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封长恭偏头,紧盯着郭志勇的双眼,沉声说:“但他谁都能怪,却谁也没怪。”
这就是卫拣奴。
卫冶的深沉城府与处心积虑从来只对他底线外的人敌去。封长恭是他不甘下的幸存者,是他情绪激愤、歇斯底里后百般照顾的撬世石。封长恭此时才侧视向邵麒,他对卫冶轻慢的好奇已经把封长恭冒犯到了,可邵麒此刻绝没有那个荣幸成为他睚眦必报的敌人。
封长恭收回目光,再一次投注向郭志勇。
他说:“大帅,真正摆布走狗的人,你比谁都要明白。”
随之而来的话语像锥心刺骨的重锤,封长恭从最早在雪石林里与郭志勇的对视就能读出某种东西,他向来喜爱攻心。
檐下熄灭的灯笼“呼呼”晃着,屋外暖阳高挂,下人有素地鱼贯而入,端进各色菜式。
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刻,封长恭终于缓缓起身。他长得高,所以毫不费力,就能自上而下地睨向众人。
封长恭神色平静地问:“萧齐没能毁掉的,你如今就要来替他动手了吗?”
与他对立的郭志勇蓦然松了劲儿,胸口剧烈地跳动着,滑回了椅上。
“萧齐!你怎么敢——”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闭目低吼着,嗓音似有穿透黑云的悲凉,“先人血未凉啊——”
此时,衢州州府外沿,号称遇寒即病、眼下卧床不起的卫冶就在府门外的阶前等候。
他原本是要上前厅的,可一只铜锁鸟却先他一步,灵动地随风落入院中,燃金白汽随之蒸腾而上。
不多时,一列身着玄铁甲的骑兵纵马而来,铁蹄践踏下,尘土溅入泞雪埋草的沿道。
其中为首的那人拽鞭一扬,烈马嘶鸣一声。
随即他翻身下马,利落地半跪在地,颔首道:“侯爷。”
卫冶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那年轻人英挺俊俏的眉目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间竟认不得。
卫冶凝眸一看,倏地,嘴角往一旁轻轻撇开,笑起来:“你这是上哪儿剃度去了?满头羊毛儿没见着,我一时还不敢认。”
却见头皮青短的那人也笑,仰头道:“侯爷!我卓少游从西洋学成归来,参军来了!”
“我给他剃的,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身后的那个骑兵也跟着笑了,立在马上没动。削瘦的肩膀衬在冬日的暖阳里,她单手娴熟地揭下盔甲的前盖,冲投来目光的几人莞尔一笑。
见是宋时行,卫冶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惊讶了。
他不由得一挑眉,问:“你亲爹知道你前脚跑去洋人那里学剃头,后脚就跑来我这儿当乱贼么?”
宋时行耸耸肩,没直接答,反而是好整以暇地抬起手,歪过头,咧嘴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格外夸张地做出一副痛心的姿态:“喏,这儿——五天前还有个巴掌印,贼青,五根指头根根分明。”
“什么!宋汝义那伪君子居然舍得打你?!”卫冶声音猛地一提,似乎是深感不可思议。
宋时行笑起来,不以为意地一歪头,嘻嘻哈哈地没答话。
她模样长得好,是很英气的长相。那双眼睛如若不笑,就会显得凌厉。
宋时行脖颈间露出的链子是亡母遗物,宋汝义最后对她说的一句话是“滚”,但这根攥在心头二十余年的念想,也是宋汝义亲手给女儿系上。
“欢迎我吧。”宋时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她拍拍手,微微眯眼,仰头对着光,“能聚我共首,算你走运了。”
“不着急高兴,”卫冶顺了顺马缰,侧头看着她,“先进去用过膳,好好休整一番。然后过来书房,晚点再告诉我,芸娘去辽州做什么?找死么。”
卓少游闻言只挑下眉。对于他不清楚的事儿,他向来不吭声。
“先吃饭吧。”卓少游从两人中间走过,说,“我要饿死了。”
**
大抵伤春悲秋这事儿,都得有个兴致勃勃的观众才行,否则就是唱独角戏,很没趣。
泪满衣襟,泣不成声了好半天,见没人搭理他,郭志勇吸吸鼻子,抹干泪,倒也没有忘了正事儿。
他顶着绿廊疏雪,头昏脑胀地哭喊一阵就控制住自己强压下情绪,瞥一眼刚刚扎堆入府的骑兵,问:“那这些人呢?”
后头的封长恭说:“大帅还用问么?”
身侧的陈子列嗑着瓜子,跟他一唱一和似的,唱道:“学成了,来杀敌的呗!”
第232章 邵麒
卫冶不是酷爱压榨人的个性, 宋时行一路颠簸,自当给足她休整的时间——用过膳再去书房,这说的是晚膳。
午后太阳就淡了, 但没落下。光线晒在庭院里,四处都是摇摇曳曳的影。
任不断原本就是留在府里等人, 结果意料之中的意外之喜先来, 等的人脚程慢一步, 这时才抵达。
萧承玉这几日都睡不好,他神色黯淡,站在门跟前。这位自幼一板一眼很规矩的先太子殿下, 这下眼里是彻底没光亮了。
“很快就要走吗?”卫冶问道。
萧承玉一直等在门外,没有进院。卫冶瞧着他随身携带的小袋, 就看出他没有久留的打算。
萧承玉果然勉强扬了下唇角。他摇摇头,轻声道:“你们要做的是大事, 我留下不合适。”
萧承玉是先太子, 他终究是萧氏。奉元帝的皇位如若真按祖宗礼法来, 其实本该落到他头上,而且圣人膝下空空,皇后肚子里的也不知是男是女,所以乱云涌动,萧承玉从去年的无人问津,一下子又变得炙手可热。
不说别的, 起码卫冶就听说有不少企图效仿辽州遇王的乱党,都在打萧承玉的主意。
师出有名嘛。
但卫冶要的拨乱反正, 从来不是把江山从一个“萧”氏,按成另一个萧氏——李喧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萧承玉是作为储君被养大的,再怎么天资平平, 察觉到衢州的抗拒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他本来的心思也不在筹谋权势,否则以萧随泽的心胸,他留在北都也没什么关系,萧随泽不至于找他麻烦。
萧承玉之所以来衢州一趟,只是要把一些东西还给卫冶。
卫冶低头看了一眼。
卫冶说:“这鼠毫笔……你还带着呢?”
鼠毫没有狼毫价贵,但这方面其实差别不大,主要就稀在流通较少,采制不易。
从前几人在宫中伴读的时候,李喧喝了敬师茶,就给了他们一人一支笔。卫冶想不起这支是哪天不见了的,他笔力遒劲,平日更爱用紫毫,不见了也没提。毕竟在他心里,这不是什么要紧的贵物。
但萧承玉居然替他收着了。
萧承玉:“是啊,一直带着,总想有天还你。”
……谁知如今已经百感交集。
萧承玉静了片刻,说:“犹记那时你也好,随泽也好,赵邕知非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浪荡,来习文也不像样,先生当年没少被你们气。这笔你们不看重,或许也是忘了,不过我后来替你们一一收了。你的这根,如今便还你,此后再怎么处置,都随你……我只是觉得我该拿来给你。”
过了一会儿,他深知不合时宜,但还是继续说:“随泽的那支,我也在离京前还给他了……先生当年也是真喜欢他。”
他说这一切时,卫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卫冶实在是找不着合适的词,他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萧承玉这样的人?他只能看着萧承玉,用眼神表达感谢,却听萧承玉像是还完了东西,就要告辞。
他站在门阶下,避开日光,仰头对卫冶说:“我从前不懂先生为何总是一个人,分明是不结党,不营私,身为太子太傅却也走得摇摇欲坠,如履薄冰,如今才算明白一二。”
“他想走的路,是条没人走过,甚至没人敢想的路。”萧承玉说,“拣奴,那恐怕是一条极危险而又极疯狂的单层纸糊道。”
“你若要走,我不拦你,也不会阻挡你。其实我如今时常想,若我当初能够多一分坚定,别让他那么失望,是否先生便不欲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必赴死,此刻还能常伴我左右。”萧承玉就这么站在晨昏线的交界处,半张脸被日光晒得亮亮的,眼底隐含自嘲的笑意。
卫冶没有安慰他。他也是受过伤的人,深知在这种时候,无论怎样自以为善解人意的宽慰,都只是幸存者高高在上的傲慢。
天上地下往返一遭,心潮起伏摇摆不定,萧承玉已经不再抱有含着金玉的贵子天性。
他经得起磕碰,也能吞咽下苦痛,像这世上每一个平凡人一般,必须不得已地将过往甩在身后,才能支撑住麻木的身躯,逼迫自己继续往前一步步走。
萧承玉还了卫冶这支鼠毫,就仿佛偿还了这半生的恩怨。恩怨就此分明,他从此如浮萍,飘转一身轻。
卫冶就在门内对他做了最后的送别。
**
任不断在用晚膳后来叫卫冶,今夜议事排兵,明日封长恭就要穿上玄甲,去突泉峡以东与杨玄瑛汇合,下午正在衢州守备军里查营。
任不断敏锐地注意到书房内多了个笔架,不过他没多留意,见到卫冶便说:“人都已经候在外头,十三也回了。现在要唤他们进来吗?”
“郭大帅有带人来吗?”卫冶回过头问。
任不断摇摇头,想了下又点头,说:“郭大帅惦记着避嫌,他人没来,但是身边那个叫邵麒的来了。”
卫冶对这小子有印象。
这人跟封长恭年纪相仿,面相是差不多的漠然。但若说封长恭的清俊表象下,是动辄咬人痛处的凶狠,那么邵麒则是稚子心性。
他的眼底可以看出几分纯真,是熟于世故却不世故的那种,可这单纯里依稀可以嗅见几分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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