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宋汝义听罢,眼珠子一转,还是只笑。
封长恭把官冕摘下来,他也笑笑,低声说:“早朝上圣人的心意,恐怕是属意宋姑娘的。”
宋汝义步子慢了慢。
这小子说的,其实也正是他的心结。萧随泽看中宋时行的能耐,她就不可能如他所愿,逍遥于政之外。
“阁老,您就放心吧。”封长恭见他的反应,轻笑道,“那卓少游很有些奇思妙想,与宋小姐倒是有些不谋而合——您是不知,他就是个诡葩。当年还在北斋寺里受净空大师指点时,便略见一斑。况且他还是我在江左书院时便交过好的同窗兄弟。宋阁老,这话我可以给你担保,我还在朝一日,便不会由着他欺负人,哪怕是在西洋的地界。”
宋汝义颔首,打量着封长恭意味不明道:“厂督对小女很是关心呐。”
封长恭不置可否:“宋阁老生了个好女儿,宋姑娘是天之英才……天才从来值得被优待,不是吗?”
是,怎么不是。宋汝义从鼻腔里微微嗤出一声笑,慢条斯理地说:“优待自然好,觊觎可就不太妙了。怀璧其罪的道理,厂督不懂么?”
封长恭站在原地,他在内禁朱墙的砖缝里,目送宋汝义的离去。他听出来宋汝义对自己态度隐隐的满意,明晃晃的告诫,警示的就是肯放手的心意。他笑起来,想着办成这事儿,卫冶在回给他的家书上又要记他一笔夸,往后退着,笑意愈显。
**
翌日天不亮,卯时过三刻,奉元元年的最后一场春雨下起来。
院里的孔雀邃然亮出尾羽。
这是抚州的春景,如今被全须全尾地养在北都直至今日,所费心力只多不少。段琼月这几日都在各府应邀,忙得不可开交,一大清早就让这花枝招展的越鸟大爷叫得不得已睁眼。
她一脸睡不够的戾气浮于表面,结果猛地跨步进院,却见院中有个不知何时潜入的不速之客。
段琼月望着他。
就见不请自来的封厂督喂孔雀的动作相当熟练,甚至熟练出了几分邪门劲儿。
段琼月有气无力地说:“侯爷不在,你忘了?”
封长恭瞟了眼孔雀身后的尾羽,小声地说:“没忘。只是长宁侯这人黑心烂肺,不知道疼人。当年一气之下,把这几只的祖宗不远万里运过来,来了以后,管也不管,什么都要让我来。”
段琼月眼神冷漠,说:“府里的下人多委屈,你嘴巴一张一闭,手上十年都白干。”
“所以入夏了,他也该回来了。”封长恭看着段琼月,说,“我好想他。”
这人好不老实。
段琼月杏眸一挑,颇为嫌弃道:“差不多行了,收收情。”
她说着,哪里知道封长恭在北覃卫里也有人,年少时被黑心眼儿的侯爷派来监视自己的北覃,如今成了反水最快两头吃的费良总旗,有什么事儿恨不得当日就告知给封厂督。闻言她还以为封长恭太过思念,以至于得了失心疯。
段琼月终究是个有良知的姑娘,她犹豫再三,还真看着封长恭想得可怜,凑近了小声说:“侯爷专门递了家信,说再有半月,就能回来……特意说了别告诉你,怕你着急。”
“哦。”封长恭面色如常地想,“瞒我两次。”
这是第二次。
他一边又是恼恨、又是心疼,不免担忧拣奴身子如何了,怎么就又要背着人去见唐乐岁。
一边觉得手痒,定是有只花孔雀招惹他。
段琼月话一出口,琢磨着封长恭的表情不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自觉心虚,转身小跑想回屋里,当作今日无事发生,午膳要用青团。可封长恭却忽地叫住她,段琼月扒着门框,不情不愿,缓慢地扭过头冲他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宋时行上了名册,不日就要离京。”封长恭在熹光里,望向满园玉兰,碎成了一地白云。他问段琼月:“你要去沽州送她吗?”
段琼月宽大的袖口罩着风,她没说话,封长恭想起陈子列曾经说过,她其实不喜忠君人,报国事。她爹临死前让她不要记恨侯爷,段琼月除了最早的那段时间,再也没有恨错了人。但这不代表她忘了恨。
何况国仇家恨之间还有一个颂兰……那样微不足道,那样痛彻心扉。
她不说话,封长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生曾经同我说过,天命从不降临庸常者。”封长恭轻声道,“既然宋姑娘有这个本事,也有这颗心,纵使是大雍拉她一把又如何?况且琼月,塞翁失马的道理总是老生常态的,来日方长,你怎知今日之事……是福是祸呢?保不齐就是一样助力。”
段琼月说:“不必说了,我会去。”
封长恭知道她不愿意,但她肯去,他对她适才的妥协相当重视,无比感激:“拜托了,琼月。”
**
五月的天仿佛三月春,转瞬即逝。
接壤六月,申时过半,宋时行在沽州巷口结束午憩,睁开眼睛。酉时一刻,她与一众素日里从来不注意打理自己的冶金师一起登上了前往西洋的重船。宋时行已经在大雍与西洋之间往返多年,这一刻她望着脚下土地,却依稀绵延出几分留恋。
重船轰隆激起千层浪,风呼啸着。
段琼月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于滔浪中起伏波动,燃金逆流的轰鸣震震,旌旗猎猎作响,起哨楼上倏地吹响了长号,船夫们袒露着肌肉分明的胸膛,汗流浃背地拽动了帆。
几乎是一瞬间,段琼月奇异地明白了封长恭定要她来的另一层用意——他想要她明白,他们是一路人。
他与她的恨与怨太相似,面对的就是无边大海上,这样高大凶猛的无情铁兽,与波涛汹涌的千滔巨浪。
为表重视,长宁侯府来了郡主,朝廷遣动了国舅。风却一视同仁,几乎把所有人都吹得睁不开眼。
“愿诸君此番前去,将砥砺前行。望他日重归京,大雍百姓都在等着,盼着——盼各位学成归国,挽救黎民于水火,匡扶社稷于动乱。”
时代如洪流,滚滚而过的巨轮将每一个身处此间的人们裹挟其中,无一能侥幸置身事外。时至今日,没有人会再肤浅可笑地认为,这天下剧变会与他无关,只是一同演场无伤大雅的戏。
崔行周最后屹立原地,背靠青山,他的胸口仿佛也被汩汩风动充盈着,哽声道:“前途未卜,万望平安……你们,且去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外表如何并不算太要紧,或蓬头垢面于炉灶,或抱薪救火于民生,内里得是铁骨铮铮,不为贫贱富贵所移,如此方才为真君子。
而诸多同袍披甲执锐半生,所一齐守护的这个地方,就是所谓的江湖。不拘出身,不计来路,皇权带不走,岁月偷不去,从白纸黑字到一代代人口耳相传的古旧道理,从这人口中说出,从那人耳里听去,或许也不失为一种江湖再见。
李喧踩着草鞋,站在山野间。
那些扮作农户的听学书生,与那些货真价实的农户,有意而来也好,闲来无事也罢,都在田间地头听着他说:“诸位,我知世事艰难,作文不易,谈及‘活着’二字更是血泪交织,字字锥心。可千难万难,也难不过绝望二字。”
“不要绝望,任何时候,不论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要绝望!诸位,你们是读书人,是所有处于懵懂混沌之人唯一的那个指望!你们识古字,善新文,因而你们更要比谁都明理,存辩绪,知善行!一旦你们认清过去走了错路,看明白如今脚下踏着的羊肠小道是何等崎岖,而又何其凶险!你们也将会立志要为将来的百姓,将来的天下,以笔为刃,以文为铳,开出一条人人能走的康庄道!”
“更有一点,诸君读书要守初心,扶正道!千万别读着读着,堵死了自己,更别忘了今日偷且翻开书页是何等的决心——!”
但是决心有何用呢?
“有此物,此路开太明。”李喧说道。
第184章 接风
卫冶不能在中州久待, 被唐乐岁浪费完了时间,装模作样地绕了周边一圈,象征性地收了点帛金, 就准备返程。
眼见着要入夏,少雨渐热, 山路干燥, 除了容易闷一身汗, 倒是赶路的好天气,不容易让什么意外情况绊住脚。不过卫冶一反常态,走得却慢。他的右手抖得厉害, 空落落地露在外头,与戴锢缚臂还岿然不动的左手形成鲜明对比。
上头的血还干涸着。
烟霞侣, 典春衣,却不似少年行。走到半路实在坐不住, 檐下的北覃卫牢牢地把守住这一处山间小屋, 卫冶端坐堂上, 任凭额前冷汗滴落,沁湿了前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不断领着个山野大夫来了。
此时正在恭州岭,穷地方,没什么好大夫肯留下。果不其然,这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土方子知道得多,因为给钱爽快, 交代得也很仔细。他配药吩咐后,还特地多嘴叮嘱了句:“睡不好吧?小老头多口舌不打紧,这人呐, 钱多钱少都是过。爷这样的年纪,瞧着外头的护卫,就能想是多大的家业。家大业大是好,但夜里让梦魇小鬼缠身,劳心伤神,这就划不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糙皮的手从药箱里摸出一包小粉,对任不断嘱托道:“你是他的兄弟吧?这是恭州的土方,睡不好了,就点些安神的香。我看他气血两亏,身上又有陈年旧伤,这本是穷苦人家的通毛病,如今富裕人竟也有了。他不注意,你得多替他拿主意,没得年纪轻轻糟践没了人。”
任不断没吭声,付了诊金就拎了药箱送老头出去。
再回来时,就见卫冶坐在绿林的草屋里,两脚踩着地,整个人浸在片刻的安宁里垂眸打量着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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