稚子拣奴,又要应下卫元甫的遗愿,容留卫冶在北覃卫安营扎寨,埋下根基。
他还自欺欺人,当这只是安抚臣心,休养生息。
“萧家的皇帝都这样,好,也不肯好个彻底,坏,也总要给人留些好的念想。”
夜雨淅沥,萧随泽的脸色不好。
可韦皇太后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
她说:“那年选秀,我本想把韦家的女儿指给长宁侯,可先帝爷不肯。他不是怕韦家倒戈,他是真喜欢卫冶那孩子,不想临了寥寥,还招他不喜……随泽啊,你知道先帝爷为何最中意你?”
萧随泽沉默须臾,听凛风卷刮殿帘,他诚恳地摇头,说:“还望祖母赐教。”
“因为他觉得你像他。可惜连你,还有承玉——平泰那孩子就不说了……你,你们啊。”韦皇太后无奈地叹息,“你们都猜不出先帝爷真正觉得谁像他…….”
“他喜欢卫家的小子,因为那小子有做坏事的天分,他有能耐,叫人又喜欢他,又恨他,可绝对没有人会真的讨厌他……皇帝,何为皇帝?这才是真正要做皇帝的人,该有的天赋。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又有几个人,祸事临头会真的甘愿承受?”
萧随泽靠在榻上听得此言,无奈一笑,说:“可惜拣奴不姓萧……”
“错了!”
韦皇太后驻帘而立,她看薄帘上绣有龙飞凤舞,在春雷亮夜时对萧随泽说。
“哀家与你说他,不是叫你记起他的好。哀家是要你看清他底下的坏。”
韦皇太后隔着一层薄帘,看那渗透进龙床上,揉碎的光。她垂眸看着那光,连缀如蜀绣的裙装缀摆,这一刻她仍旧坐在圣人座旁,还在高位上,可此时的韦皇太后早已不似进宫那一天的韦氏女。
她不再带着几分稚气,仰头望着那巍峨的殿宇,心中充满眷景,又在望不尽的漆黑甬道口,奇异地心静如水,仿佛一早就预示到面前的路是一片死寂。
哀家是稳坐西宫的太后!
她的一生前后经历了三代君王,那年正值青壮的元朔帝,对她伸出手,带她迈入这深不见底的皇宫。元朔帝曾带她领略了骄纵的宠爱,也曾对她展露转瞬交错的无情。他让韦皇太后意识到,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哪怕是看似生来便立于九重之巅的君王。
彪炳千秋的启平帝,早在丹青史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在她眼里,那曾经也只是个瘦削乱发,跌落在地上,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哑然的少年。
萧齐当时喘得厉害。
韦皇太后也在急促地喘息,她的双手都是血,手指抖得哆嗦,大腿上的皮肉被她用指甲抠得稀烂。
可她没有哭出来,她颤抖地捧住萧齐的脸,强迫双眸通红的少年与她对视,两人在那嗡鸣的寂静里均露出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解脱,又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层枷锁。
“北覃卫与不周厂本该是圣人鹰犬,是天子家奴!可先帝将一方打压太过,又将另一方抬举太高!阉党乱政,才使元朔乱相,北覃卫集权,指挥使无状,才养肥了长宁侯的狼子野心!可这才几年?才多久?”
“忘了,你们都忘了,你们只能记住自己的伤痛,却不明白鹰犬即是蝼蚁,凡可牵制,皆能利用!懂得记住教训是好,”韦皇太后转过身,看那堂前的燕,对萧随泽说,“可凡事过犹不及啊,皇帝……”
韦皇太后听着殿外宫婢的走动移风,像在听风起云涌的江山变迁之声。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侧过头,萧随泽就能从她的眼里看见自己。
那样毫无遮蔽。
萧随泽在起身将礼时,被韦皇太后扶住了手臂。她立在龙床边轻声说:“圣上,哀家说过了,你要时刻记着,你是皇帝,你不要对任何人感到亏欠……人人生来欠你三分,你至多,只能怜惜世人一分同情。”
韦皇太后今日出口的告诫里,其实还有一层意思,长宁侯想反、敢反,能说反就反了,正是因为两朝帝王的愧怍纵容。在不该复杂的时候,把事儿办砸了,又在不该轻纵的时候,把事情想简单了。
启平帝想对世家温水煮青蛙,可殊不知对于过惯好日子的贪心人而言,他们早不把自己当奴仆,缺了点体面,就当是被滚水烫!
皇帝不是不会犯错,但既做圣人,犯的便再不是错!
元朔帝因为偏宠不周厂,逼得启平帝转投世家,掀翻了旧世。而启平帝因此厌弃了不周厂,却养出了又一条白眼狼。
而这一次,奉元帝不能再因为长宁侯和北覃卫,就杯弓蛇影,被扰乱了心智。
须知为君者当站在云间,俯瞰天地,当以群臣为刍狗驱赶,而非被群臣所驱使!坐在龙椅上的人,眼睛里永远不能只装下一人一言,而要看到千家万户,巡视宇内四海,将天下人、五湖事,全数一览无余!
“倘若再多旧情。”
如果再不摒弃人性。
“元朔乱相已然重现,外寇内贼为敌,这不是你的过错,但却是你要面临的现在。若此刻再有一步之差,那么你我都要死在这高位上,犹如元朔皇帝。”韦皇太后听见外头的周属贤推开大门,她面色不变,压低嗓音,“到那时候,大臣们还能再跪拜一家新姓,可萧氏君王就没那种运气。”
周属贤已然近前,为难地小心看眼韦皇太后,对萧随泽轻声说:“这明日的大朝会……”
“照开不误。”萧随泽说。
两人言语间,韦皇太后已然扶正云鬓,在婢女的搀扶下,跨出了明治殿。
第262章 风诡
萧随泽明白言出至此, 此行难回,卫冶的反心已然是恨不能昭告天下。
春雨灌京的时节里,圣人拖着初愈的病体, 在明治殿的游廊下独自赏了一夜雨。周属贤捧来朝服时,萧随泽敛眸看了一眼, 在忍耐的不适里低声斥道:“动作快点!”
翌日大朝会, 他单刀直入, 宣布彻底对西洋诸国,东瀛南蛮与任何胆敢进犯大雍的宵小宣战。
并在封赏郭志勇与踏白营诸将后,重启北覃卫, 除将孔皓官复原职外,另指派蒋沪为新一任北覃卫指挥使, 与孔皓并左右之别,行同等权力。
另正式行文, 褫夺长宁侯封号, 将卫氏诸犯除名玉带, 严令查封名下家产。
同时崔行周上奏《三十六令》,奏请大行改革,严律正清,俨然要将世家朋党集权之风,借此时机拖拽马下。
至此,长宁侯府一切昔日尊荣、旧景盛情, 皆化为阶下尘土。
卷入尘风,散尽云烟。
……从此再不得见。
散朝前, 萧随泽特地点了郭志勇,奉元帝没有动怒,沉色看他跪地伏身, 不容抗拒地说:“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卫冶——”
天子堂前!
郭志勇退回宫门口,配刀时见到花连翘。郭志勇在离衢前,听封长恭有意无意,说起过花督察这么个能人在京,他此刻看到花连翘迎着他来,倒也不退,跟他并肩出宫,活像一对猛虎提丘狐。
郭志勇压低声音,说:“花督察好心性,你就不怕那几个,把你的心思告诉那位么?”
“那位可是个真正的君王,”花连翘面色不变,“忠义算个什么东西?能办事儿,办好事儿,办那位想让咱们办的事儿,不就成了?”
他手里捻着佩腰的玉穗,道:“你看,周属贤,不也还好好的吗?”
“我还真是看不透花督察。”郭志勇紧跟着他的步子,几不可闻道。
眼见着就要汇入人潮里,花连翘抿嘴一笑,不接话了。
他回首看了眼高耸巍峨的宫殿,抖抖朝服,对郭志勇说:“圣人留了崔大人在殿,又邀了薛尚书,他们素来政见不合,只怕今日议事,逃不了一通吵……不过老话说的嘛,事不做绝,为臣之道。既然圣上不在乎,郭大帅总该为咱们做臣子的体会体会,给咱们留条活路。”
花连翘意有所指,却话不言多,说两句,便上了车。
留下郭志勇意味深长地目送他远去,随后自己走进人海里,匿迹于无声处。
**
花连翘所料不错,明治殿里当然热闹。
崔行周推的是依法严令,可想要一改高低,单靠“公平”二字哪里能行?
崔行周此举,简直是要切断寒门清流的上升途径,世家夹几日尾巴还能做人,寒门可不剩那么多时辰!薛有今哪里肯同意?!
可同不同意,奉元帝已经当众首肯,只说细节容后再议。
薛有今观他今日之色,便知道此事没有驳回的余地。朝后还要再议,无非因着庞党余祸的影响还在,他总要竭力争取,将本不该此刻抛却的职外权力,收拢一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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