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们从地狱进修回来后(穿越重生)——乌鉴

分类:2026

作者:乌鉴
更新:2026-03-20 08:12:53

  “你要蜕皮了。”
  夙婴吐着信子,迟钝地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若非那只金鹏执意要与夙婴争抢地盘,以其修为同样可以成为盘踞一方的大妖,夙婴吞吃其修为血肉可谓大有裨益。可惜尚未好好炼化就将半颗妖丹剥给了沈栖迟,仅有半颗内丹会使得这个过程被拉长,同时也使夙婴对此过程变得不甚敏锐。
  沈栖迟盘坐在地上,手掌无意识抚弄着腿间的大蛇脑袋,那股冲动的情感褪去后,回归的理智又使那股淡淡的悔意翻涌而出,于心头萦绕不去。
  唯一庆幸的是,他对毒药用量把控得很好,在收回半颗内丹后夙婴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夙婴的蜕皮过程并不漫长,可也不轻松。
  起初几日,他的眼膜松动,视线开始模糊。许是前不久的敌袭造成的不安感尚未完全消退,许是这几月内对沈栖迟产生的依赖远超寻常,他始终围绕在沈栖迟左右,即便并不粗糙的地表对于帮助他蜕皮的效果微乎其微,也依旧不肯离去。
  蜕皮的过程变得极为艰难,有时夙婴会因失控的躁动而将沈栖迟当成蜕皮的工具。
  粗粝的蛇身贴着沈栖迟缓慢地反复摩擦,沈栖迟坏了好几件衣裳,在只剩两套的时候终于放弃无用的举动,任由神志不清的大妖在自己身上作妖。
  某日夙婴从极度的舒适中捡回几分清醒,发现被他珍宝似的围着的凡人衣不蔽体,雪肌泛着深浅不一的红紫,那张总处变不惊的漂亮脸庞显出一种极为克制而靡艳的神情。
  夙婴已经有点清晰的视线快速从他泛着轻微水光的眼尾、通红的小痣、浅绯的双颊、轻咬的下唇略过,呆了足足一刻钟,而后从沈栖迟身上弹射开,飞快钻入了通往溶洞的山道。
  沈栖迟在原地愣了片刻,拔脚追去,最后在丛生的钟乳石林找到了已蜕去一半皮的大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蜕到最后一点尾尖的那日清晨,沈栖迟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干燥与暖意,他料想连日大雪已休,金乌破云,应是久违的艳阳天。
  沈栖迟终日紧绷的心弦随之松动,忽而,一声沉闷的响声透过山体隆隆传来。
  沈栖迟愣了愣,第二道闷响一刻不歇地传来,在空阔的山腹与密麻的孔洞间穿梭回荡,激起一连串奇异的轰鸣。
  沈栖迟猛地往外跑去。
  立在寻木枝桠上的翠鸟精被行色匆匆的他吓了一跳。
  晴光正盛,万里澄净,唯独鹿崖之上乌云汇聚,雷光隐晦闪烁,伴随着接二连三的闷雷。
  沈栖迟盯着那片乌云,彻骨寒意从足底一点点蔓延至头顶,好似他仍踏在无间地狱虚无的阴土上,望着亘古晦冥的高穹,再难窥见天光。
  做点什么。
  即便这场雷劫并非如约而至,即便他毫无准备,也必须做点什么。
  夙婴绝不能再死在这场雷劫中。
  然而,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头顶的雷声似在他冰冷的凝视下萌生退意,偃旗息鼓。
  乌云悄无声息退散,晴光向银装素裹的山体倾泻而下。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靠近。
  沈栖迟回首,对上一对清透明亮的蛇瞳。
  大妖看起来愈发光彩动人了,身姿遒劲,鳞片犹如宝石一般熠熠生辉,额上突起愈发显眼,像一对初生小角。沈栖迟目光下移,看到已经蔓延到他上半身的金纹。
  大妖没料到他会忽然回过身来,顿了顿,化作人身,带着松快的笑意和近乎久别重逢的眷念拥沈栖迟入怀。
  “阿迟!”
  沈栖迟没有动作,脸颊被迫埋在夙婴冰凉的颈窝里,目光落在日光无法惠及的山洞深处。
  夙婴似乎奇怪于他长久的沉默,稍稍拉开距离欲低首看他。
  沈栖迟抬起双手,缓慢而有力地拥住夙婴腰背,将他按回怀中。
  “阿婴……”他发出一声宛若喟叹的低语,“我们回家。”


第157章 
  在鹿崖耽搁的时间远超沈栖迟预料。沈栖迟在回来的第二日清晨拉开门扉,瞥见安们村雪地中落花一般的炮竹残骸,方知年节已过,已是昌和四年了。
  他回首看向坐在堂前逗鸟逗得乐此不疲的夙婴,去到卧房翻出一件大氅,披到他肩头。
  夙婴肩膀一沉,回首便撞进沈栖迟清润的眸里。
  “走吧,随我出门。”
  元日约莫刚过不久,白雪覆着屋檐,檐角悬挂的冰锥在阳光下散发出琉璃般的光芒。空气中浮着尚未消散的硝烟味,混杂着甜糯的年糕香味,沈栖迟思忖着从谁家那里借点年糕,余光瞥到一旁的夙婴,见他扭头定定望着左方,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穿着大红新袄的孩童扎堆在老树下,踩着雪泥追逐嬉闹,绢纸扎的风车被高高举起,于风中旋出模糊彩晕。
  翠鸟精立在大妖肩上,同他一齐扭头盯着那个风车。
  沈栖迟暗自莞尔,当下并未作声。
  一人两妖行至一处小院前,叩响门扉,不多时,萧悯喜气洋洋的脸孔出现在门后。
  “沈兄?”他面露惊喜,“何时回来的?”
  “昨儿夜里。”沈栖迟将备好的年礼递给他,“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信差可有来过?”
  “谢过沈兄——不曾。不过,我这里倒有另一样东西转交给你。”萧悯折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一个菜篮子和一张描金红贴出来,“长庭要成亲了,你不在家,请柬就递到了我这里。”
  沈栖迟稍感意外:“他不是即将进京赶考吗?”
  “是啊。”萧悯顿了顿,“那小子有福,能娶县令家的明珠,婚期定在上元之日。听他的意思,是回门之期一过便动身赴京。”
  夫妻俩新婚不久便要分隔两地,沈栖迟意会萧悯言下之意。
  李长庭如今是县里唯一一位举人老爷,免徭役田赋,可用九品冠服,任县中小官,加之品貌不俗,又在县里落了宅,就算此番春闱落榜,亦可谓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县令恐怕是怕他进京后被繁花迷眼,故而匆忙定下他与自家小女的婚事。
  不过那两人两情相悦,也算好事。
  沈栖迟回想起中秋那日碰到的才子佳人,笑了笑道:“成家在前,建功于后,亦是一桩美事。”
  萧悯点头称是,顺手递出菜篮子,“你昨夜方归,想必行路匆忙,年节诸物俱未张罗,贱内蒸了些年糕,你且拿去,应付过今日。”
  沈栖迟也不同他假客套,谢过后便欲接过,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率先提过了菜篮。
  “我来。”夙婴低首瞧他。
  沈栖迟朝他笑笑,又听萧悯道:“年后村塾启馆,沈兄还是循旧例——晨课蒙学,晡时授经?”
  沈栖迟略一沉吟,道:“不瞒萧兄,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
  “我不日即将远游,归期难定,故而请辞教席,望萧兄允准。”
  萧悯大感意外,随后若有所思地朝正低头撸鸟的夙婴投去一眼,后者似有所觉,抬头回望,他收回视线,问道:“可是要去北域?”
  沈栖迟言简意赅:“回京。”
  萧悯讶道:“沈兄原是京城人士?”
  沈栖迟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多年未归,回去瞧瞧故友。”
  萧悯识趣没有追问,只是颇感可惜地长叹一声:“沈兄有事,我自不可相拦,只需记着塾中讲席永为沈兄所留。”
  他是沈栖迟在这村里唯一能够相谈甚欢的好友,虽常拿沈栖迟打趣,却也给予颇多照拂,沈栖迟心中一暖,也不再道谢,只与萧悯相视一笑,一切尽付不言中。
  萧悯浅揖道:“山高水远,长路多艰,君自珍重。”
  沈栖迟回以揖礼:“珍重。”
  *
  “我们要去哪里?”回去的路上,夙婴问道。
  “京城。”
  “很远吗。”
  “很远。”沈栖迟笑了起来,“也很热闹,你会喜欢的。”
  夙婴眼睛一亮,“比中秋还热闹吗?”
  “比中秋的县城还热闹,有许多美食佳酿。”
  翠鸟精兴奋地扑棱起翅膀,飞到沈栖迟肩头,啾啾叫唤。沈栖迟展颜:“自然不会落下你。”
  翠鸟精欢呼雀跃,展翅飞向半空,对即将到来的远游满怀期待。
  要知道它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去过南抚山以外的地方呢。
  “京城是你的……”夙婴停顿一瞬,好似在脑海中搜寻恰当的措辞,“你的故乡吗?”
  沈栖迟点头:“我在那里长大。”
  夙婴停下脚步,目光灼灼:“我想去看看。”
  不是因为那里有多热闹,有多少美食佳酿,而是因为那里是沈栖迟长大的地方。
  沈栖迟淡淡一笑。
  夙婴看着他的笑容,心如春水初涨漫过嶙峋崖壁,湿润而流连不去。
  当日中午,沈栖迟蒸了些萧悯赠予的年糕,浇上熬化的红糖充作午膳。年糕软糯,红糖香甜,夙婴不知不觉吃了很多,直至腹中半饱不经意抬头,方觉沈栖迟早就吃完了,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自己。
  眼神宁静而温柔,饱含着夙婴看不懂的深意。
  夙婴咬着筷子,心中春水卷起了浪潮,无序拍打着崖壁。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透着丝单纯的傻气,沈栖迟唇角浮起抹笑,“饱了?”
  夙婴方感窘迫,赶忙放下筷子,“饱了。”
  沈栖迟是按照两人食量蒸的年糕,闻言瞧了眼桌上剩下的半碟,心知夙婴说的假话,便道:“多吃些,别浪费了。”
  夙婴顺驴下坡,又提起筷子伸向桌子中央。紧接着,沈栖迟向他介绍起人间的年节,年糕的做法,年节吃年糕的寓意,年节其他风俗。
  夙婴在满口米香和清泉漱玉的讲述中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场血战,他想起自己的恐惧与不舍,面对金鹏的决绝与孤注一掷,觉得自己丑陋时的胆怯与羞耻。
  这些都是沈栖迟带给他的,他想起初见时沈栖迟一本正经地言明伴侣间最重要的是感情。
  那么,这些算吗。
  他思绪游移,没留神自己问了什么,一句话从唇边溜了出去。
  “凡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来过那么多节日?”
  沈栖迟似乎愣了愣,而后道:“这是历朝历代延续下来的习俗,至于为什么,我亦无法回答。”
  夙婴略感惊奇:“原来还有夫子不知道的事?”
  沈栖迟失笑:“夫子亦非全知全能。”他摇摇头不再言语,起身去到灶边,开始准备之后路上需要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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