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但大战之后,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国库空虚。
你萧家皇帝甚至没能耐给打赢胜仗的士兵吃饱穿暖,发该得的饷银!
但那起码是在战时,谁都能体谅。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点儿身外之物的铜臭味暂且还驱散不开人心。
可十年前呢?
战争已经离得太远了,那些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明日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许多许多的人们都忘了。那时踏白营堪堪收拢回帛金,丝绸之路才开通,距离国库的彻底充盈起码还需五年。可已经没人愿意等你一步步地走,一点点地筹钱了。大家要的就是现在有钱。
花僚能是什么好东西吗?它不是的。但它相当昂贵,昂贵到区区一捧,谁人一吸,光是明面上收进来的税银,轻而易举就能养活一个地方官吏一月的饷银。
而这些近在咫尺的银子,才是比几年之后才会死的人,十数年之后才可能衰弱的国力,更为直观又迫在眉睫的诱惑。
这些不是初出茅庐的学生们可以明白的东西,哪怕那个学生是崔绪一手教养出的崔行周。
而卫冶不是不明白这些,他只是不缺银子,也有那么点不甘俯首、不肯认命的天性。他或许不是什么大忠大善的人,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讲,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败类,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他的心底深处绝对有一把真正的秤来衡量得失,比对他真正认定的对错。
凭什么要他全家牺牲,他一人为犬,只是为了踏白营旧部可以善始善终而妥协?
凭什么要拿百姓的死,要拿花僚的银子,去换你江山稳固,臣子俯首?
臣民的命不是命?
臣民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就都是有罪?
难道生来嫡庶有别,前途有量还不够!还要摆出笑脸面临那些变本加厉的排挤,接受本不该挥向自己的骂名?这天下这般大,大伙儿本该是能一起站,偏偏有人非要你跪下!还嫌你跪得不好看!卫冶好像生来便夹杂在权力角逐里,他却不是可以被打磨至彻底圆润的顽石,这样的人若非拿江山来祭,注定是要只身赴山河的。
“为什么说真正的刚正不阿不是件好事,沽名钓誉的假清高才是官员的能耐?”卫冶垂下的眼睫纤长,倒映在烛光里的侧脸冷漠异常,“假如崔行周是在严氏一党盛政期间入朝,那么甚至不用我出面,只要有人把花僚背后的主导之人告诉他,他一定会积极上奏,施压于上。而凭着崔氏多年以来,在天下文人面前积攒的信赖与威望,一旦握住天下口耳的崔行周决意施压,我作为北覃都护,势必要展开调查——至于后果你们也看见了,一片花僚牵扯出了遍地白银,白银后头还牵着私通南蛮……最终,哟,大雍倒下了一个国舅爷。”
可若是朝中皆是沽名钓誉之辈呢?严丰压根就不用死。
或者卫冶依旧得半死不活地走那么一回不归路。
“但把同样的一件事,再换一面想呢?”卫冶笑起来,偏生这笑里还沾了三分寒意,佻达得锋芒毕露,格外锐利,也格外地招人注意。封长恭唇线紧抿,几乎都快要忘记方才答应的“在顾芸娘跟前必须规矩”,恨不能上前几步,搂住这个说句话都像撩拨的侯爷再亲一亲,以解临别之苦。动辄招惹是非的侯爷却显然没有这个感觉,他连余光都没分给封长恭一分,打量着茶盏上的花纹,说,“你想要此事引而不发,好从里头捞更多的好处——十三。”
他忽然唤了一声封长恭。
“若是没有我,也没有北覃卫,你作为说一不二的内阀厂厂督,而有权协理此事的不周厂恨不能解了裤腰带把你的嘴也一并箍上,还觉得有必要把区区一样花僚告知给日理万机的崔大官人么?”
封长恭的注意力本就全在他身上,闻言,他嘴角微微上扬,挑了下眉,把蒜装得浑然天成:“什么花僚?”
“很好。”卫冶老有怀慰地点点头,只觉朝中有人,他可以安心地去了。不过既然话已经到了这里,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了一句,“十三,子列,你们把这话听清楚。崔行周这ⓝⒻ样的人,很难不被人用作刀,只要该给的消息递得巧妙,该瞒的事压得严实,他就能毫不费力地为你所用,反而害会对你多有赞誉,自以为与你并道而行。”
“所以你想说什么?”顾芸娘看他。
“适当地放弃道德,反而是种良善。”长宁侯臭不要脸地丢下一句,便看眼蒙蒙亮的天色,说要去沐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就要走了,童无和任不断自然要跟着他走,至于剩下的几个,该上朝的上朝,该进衙门的进衙门。顾芸娘爱上哪儿待着,就上哪儿去,倒是段琼月……卫冶稍感疲惫的目光刚刚移了过去,封长恭便瞬间明了他的心思,正要开口,只是被顾芸娘抢先一瞬。
“颂兰就埋在香山下,离段眉长居的所在不远。”顾芸娘一身打扮素净了不少,她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段琼月,“你若得闲,还是常去看看,她没有能续香火的亲缘,地下冷,总要有人惦念。”
卫冶微微后仰,靠着软枕,问:“说起来,琼月啊,你非要我把骗她那人抓了丢给你,是要问些什么——”
话音未落,疑问的后缀还未黏连,便听段琼月忽然放下茶盏,轻轻地说:“可我终究不是她临终前还念着的人。颂兰姐姐没有嘱咐过我什么,哪怕喘气都痛,她也只求我宽宥待他,说她未婚夫婿命不好,难免激进,愤世妒俗才会酿此大祸。既如此,我还能问什么呢?”
卫冶顿了须臾,笑笑没说话。
封长恭亦是不发一言,想来是知道段琼月借居于将军府的那些时日,都做了什么。
“终归是要送有情人去见她。”
段琼月缓缓颔首,在顾芸娘又是复杂,又是欣慰的目光下,微微一笑。
卫冶颇感意外的目光下意识地,与一直朝向他的封长恭对上。
“拣奴。”封长恭不想在这个时候违背他的心意,于是只好委委屈屈地背过顾芸娘,再小声没有地凑到他耳边,欢喜又难耐地说,“我在北都做你的铜墙铁壁……山高水远,你要想我。”
第167章 春雾
春雨初落, 三月雾拢,香山的江水面上,已覆了一层浅浅的曳红。
天蒙蒙亮, 春闱榜下早已聚了一众文人书生。里头有做秀才的,也有择婿的, 此番举子扩招, 能入朝廷的人较之往年, 要多上不少,是以每个人的脸上都隐隐流露出期待,袖中攥紧的拳, 握满了跃跃欲试。
“哪个是崔行周?”段琼月微掀开帘,侧首露出一只眼, 视线落在了人群里。
“诺。”陈子列掀开另一角,伸出一根指头朝被人潮簇拥着的, 一个头戴青帽的书生指去, “就那个分明在意得不行, 但碍于面子,还在装相的。”
段琼月仔细打量片刻,转过头狭促一笑,调侃道:“长得相当清正,怨不得你还要出言诋毁。”
陈子列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是没我好。”
段琼月:“……”
陈子列又补充一句:“也没十三好——哈,宽心, 没忘了你。”
封长恭:“……”
这时才舍得从一封薄信纸里匀出两分余光——用以鄙视他的封厂督,不紧不慢地收起信封,说:“倒也不必那般客气。”
陈子列哈哈大笑起来, 说:“说起来,考举有什么可看?做什么非要起个大早跑来守?”
封长恭说:“来看看崔氏在圣人心中的分量。”
“崔子川我熟啊!中个三甲不是问题。”陈子列稍收了笑,沉吟道,“问题是中哪三甲?”
天光还没亮,薄雾四处逸。
今春是个好时节,水肥草茂,下种的苗杆成活了大半,较之往年,足足多了一成。杨薇蓉休养三月,终于将伤势调养痊愈,她新提任的副官也已在对西北沙匪的大大小小十数场战役中,崭露锋芒,独得鳌头。
这个信号表露无遗,黎州守备军的继任者大约会落在此人头上,而在北都守城一役里颇有功绩的杨玄瑛难免会处境尴尬。
“最好的还是处中游,不露头。”段琼月抬手撑着下巴,说,“就好像杨大帅对自家儿子的安排一样,上不至辽州,下不留黎州。”
“他自有他的去处。”封长恭按下手里的信,又摸了摸上面的字迹,“黎州不是什么好所在,杨薇蓉守了一辈子,已经看清。但哪怕无功无过,也不至于为‘下’,你当辽州是什么好地?”
段琼月:“齐二哥不是说陶祝雄,陶小将军领兵出讨才不过月余,遇王便已势散了么?这可是好大的功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辽州逆党推举出的遇王。”封长恭原先还在想卫冶,岂料话题转到了这儿,他又跟着想到刀枪,还有剑影划开皮肉的血光。想到这儿,他心情就差了,淡淡地说,“攻则势散,退则重聚,怎么可能散?无非是时刻等着黄雀在后罢了。”
“况且山内虽缺衣少粮,但人迹罕至,这就意味着辽州境内有那许许多多的野畜浆果,闲置地。这战不仅我们耗得起,他们也耗得起,再者朝廷是在打辽州,不是在打东瀛,不能动辄烧山逼反。”陈子列想起户部流水一般支出去的花销,惨然得仿佛自掏腰包,叹气道,“真闹人,偏偏就这地方没法省。”
“省了也不是你的银子,急什么。”段琼月笑着踢一脚他的小腿,垂眸看眼信封,问,“侯爷说什么了?”
卫冶如今已经离了西州,往中州去。早先从抚州到黎州的时候,半道遇上了西域沙匪——沙匪多骑兵,多是凶悍辈,手里的火器瞧着样式,还都翻了新。卫冶离京的那日,兵部才送来两百余支装配完善的火铳。因着这些差异,长宁侯已经销声匿迹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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