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侯爷饿不着,但有流民。”卫冶正色道,“流民之兴,在于饥寒;流民之患,远扩四海。我北覃日前已得信报,说辽州一带已有逆子聚成气候,占据山头还敢自立为王!树旗之号,便是打着‘朱门富贵柳,寒骨无处埋’。不出所料,这个消息最多明日,就会传至御前。”
其实卫冶这话倒没有唬人。每回大战役后,总少不了辽州这样的逆谋事,平头百姓向来不在乎王庭是谁,他们所求不过饱腹果身,居于一瓦。
朝廷之所以不顾一切下派运粮、分发棉絮,就是为着这个冬天被逼上绝路的流民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而他眼下说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确——他要来抢钱。
沈自恪为什么拼着冒头也要修缮马道,开运港口?
沈氏商会又是为什么能在诸多颇有实力的商人里面一呼百应,引得众人纷纷投钱?
这个中缘由自然不可能是嫌银子烫手,恨荷包太鼓。
卫冶在抚州黑市混迹多年,与民商黑商打过的交道只多不少。他知道沈自恪是个极能抓住机遇的人,好比丝绸之路里,他能毫不犹豫地向长宁侯府让利三成,以让沈氏商会在诸多同行里脱颖而出。
眼下他要不管不顾地“铺平前路”,自然也是从逐年空虚的国库里,嗅到新帝不信世家,不拼寒门,将要依仗商人之流的讯息。倘若能借此机会,将沈氏的名号再拔一拔,从“衢州”二字的前缀改挂“皇商”,那前路不愁不坦荡,再要与官府合作,也不见得要跟吃人不吐皮的长宁侯一般,非三分利不能谈。
可再如何,就是皇商,也要言商。
若是流民动乱,星火燎原之相,从西南往东北走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辽州关卡,一路蔓延至中州……乃至衢州呢?
别的不说,新帝势必要在安内之前先攘外。
到时集军踏行,工程半滞都成了小事,左不过要多费些银子。可一旦剿匪平乱,拖长了时日,这些依仗他前瞻远瞩,几乎是半侥幸抢来的修道事……可就不一定是他沈氏做主了。
这世上有能耐做生意的人太多。虽然穷死的人也多,但藏金藏银不露富的能耐人更多。
他沈自恪能有今日,少不了与长宁侯府颇有联系。倘若为了小钱,得罪了卫冶,其实对他个人,还是沈氏,都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况且,民穷人穷,个个都疲于奔命,沈氏商会哪来的钱?
他敢和根基深远的官员抢,还是敢和身居要位的老吏比?
沈家往上三代,还都是饱受“侵田占地”之祸的农民。沈父是那时一大家子卖女卖田唯一活下的独苗。
打从沈自恪刚开始学管算盘时,他就从沈父身上学到了尤为刻骨铭心的一言——沈父曾经无比痛心、也相当厌弃地告诫他:“纵使商下九流,如羊如蝣,你却要把自己当人看。官吏心狠,军工手辣,你或许注定要在其手下搏生计,但你也要防着他们把羊杀尽。”
彼时尚且年幼的沈自恪静静地听,沈父靠在窗边,沉痛的一声叹息:“那一星半点入不了他们的眼,但一厘一毫,都能支撑你我活下去。”
活下去,苟且偷生也要活下去。
活着才有可能翻局。
“路再平,走的人太多,可也就不好走咯。”卫冶不疾不徐,转看向沈自恪,笑说,“沈兄,侯爷只擅长拆府,学不会搭路,有些生意上的事还得向你讨教——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沈自恪听出他言下的威胁之意,面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草民前些时日曾有所耳闻……似乎卫氏此次着实受了些委屈,甚至衢州江左还有不少书生叫屈——倒不想侯爷怎还如此心怀天下,不顾小家。”
卫冶脸皮厚如城墙,屁股一动不动地安稳坐着,闻言笑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侯爷还是懂的……只是你也知道,穷啊,实在是穷,光靠州府衙门放粮,实在不算长久之计。哪怕只是熬过这个寒冬,也养不起那么多人。”
“官家养不起,我们就养得起么?”沈自恪苦笑着,面带为难道,“侯爷未免太过高看草民。”
卫冶对此等婉拒的话已有准备。沈自恪话音未落,他立马说:“沈兄,你且安心。我早已在朝中得了风声,再过些时日,至多开春,朝廷就会下放荣金令——这在先帝年间,也曾闹起轩然大波,但最终的结果是极好的,皆大欢喜,沈兄你可曾听闻此案?”
荣金令自是听过,但那种以“凭票”兑“真金”的流氓做派,不仅沈自恪,哪个生意人谈起,不唾上几口唾沫?
沈自恪已有松口的意思,但还是迟疑道:“这……这如何安心?”
“我来跟您解释。”陈子列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本来熬到开春,新辟荒田,辽州之乱不成气候,那么百姓自然能自给自足,不需谁来操管。眼下问题的重中之重,无非就这年关前后的两个月。沈兄所虑,以子列拙见,想来也是担心现银仓粮尽数给了百姓,换回的不过区区几声虚名,若是推行荣金令一事出了差池,那么凭票不为认,还平白耽搁了生意——是不是?”
“其实不消担心。”那自入了门内,就一直没开过口的掌柜忽然道,沈自恪抬眸望去,看见那个年轻男人神色如常,甚至在他和长宁侯跟前,都显得那样平静自若,“侯爷既已开口,北覃卫和朝廷就是态度明确,那凭票便不能让人不认。行商如行伍,最旺不过名声,连辽州造反都要举‘同寒’大旗,沈氏若能抢占先机,在大雍百姓心头博一个善名,何愁来日不能方长?再者,新皇还是肃王时,亦在西州丝路镇守多年,他有富民之向,也有用人之能,丝路的商益有他不可或缺之力。”
“因此在我看来,国库空虚,至多空虚不过一年。如若沈先生此番肯狠下心去犯险,能得的报酬想来远不止一岁春秋——无非是要赌。但你赌得起,而且你有非赌不可的理由。”男人沉静地说道。
沈自恪赶了许久的路,正被不通风的角门小屋罩得有些头疼。他没说应,也没说不应,但卫冶很快就从他如常的面色下了然某种喜闻乐见的讯号。
沈自忠若能过了春闱,就要入朝廷。沈自恪费尽心思给他铺上官道,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罔顾圣人的心意,还去当面得罪卫冶?
只见沈自恪静了须臾,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累丝的穿红簪子,说是送给侯爷义女的,是衢州时兴的小玩意儿,正适合未出阁的女儿家。
卫冶开始没动,他解释他夫人一直想得个女儿,这才买了这簪定要他带来,说能沾沾喜。
究竟是沾喜,还是警示,从窗缝里不知何时卷入了一丝冰凉的霜风,卫冶不以为然地笑了,仿佛被逗乐了,将那簪下接过,往高束起的发上一插:“可惜了,我卫府出的女儿家,从来用不太来这些讲究玩意儿……倒是本侯天生丽质,用一用也无妨。”
沈自恪走后,卫冶这才看向掌柜,说:“乐岁,你能来,我实在欣慰。”
唐乐岁碍于医德,实在不想对半路绑他过来的病患恶语相向。他懒得搭理卫冶,站起身合上两人身后的那扇窗,让风再也透不进来。
瞧着架势,简直跟疯魔了似的封某人一个样。
“求你,好不容易出来喘口气,就别再这样了,给我留几分薄面吧。”卫冶半死不活地说,“……我又不是一朵娇花。”
“不是娇花你派人连追我三个州,就为了绑我来给你看病?连觉都顾不上睡?”唐乐岁伸手一拍他脑袋上的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骂道,“身上疼就老实待着,静养不了,就利索挑个地儿把自己埋了——干什么成天逆着天来?你有多大的事要办?我看先是要给你治治脑子!”
最近天气愈发冷了,却远不是吹个风都得防的温度。
封长恭向来对卫冶千防万防,恨不得他干脆坐屋里别出来算了,却因着长宁侯简直像与生俱来的装相天赋,陈子列知道卫冶的病,知道卫冶的伤,知道卫冶可能会有多痛……但这些“可能”的事实都被他藏在嘻嘻哈哈的面皮下,藏得妥帖又严实。
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忘记。
卫冶一直把他们当孩子,在他们跟前,从来也不提。
这还是陈子列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意识到,侯爷是真疼。否则他不会罔顾唐乐岁的心意,会像之前几年那样,随便他哪儿去,偶尔见面换服药就行。
……甚至仔细想想,好像封长恭也是今年才开始,对卫冶那般放不下。
一时之间,不仅唐乐岁不说话,就连陈子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一下子成了哑巴的苦心连,闷得喉间酸涩。他过了很久,才勉强找回了些自己的声音,开口问:“侯,侯爷,你真的……”
唐乐岁十分嫌弃地看着这个圆滑膈人跟成精似的,看起来很不好对付的小舅子。这会儿见他眼眶一红,差点儿就要哭出声,唐乐岁犹豫一瞬,到底是没敢太过摒弃这种“身临其境”的悲伤论调。
夜里探脉所开的方子还差两味药,须得南下去找,他见人下碟的本事一直好,顿时见缝插针地脱身道:“既如此,你们慢聊,我就先走了——我们唐家家训便是‘俯于内,立于外,顶天立地于山海’,我对这种界限一向把握得很好,事是事,人是人,从不把旁的是是非非带回家里——要知道封大人可是不止一次地来同我抱怨,说侯爷总不着家。偌说连‘附于内’都做不到,其实什么‘立外’,什么‘山海’,都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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