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哈,哈哈……”那人胃间泛酸,以至于只能紧紧捂住腹部,一边不受控制地大笑,一边勉强挤着字眼开口,“你,你想要什么——”
封长恭先松开了陶龚,将他丢回到吕和伟的身边。
继而他才神色一改,对那人平静地说:“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失礼了。”
那人浑身发麻,几乎麻木地作答:“今夜以后,天下何人不知?恐怕不待罪臣告知庞……”
“我是说蝎子。”封长恭的手再度落在刀柄上,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收刀入鞘,对跌坐一地的官人温文尔雅道,“不是北都的硕鼠,是西洋的蝎子。”
第222章 刺浊
那人粗喘着, 瞬间噤声。
陶龚犹如一尾红磷的鱼,濒死在这岸边。
闻言他静了须臾,随即胸腔猛地一震, 像垂死挣扎,整张布满污色的面庞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变得涨红。
他的嗓子溢出气音, 这种极其痛苦又孱弱的声响让他显得可怜, 似乎要诉说不出口的千苦万难。
当一个人处于虚弱和恐惧之中, 是很难压制住自己真实情绪的。
封长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很快做出了初始的判断。
他看出陶龚不知其实,于是仍旧只对那人说:“沈自恪的胃口太大了, 江南,中原, 北疆,大雍, 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漠北的丝绸之路是个很好的名利地, 他在那里不难结识许许多多有野心的同路人。只不过要想空手入场, 他的面子还不够大。想要在西洋也铺开路,拿什么铺诚?我想大雍是个不错的筹码。哪怕只交好一个沈氏,可以借此送入的细作便是要多少,有多少了……真是不错的买卖啊,只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聚于一隅已是极难撼动, 何必要跟他做这要命买卖?”
那人用力吞咽了唾沫,他盯着封长恭, 那双软弱无力的瞳孔第一次爆发出某种东西。
封长恭认得那是不甘心。
“强权之下,武力硬服。王家也是大家,孙家也是大家, 哪怕沈自恪一个商户出身那也是纵横大雍的巨贾!”他的嗓音粗重,散发着绝望的怒火,“可是百年经营,说散就散,你们仗着北覃多威风!缺钱缺粮了,就来找我们,你们杀一个,再杀一个!不寻出路,另投良主,难道要我们胆战心惊地龟缩在屋子里等死吗!”
原来还是侯爷造的孽!
卫冶挑了挑眉,立在院中没再往前走。他在这漆黑的夜里就这么站着,一声不吭。
早已埋伏在府内的符机先行军已经押下衢州守备军的先锋官,另有沽州守备军再从外围包绕,层层叠叠,好似一张谁也挣脱不掉的大网,不由分说地裹挟着一切,把寒夜吞噬成唯一的冬色。
封长恭听完,就又笑了。他的嗓音温和,此刻却有能穿透夜色的沉钝,他半是怜悯,半是讽刺地说:“没有人会接纳叛主的内奸。哪怕事成,西洋的蝎子也不会为你们缨冠封爵。”
“好歹能保住一条命。”那人无法控制哽咽,但还是竭力开口,为自己谋求最后一条生路,“他们不会杀我。”
可惜封长恭实在不吃这套。
他不像卫冶,看着无法无天,内则实在心软。
他的宽容与他的暴戾同样拥有条件,实际上能挑起他真切情绪的事情实在不多,那点年少的不甘和缺爱算一条,卫冶是与之对立的另一面。极端的爱恨太鲜明,这就导致中庸很难触动到封长恭。
他很轻易就能明白官吏的意思,但他并不愿意这样容易,就拍手算了。
“蝎子长得不像西洋人,眼窝没那么深,颚骨线条也并不崎岖。”封长恭垂着眼眸,说,“沈府的蝎子是中原模样,从前在北都香山,我也曾见过几只蝎子,但他们就更像北疆人……或者漠北人?总归不是西洋出身。”
蝎子都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
这一夜大雪纷飞,两场大火吞噬了衢州,知州府邸在随之而来的硝烟裹覆中改天换地,血与泪一并埋葬在无人的哭声里。卫冶从此站着了,封长恭走出窄门,凝视着他,从这一刻他就明白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侧。
这是卫冶拱手让给封长恭的差事。
北覃卫以这十余年的埋没为刃,狠狠向敌人投掷出致命的一击。
轰然倒塌的世家门阀让世人见证了门第高低并不是一道天埑,无论多高的藤蔓,都能踮踮脚,往下拽。仆婢们慌忙收拾细软,奔逃出城,与食不果腹的流民混作一团,衢州从前的天,成了如今地上的尘。但这不要紧。
卫冶心想,这都不要紧。
人皆无贵贱,辗转如尘埃。匆匆几十载过去,曾经怎样的意气风发,终归葬入沧海桑田,那些冲破阴霾的骄儿贵女终有一朝,将避无可避地走向祖祖辈辈当年迈过的去路。
这些宿命般的阴影与陨落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今夜以后,兄弟们扬名了!
他们终将摆脱头顶的那座大山。
陶龚被骂骂咧咧的唐乐岁勉强吊住了一条命,着人押送回京的时候,卫冶又病了。那夜的风太冷,月也寒,封长恭顶着雪满头,在满目疮痍的素色里守着侯爷用药。
陈子列与迅速奔回沽州的卫子沅一直保持着通信,他要想办法弄出军队的冬衣,还有来年开春的粮草。
而童无在那夜之后一直很沉默,任不断很识趣,不敢打扰她。
她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当夜那人所说的话:“蝎子都是‘人造’的孤儿。”
西洋人在三十年前的大雍战乱里四境游荡,他们行至一处乱岗,就在水井里下毒,毒死大人,抱走婴孩。那些被他们养在大雍的孩子流淌着这片土地的血,各个土生土长,不仅会讲官话,还有各地的口音,可却只认西洋这一个爹。
因为蝎子都是“不存在”的人。
他们的户籍是假的,他们的存在是虚无的,他们本该死在启平年前期的战火纷飞里,当时死的人太多了,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可此刻却苟活至今。
童无年少时被毒坏了脑袋,她除了无感喜怒,只觉时光漫长,虚晃一度。
可直到如今,她才意识到,如若她不够幸运,眼下也将有这样一个爹,她将成为一个向挥刀者垂尾乞怜的可怜人。
童无没有办法不感到冷。
**
陶龚说不出话,但事实上他也并不想开口。他伤得极重,回京路上就不得不走走停停,四处求医。
回到家中,亲眷好友的哭喊声成片,一封封的弹劾奏章雪花似的飘向内阁,但是陶龚无意理会,只是在偶然的清醒里想想卫冶,想想西洋,又想想珍桃和祝雄。
最终他选择一言不发,仿佛要将自己一并埋葬在那个雪夜里。
衢州当夜的真相没有人知道,几大世家被截断通信的消息传至皇城,连崔氏的信人都被劫在半道,引起的轩然大波却丝毫不逊色于漠北入侵。
未知是最可怕的敌人,哪怕对于北都,对于朝廷,卫冶都该是他们最熟悉的人,但这次北覃卫似乎卸下了某种假面。
关于那个可能性,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言侯立在堂下,收敛眉目,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其实也正常,这位浑水摸鱼自有一套的老闲鹤自回朝,从头到尾,都没见他说过什么话。
但萧随泽还是说:“言侯,你与长宁侯府比邻,昨夜不周厂前去抄查侯府,发现人去楼空,金玉散尽……离得这样近,你难道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这下是真没人敢说话了。谁也没有料到,他会把话挑得这样明白。
言侯面色如常,行礼道:“长宁侯府乃先帝所赐,规制本就逾矩,仿的是亲王府的大小。老臣离得再近,始终隔着几十堵墙,他们若真想轻手轻脚地走,臣老眼昏花,哪里能摸着行踪呢?”
“卿可不糊涂。”萧随泽说。
“这世上本就人人糊涂。”言侯说,“臣自然不例外。”
萧随泽笑意不深,轻声道:“那依你看,朕错信了人,是否算得上糊涂人?”
言侯还未作答,先有人坐不住。
“定是有人坑害!圣上,前车之鉴至今犹历历在目啊!抚州债,摸金案!如今又怎可偏信!”押送红帛金回京的郭志勇先站不住,暴躁地迈步出列,涨红脸说,“衢州一事池深水浊,牵涉良多,只怕内有蹊跷!末将愿请做先锋,先去探它虚实!如若长宁侯当真有不臣之心,别个不算,老子先押他回来砍头!”
郭志勇是踏白营将领,是卫元甫的亲信,若说朝廷之中有谁最旗帜鲜明地站在长宁侯府一侧,那此人必是他无疑。
因此不等萧随泽开口,庞定汉先一步出列驳斥,责问他此举亦是打草惊蛇,先行逼反,就差没指着鼻子说“你想偏袒”!
而崔行周忧心江左老父,哪怕不赞同庞定汉,也出列称:“此事确有蹊跷,臣以为不若温水烹煮,如治小鲜。”
明治殿群声渐起,人人的争吵声里都写满了自己的主意。
他们不敢把心思表露无遗,但人心底的贪婪和软弱是藏不住的。他们把好不容易才修养回来的稳定与安宁当成无须斗争的现状,而且哪怕打碎了牙齿往里咽,也必须要维持眼前的局面——总归长宁侯并没有大声吆喝“侯爷要造反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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