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卫冶方才那话不是气话,为了那点意气,他长宁侯都得赔进去半条命,到现在还得靠那二十万两晃晃悠悠续着命。
可旁人呢?
任不断也好,童无也好,在他卫冶眼里是姊妹兄弟,可离了北覃,谁把抛头洒血的好儿女当人瞧?
卫冶这一宿都睡不着,冷汗淌湿了脊背,手一摸,冰凉凉的一片。
翌日醒来的时候,卫冶发觉嗓音已经发涩。
任不断额间的热汗沾湿了眼前的发,腻湿了眼,他没在意,跪得双腿麻木不妨碍他伸手撇开烦人的杂毛,磕了个头,低声道:“侯爷,我找不着她……”
“找不着就继续找。”卫冶说。
“关心则乱。”任不断的嘴唇白得苍弱,沙漠的烈日晒伤了他的脸,他涩声道,“我当初瞒报受罚,领了三十军棍,还在怨怪十三怎么连那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可侯爷啊,切肤之痛落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什么叫情不由衷。”
卫冶睨他一眼,漠声道:“明白痛了?”
任不断垂着首,心神俱疲:“我一个人找不回她,边沙太大了。”
从前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这人生得强悍,精力旺盛,每次卫冶困倦到意识模糊的时候,都是任不断守着他——哪怕任不断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一点儿也不温柔,连个被子都能盖得露出半只脚,好不容易身上的病消停了,还得忍着满心麻木听此人啰里八嗦地嘲讽几句……可那也是难得有耐性的仔细。
卫冶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解下腰牌丢给他:“拨两支小队给你,轮班找——”
任不断搓了把头发,忍不住抬头盯着他:“阿冶……”
一般来说,任不断喊他跟启平皇帝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一样的称呼是不一样的心情。平日没大没小唤拣奴,那就是上赶着找揍,往常在人前,在北覃卫的弟兄跟前,任不断晓得维护卫冶说一不二的威信,一直都是把他叫侯爷。
可唯独此刻却叫了“阿冶”。
……那是他们刚失了父兄,刚离了师父,夜半梦醒时的呢喃。
卫冶默然不语,片刻后方道:“算我求你,说话就说话,别故意搞这一出来恶心人。”
任不断:“……”
从几日前的心急如焚,再到搜寻一夜的心如死灰,任不断本以为路就走到头了。可这话一出口,他不禁被这熟悉的语气弄得哑然失笑,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眨了眨眼,匿去那一抹泪光。
任不断鼻腔发堵,攥紧了腰牌,闷闷地应了一句:“是。”
卫冶:“还有,办了那么些蠢事还有脸跑我床前哭丧?麻烦你搞清楚,我不是信你,我是信童无,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贸然跟进一定有她的理由,哪怕没有你三天两头的感情用事,我也必须得把她找回来——总之该罚的回来还得领罚,侯爷做这个决定跟你无关,懂吗?”
任不断沉默了片刻,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些没事儿找事的强撑硬气。
任不断直视着卫冶,再一次道了句“是”。
卫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挥,示意他可以先滚了。
正这时,外头有个北覃敲门,字字铿锵朗声道:“报!侯爷,花副督察花连翘请见!”
任不断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瞥向卫冶,这是凭借本能性的反应在问他——明摆着要来找事儿,你一人能行么,我该留下吗?
对此,卫冶面无表情地扬了扬下巴——滚。
任不断勉强笑了下,回首准备往外走。
卫冶平静的嗓音从后头传来:“不断,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从未拿你当长刀,可你也得体谅我一点,我也是人,我也是血肉之躯,我也怕死……谁都觉得我身居高位,身负荣膺,有些东西多一点少一点也没什么。旁人我无所谓,倘若连你都这样想,那我该如何自处?”
任不断微微一震。
片刻后,他不发一言,掀开帘子出去。
此时花连翘恰好进来,两人擦肩而过,花连翘余光一瞥,已经敏锐地察觉两人的气氛古怪。
卫冶已然收回视线,将陡然轻佻几分的目光移向花督察。
“早呐,探花郎。”卫冶笑眯眯地说,“突然来这一趟,不知有何贵干?”
花连翘出身不高,家境可以称得上贫寒,祖辈往上数个四五代,有个在前朝当二品官的曾曾曾祖父,倒也算是风光一时,可到了他这一辈,家中人丁众多,叔伯姑嫂算来算去能塞一屋子,有出息的却没几个。
好在山鸡堆里总能出只会飞的山雀——花连翘还是模样顶好的那种,一跃就跃到了探花郎的位置上,堪称金凤凰。
翰林的穷酸木凳还没坐热乎呢,也不知道圣人怎么想的,居然撇开了前途正好的李岱朗,将这个怎么看怎么模样妖异,漂亮到近乎有些男生女相的小白脸丢到了长宁侯跟前,好像生怕北覃卫的兀鹫吃不下他,唯恐塞牙。
花连翘坐在椅子上,笑得文雅:“倒也称不上贵干,无非有人死得凄惨,我日前瞧了眼,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怕就来找侯爷。”卫冶看了他一眼,他一时摸不准这位新鲜的督察肚内存了几斤几两的忠君爱国,又私藏了何许的私心,只好拿出那副对谁都有用的嬉皮笑脸,佻达道,“督察大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跟侯爷像,哄你安眠不算埋汰。”
花连翘有一双异常灵动的桃花眼。
他倒也不避讳,弯起眉眼笑嘻嘻地说:“早早便听闻侯爷是个多情人,不止是仙顶阁里的姑娘惦记,随手捡个人都肯小意安抚——说句自吹自擂的话,我二叔家的小堂妹在京中也算颇有令名,这几日跟齐家姑娘赴宴的时候,遇着了段姑娘,通身的气派可了不得,我那堂妹回来之后,总说到底是长宁侯府的姑娘,让人好生羡慕。”
“缘分到了,没法子。”卫冶撑着下巴,歪头也笑,“花督察特意来找这一趟,总不能是来拉红线吧?”
花连翘倒了杯茶:“自然不是,我府上虽清贫,却也不至于连身衣裳都裁不起。”
卫冶:“那是什么意思,缺了金银打钗环?”
“看嘛,侯爷又在说笑了。”花连翘咽了茶,笑意不减,“我是做督察的,不是做和尚的,讨些茶水喝就是了,哪里能上门讨斋饭呢?”
卫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人在红尘中飘着,无欲无求可不是件好事。”
花连翘放下茶盏,看着他:“那侯爷这般费尽心思,究竟想要什么?”
卫冶眉头一皱,一下子有种被打断路数的荒诞……这姓花的难道不管死物活人,实际上都一个德行?
从花僚,再到花连翘,不打招呼便横空出世,问题问得让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长宁侯都猝不及防。
哪儿有人会把试探的话问得那么理直气壮?
何况还是大老远派来的另类“监军”?
卫冶心思急转,可转来转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发现自己压根儿理解不了这一串的事儿,没忍住气笑了。
……萧齐真是老糊涂了吧!一天天派来的这都什么人!
花连翘似乎从他无动于衷的面皮上,看出来底下风起云涌的抓狂,无声地笑了:“如今再三科举,文官渐起,寒门庶子纷纷登科入仕,像我这样的浮萍只要得了圣人青眼,也能博得一席之地,届时北都权势换了几换,谁还记得如今的大人?偏偏我朝向来崇文抑武,武官倒是隐隐有那世代传承之势,少不得有那些混惯了的眼热,总想着拉人下水,见不得旁人痛快。”
卫冶并不入套,睁眼说瞎话:“权势更迭,稀松平常,何况都是为圣人做事,武官粗人扎堆,哪里有那些各自为政的本事?”
花连翘见他是铁了心要把蒜装到底,微微一叹。
花连翘直言道:“早在月前,我来此地没几日,便有人将金矿之事走了暗门路子,递到了督察案前。”
卫冶眼皮一跳。
“若是侯爷多信我一分,好歹能探探在下口风,再做决断,也不至于我如今还得送上门来受这份闲气。”花连翘瞟他一眼,说,“侯爷此番是白灭了口,反受挟制……我既然寻到了侯爷说这话,那这金矿我也不准备上报,可我不说,却难保有人不说。”
卫冶开口截断他,舍去了那层厚厚的积色,他眉目淡出了几分冷硬,有点雪中烫石的疏离:“既挑明了,那便闲话少说。”
“侯爷这几日不在西北,想也是去了衢州。”花连翘说,“多情是好事,只是让人猜透了心思,便容易坏事。当今圣上是个冷心薄情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侯爷这般费尽心思,在乎极了那封氏子,把柄已然落在了他人之手,若是私瞒金矿、杀人灭口一事抖到了圣人跟前,侯爷不妨猜一猜,江左还能不能当你的安乐地。”
卫冶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瞬,忽地笑了:“圣人聪明一世,居然在你身上看走了眼。”
花连翘眼尾一弯:“哦?”
“这金矿,你也想掺一笔吧?”卫冶用指节敲着案,笑起来,“花家有积累,世代子弟勒紧裤带都得读书科举,没落几代,缺的不是才气,最缺便是金银——花督察大才,分明是有识之士,却要为了那些个不老实的钱权交易让道,早就不忿了吧?”
花连翘却摇摇头:“我不屑膝跪权贵,银子我不要。”
直到这一句,卫冶方才恍然——不要银子,那便是要金。手里捏着一个金矿,哪怕再小,少说也能养出一支三百人的大队。
卫冶不禁感慨:“花连翘,你胃口不小,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军权。”
“圣人想要纯臣,像侯爷这样为家世所累的自然不算,而为他一手所提拔的呢?那便更难了,不能结党,不能欺下瞒上,更不能同世家权贵沾染干系。”花连翘说,“可如今的大雍早已容不下刚正不阿的纯良之人,光是忠义,能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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