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那么好吧,好吧。
阔孜巴依乱蓬蓬的鬓发覆上寒霜。
存有红帛金的仓库早已被北覃卫接管,他们靠不进去。在听说疫情已歇,他们怀恨在心,恰好最后于他们有恩的沈自恪也要与朝廷撕破脸皮,阔孜巴依便想,不如纵一场没日没夜的大火,烧没了粮仓!
大伙都是这乱世蜉蝣,何不一块挨饿受冻?!
于是库房看守只是打了个小盹,就听“轰隆”一声巨响。
他手脚瘫软地跌落在地,还没回神,就已闻着声,颤颤巍巍地侧头望去。
就见一众高壮的异族汉子齐声大喝,为首的阔孜巴依仰头怒吼:“神女庇佑我长生天的儿女——烧了这一切的罪恶,烧了它——!”
说他疯了,未免武断,然而就算是没疯,紧紧拉着理智的那根绷到极致的弦,也随着这声炮响,“啪嗒”一声狠弹上半边脑袋。
因此,他一半的理智尚且在,还知道此时烧粮是很恰当的权宜之计,可以逼反,也可以逼停,去烧红帛金则是个不大明智的选择。
至于盛放着的为数不多人性的那一半,散得很干净,像是彻底的不管不顾了。
他开始清醒地发疯,民以食为天,他就以半壁江山为燃料,轰然烧了云梦泽内万千百姓的鱼米梦。
辽中乱象愈演愈烈,哪里都起饥荒,哪里都有烧杀抢掠。
衢州边关的防线一松,无数流民从难情最严重的地方趔趄着一路流浪。他们走啊,停啊,中间病倒了不知多少的人。他们横过丘陵,淌过泥潭,他们以为路的尽头会是又一条出路,然而现实却是一把滚滚浓烟席卷着扑面而来的大火。
这火烧得凶,烧得天地皆黯淡,风月皆肃杀。
火光映在每个人麻木到平静的眼眸里,他们终于是明白了——走多少的路都没用,这里离皇城太远,做富贵玉又太脆。死多少人都不会被看到,江山万里填不满累累白骨,朝廷救不了他们的命。
说来也好笑,大雍自建朝以来,从来不缺智勇之士,也不缺慷慨悲歌的赴死之士。
将军能尸埋沙场,身守国门,朝野大人们藏得住红帛金,论得了千秋道,不坐垂堂居高殿的君王也能一朝死社稷……
然而从南往北,自东向西,偌大一个朝廷,数不清的官吏,却没那个心力来守他们的一口粮食,一间茅草屋。
第216章 乡愁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叛乱。
被流放至南疆拓荒地的漠北士兵再次北上, 举旗谋反。他们在阔孜巴依的领导下,在流落灾民的暴动中,烧抢了沈氏的粮。
那引燃的怒火犹如洪水猛兽, 吕总督率领衢州守备军慌忙支援,却碍于久驻体怠, 显得左支右绌。阔孜巴依趁乱率人破开衢州门库, 进入了藏有红帛金的仓库, 大肆疯抢。
烟尘,灰飞,浓雾, 石子到处飞溅,砸得婴孩啼哭, 火海顷刻间四下蔓延。
只听背离故乡的人们嘶吼着:“官贼该死!吞我命粮!”
在衢州守备军尚且来不及防备之时,群起的愤怒早已渐趋成型。那是一种根植于人心的庞然大物, 一旦落地生根, 就再不可撼动。
不知哪一刻起, 所有人都已经红了眼,开始四散着向周围发动暴/乱,到处打杀抢劫,几乎是泄愤般的屠杀。
辽、中乱象再一次降临在世代富贵的衢州地。
“江南春景依旧在!”那库房看守听见有人喊,“是朝廷!是朝廷的熔炉,烧干了我的故土——!”
看守嘴唇翕动了两下, 看暴/乱民众不知作何反应,又见异族壮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 他猛地呼吸一滞,几乎是抱头鼠窜地趔趄而逃。阔孜巴依当然不会执意杀他,库房看守一路奔逃出城。
北斋寺。
他在极度的惊恐中忽然记起, 自己似乎听闻过长宁侯现下人在北斋寺。
**
一夜动乱,寅时天还未亮,这纷争的余韵便已传入北斋寺里。吓破胆的看守被灌了姜茶送下去歇息,吕总督的急请拜帖前后脚地跟来。
沈自忠站在卫冶身侧,原本是要来告辞的,此刻见那文书字迹,却沉默了许久。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能成事的性子,此刻倒显得沉稳许多。封长恭听见他轻声说:“吕和伟曾经做过我家门上客……”
“沈自恪走后,我找人跟了他。”卫冶有所顾忌,封长恭却没什么忌惮,有话直说,“他去过几家府邸,也去了总督府上——不过看来是没谈妥。你哥哥果然狡兔三窟,连好朋友也不知底细几何。”
卫冶收下文书,悠悠地警告:“十三。”
封长恭面不改色,闭上嘴。反而沈自忠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说:“无妨,无妨……”
“世上时节不好,你从此孤身一人,还要小心珍重。”卫冶说,“你兄长的事,怪不到你,相反衢州百姓还要多谢你。这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行至穷巷,本该及时调头。沈自恪心有魔障,回不了头,你帮他一把也是好的,不必拿手足情谊困住自己。从前旁事不提也罢,往后天大地大,总有归处,你——”
夜色茫茫,沈自忠听罢,忽而笑道。
“当年江左初见,我从未想过会有这天。”沈自忠握住袖口,背过手,望向寺外暮天,他笑笑说,“凶名赫赫的长宁侯居然也来宽慰我。”
卫冶未出声,就见身侧封长恭冲自己挑了挑眉,漆黑眼眸满是早有预料的不满。
快、送、他、走。
封长恭相当认真,无声地说道。
卫冶只心道一声“毛病”,懒得搭理,转头又说:“突泉峡近日恐怕不太平……”
“可我心安。”沈自忠本就是娇养儿郎,短短月余经此大变,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已是心志坚毅。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一次直面了心底的脆弱与卑劣,他恨自己的不知感恩,又怨兄长,可思来想去最该怪的竟除他以外,再无一人——若他是个能耐的……如若他沈自忠对得起家人供养半生!
“我总觉得兄长不至于此。”他嗓音哽咽,“他只是穷怕了,不想我再走他的老路……”
山下熊熊烈火烧了一宿,终于在此刻天蒙蒙亮的时候,留给世间一缕白烟。昔日的富贵宝地,如今也并入乱局,那盛世繁华的表象再也遮盖不住,溢满了一整个雨季的芦苇荡,似乎被烤干了,露出底下干枯的顽石。
沈自忠在夜色深处挥别了过去,眼见着又要别离故里。
他对得起先贤圣哲,对得起文人良心,对得起衢州百姓……唯独对不起兄长先祖——一切的变数里,只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从此他便再无一个家了。
……就像当年执意要往抚州去的卫拣奴一样。
卫冶静了片刻,一直到沈自忠往前走了几步,回身行礼方道。
卫冶:“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前……也有这样很长的一段时间,犹豫这个,又放不下那个,迟疑再三还是临到头了,才被逼无奈做出一个拖泥带水的抉择——这么看来,你比我要出息。荣华富贵,家族声望,这些俗物都能说放就放……这很好,也贺喜你。”
沈自忠立在寺网捕捞的夜里,像一尾跃出束缚的游鱼。
从此天高海阔。
“从此,便算是长大成人了。”卫冶站在寺门送别,身后北覃戒严,刀影森亮。
大概人长大,再到能离开家,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
封长恭忽然想起年少时,许多年以前的某个夜里,衢州低洼地的小院躺椅上,好像也有个人在冬日里跟他说了差不多的话。
李喧那会儿也还没现在满脸不讲究的乱须,照样是君子玉面的一张脸。
他当时说:“十三,除却眼前尘,再无千古事。”但他又说,“可哪怕是尘埃缥缈的余灰,只要落在人身上是疼的,你就不能忘,不能不去想。”
封长恭此刻才察觉,好似李喧那时便已经叫年岁打磨得明白了何为世事变迁,何为亘古不变,何为变与不变之间必要而永无停歇的传承——或许明史也就是这样了,让你见人、见事,见自己。
而一朝一夕,一夜得见,从前那样多读不懂的诗句,看不清的史册,辩不明的天下大义,大约是从某一刻开始,便都能顷刻明了,却也要用漫长的时间来削腑刻肺,化入当年皎皎明月里。
沈自忠去色已定,不再留恋。
但他同样留下了最后一句:“侯爷,我沈自忠不走了。我得陪着这块土地,就待在这儿了,不离不迁,过一生。”
这是沈自忠今夜里刚刚做下的决定,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想沈自恪。
可是山下吕和伟的人正疯了一样在翻遍衢州,想要抓到私通北蛮的沈自恪。不多时,北覃卫也要接手这一切。无论如何,沈自恪将来是生是死,都与他再无手足亲情了。
好在得偿所愿,他们兄弟二人从此再没有见过面。
也算是了全翻酒醉的血夜。
第217章 怀璧
沈自忠走得悄无声息, 谁也没惊动。
前去追赶沈自恪的北覃卫半道折返而归,因为沈自恪进了暗室细谈,就再没有出来过。老兔子当然爱起疑, 这是跟丢了。
不过卫冶想要的从来不是沈自恪的脑袋。
他只要他手里的账。
原先指望救民的粮库,沈自恪不甘屡次挨抢, 拼着跟卫冶鱼死网破, 也要攥在手里不肯放。
结果两人谁也没得到, 那放在眼前,可以救数万条人命的粮库已然被不知打哪儿窜出的阔孜巴依一把火给烧了,事到如今恐怕只能摸着几缕灰。
沈自恪既然自断退路, 摆明了是自断一臂,要把衢州基业拱手相让, 躲到旁地窟房里去。
卫冶便没再留手,毫不客气地派遣陈子列下山去, 顺带还给他配上平康坊的周夫人与覃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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