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北覃卫才多少人?投入战场连塞牙都不够。而他们手里又有几支火铳?雁翎刀的赫赫威名迟早是要被掩入旧时沙尘的,如今整个天鼓阁都在为此忙碌的燃铳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再把话说回来,在这样拥有绝对统治力的武器监察下,辽州的遇王为什么可以被置之不理那么久?正是因为北都朝廷相当清楚,短期的精力银钱都该砸向更值得的地方,好比把人送去西洋。只要给军队备上了最好的刀,配给足够的帛金,那么辽州遇王只是根一吹就倒的牛毛,他们才不放在眼里。
就像启平年间的漠北三十六部一样。
至于其中百姓的欢喜荣辱,生死忧怖,都可以往后稍稍。
……除非有把火,烧到了自家眉毛。
“西洋,怎么又是西洋人!”
萧平泰简直气得怒目圆睁。
“这帮子黄毛金猴是有劲儿没处了使了不成!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屁股还没干净了,便成日琢磨着上别家屙屎!”
萧随泽的目光投向墙上跃动的烛光,那如有实质的沉默透露出某种强硬之姿。沽州海寇频繁作乱,形迹有矩,邹子平上奏言明,只是良民落寇断然出不了这种乱子,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可问题是谁在指示?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哪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卫冶刚眯下眼,就被迫叫起来迎驾,好在睡了一会盹醒,不至于脑袋不会转。
圣人体恤,不让他起身,他也真就匀出一小块榻,侧躺在左,看向萧平泰的目光轻慢,隐约带了点不以为意。
卫冶笑道:“正是因为自己屁股不干净,才要上别处去……听说那边是打了将近十年的仗吧?刚巧太平,这还不抓紧立个千里外的靶子,转移一下自家不听使唤的‘眼睛’看,大人们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萧平泰长久地被摆在朝廷中站着发愣,或许是耳濡目染,多少也肯上点心,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愣头傻小子了,也依稀从这句话中嗅出了些味道。
原本要往外继续跑的话卡在喉咙里,萧平泰嘴要闭不闭地看向卫冶,试探道:“侯爷的意思是……”
不过试探还没到一半,萧随泽便当中截断。
“平泰问你呢,你怎么看?”萧随泽笑着看向卫冶,问。
“能怎么看。”卫冶起身行礼,面上笑意轻收,他肃容沉下声,重复道,“还是那句话,拿刀挡眼睛,看退路。文武只不过是表象,不留短处才是要紧的,不然容易被人抓住缝隙,趁虚而入。”
“别拿这套搪塞我。开弓没有回头箭,漂亮话谁不会说?可这事儿一旦迈出去,就后不了悔。”熹微的火光落在萧随泽的侧脸上,他用手捻了捻被角,说,“从前朝到今朝,重文轻武都能称作‘祖宗之法’,谁肯让步?崔行周想启武举,封长恭便递奏折,但他们俩一个不够强硬,一个圆滑得不行,谁都不是能与文臣犟劲的料子。”
卫冶这才听明白了萧随泽的心意,也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好歹也曾是个敞亮人。
卫冶轻叹:“圣人啊,你怎么这样坏?得罪人的事儿从来都要我来干。”
萧随泽屈指轻巧桌案:“拣奴,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可……”
“哎,打住。”卫冶笑起来,收放自如,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在故交和君臣之间寻到了一个彼此满意的平衡,“咱俩谁不体谅谁?既然都不是什么本分的家伙,这里没有旁人,就用不着说这种话。”
萧随泽沉默许久,说:“谁能料到,如今区区东瀛小国也要成为你我心口的一根刺。”
“那就是你不够敏锐了,不能怪旁人。西洋人当年的大船驶入海口,我便闻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不过人来了,我们就见。刀来了,我们也得打回去——所以来就来吧,铸刀持迎便是。”
卫冶眸色凛冽,浅得发烫。
他久病不愈的神色有几分疲惫,眼下对着烛火,却犹如饿虎凝食。卫冶当即明白江左的权势已经成为天家新一轮的阻碍,于是他顺势而为,不动声色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便是问你卫大帅,她也说得这话。”卫冶倚在榻枕,在烛火萦绕间,回手按住了萧随泽不断摩挲的手指,看向他无声地说道。
遣将。
唯有遣将,才能安社稷。若是你不放心卫家人,那么我出这个头,你来开武举,卫子沅就是权衡过渡的中间人。
这是谁都能心甘情愿,也相信对方得了好处,就会卖命的法子。可是萧随泽没信,他只是由着卫冶按住手,没有挣扎,就那么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犹如隔着一层薄雾,那样无情,连月光也要敬畏三分。
**
净蝉望着他。
马车平缓地驰过,留下一地烟尘。北斋寺内的玉兰花已经半开半谢,落了满地白。崔行周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反而是封长恭每日都来,参拜佛像,虔诚得好似隐于山野云雾间,人间怖欲遍寻不见。
净蝉知道他在求什么。卫冶的病不是个秘密,他勘测过天机,知道这人的命硬也薄,甚至可能再也经不起随意的一击,就会散成了千万山云。
“沈自忠的信送来得及时,江左已成聚势党派,圣人的心意何等明确,手腕何等狠戾,可他们却连谁都盯着的水利钱都敢肆无忌惮地往肚里吞。如今你把信交上去,卫冶再出头,就像立了靶,可一旦忌惮的种子种下,任谁都不会猜到攻歼卫氏的箭会立马弹射回自己身上。”
净蝉凝视着佛目无边慈悲,道了句法号,眼底情绪复杂难明。
“入夏了。”封长恭仍旧跪拜着,双目无悲无喜,“养膘的猪狗总要洗刷,才能上桌。”
净蝉低叹一声,惋惜他如今的戾气太重,劝他:“杀孽一开,总要轮回。他们现今如此,你才更要放下前尘,否则……”
他本是好心,岂料封长恭心里牵挂着卫冶,反倒被轻易激怒了。他猛地看向净蝉,下意识想要说句什么,却又立马想到刚在佛祖前替拣奴求了太平,哪怕卸磨杀驴,也不好在身骨未好之前,先一步掀了桌。
他不能亵渎神明,便在回首与净蝉擦肩而过的同时,神色阴鸷,从唇齿间溢出一丝藏不住的压抑:“哪儿不算怯懦?别拿这套唬我,和尚你不问苍生问鬼神!若我与拣奴不记着前尘,谁还能替我们杀得他们现今如此?不过是偿还,何须如此伤怀。”
净蝉喉间滑动,宛如被摔碎的佛像,可偏偏他的身躯又是那样敦实,叫人很难把他看作心思敏感的脆弱人。
封长恭背离了北斋寺而去,风鼓吹着他的衣袖,那红色的官袍象征着他的权势,也似乎预兆着他的双手已要沾满鲜血。他静了好久,在古朴的寺庙里忽然笑了一声,然后随手把香插入香炉,径自隐入云海,走远了。
第188章 承情
这是朝廷第二次为了卫子沅拔刀相向了。
封长恭信守承诺, 没让沈自忠来日回朝以后难做。他把来信的名头记在了卫子沅名下,顺势抢占先机,为萧随泽应下卫冶的遣将事, 恰到好处地提供了一个理由和功绩。
最早是内阀厂声色不动,先北覃一步照着名册, 悄然围困住几个为首官员的府邸。等到正要上朝的大人刚出了门, 就被人兜头罩着黑布往天牢里送。过了晌午才有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朝臣, 方嗅着味儿,回过神。
可惜回神的速度实在有些慢了,封长恭已然是彻底杀得不留情, 终于动到了江左庞党的手下根本,狠狠伤了他一条财路, 连带着工部蔡尚书都慌不择路。本来当年卫冶要管花僚那事儿,庞定汉实际上很不在乎, 因为他本来就不赞成靠伤害百姓来获利, 短期倒还行, 长久下去必然出事。
可是现在不行了。
他本来以为封长恭行事再疯,好歹会留个度,毕竟他和卫冶自己的手也不干净。
结果倒好,这俩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管不顾,想抓人就抓人,并且还要发文给信上所示的官员纷纷扣上了“内贼”的帽子, 简直无谓势力博弈,谁也不放眼里。
朝会上没人闲着, 双方当庭对骂,有说女人入朝紊乱阴阳败坏朝纲,极力把这事上升到有辱国体的范畴, 萧随泽当然没有理会。
倒是武将余部还有许多是和卫子沅真刀实枪拼杀过的同袍,哪怕同样不赞成,也要争口气。他们直接拍案而起,问候对方祖宗的同时还能群情激愤地表示,究竟是女子辱国,还是贼寇辱国?怎么衢州官吏吞水利钱,就不见人吱声?
难不成现如今检举有功也是罪么?作奸犯科者倒是有脸自称清白无辜!
当真是是非黑白全凭文人一张嘴啊!
萧随泽没有理会堂下争执,庞定汉瞧这样子,似乎他对于此事已有决断。
而宋汝义这尾滑不溜秋的鲶鱼,打从上朝那刻起,就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好像对这事早有预料——想到这儿,庞定汉忽然又想到他居然肯点头,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女儿给送到西洋去!
可见是早有勾结呐!
“庞大人无需太过挂怀,这次的名册不比当年摸金冤案,涉案人员都只是暂时收押,证据也还要多方联合搜查,并非我内阀厂的一言堂。许多双眼睛一起看着呢,定然不会再出冤案错案。”散朝下堂,封长恭罩着官服走在庞定汉身侧,温声正色道,“兹事体大,有关国本,若非卫少帅在衢州潜修之时偶尔察觉,那可不就要纵容朝堂,豢养蛀虫了?这不是件好事,且这才是大事,远比卫氏女入朝更为紧要。”
“嗯,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实质证据。”庞定汉摘下官帽,冷笑着说,“封大人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们如今已经到了需要指望民间谣传和女人直觉来治理国家的境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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