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们从地狱进修回来后(穿越重生)——乌鉴

分类:2026

作者:乌鉴
更新:2026-03-20 08:12:53

  几根细羽在空中飘落,尖喙叼着的蛇鳞不见踪影,鸟精保持着狼狈的姿势自沈栖迟掌心抬起头,扬翅指向洞外,惊恐地叫起来。
  杂乱的鸣叫中,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啸自洞外响起,穿过石道,在巨大的山腹间回荡不绝。
  旋即,翅膀有力拍打的声音传了过来。
  鸟精停止尖叫,翅膀捂住脑袋,在沈栖迟掌间瑟瑟发抖。
  沈栖迟神情浮起一丝凝重,臂间衣袖扯动,他低下头,看到久眠不醒的夙婴缓慢抬起身子,双瞳冰冷地盯着洞外。
  “是什么来了?”沈栖迟轻声问。
  夙婴没有说话,似乎脑子已经开始警戒,身体却力不从心。
  沈栖迟看向埋头装死的鸟精,“翠瑶,外面是什么?”
  “是大妖!很大很大的一只鹏,是来抢地盘的。”翠瑶尖声叫道,素日清脆的啼鸣混乱不堪,但一人一蛇都听懂了。
  沈栖迟静默片刻,问道:“它会杀了我吗。”
  夙婴立着身子,舌信飞快吞吐,颈部鳞片如同出鞘刀锋般逆立,浑身每圈肌肉紧绷如绞索。他能感受到一股强大且不怀好意的妖力正在逼近,洞府外的结界已然松动。
  放在平常他不屑一顾,可若以眼下状态,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他试图调动体内贫瘠的妖力,然而素来强劲的内丹此时如一口枯泉,只能勉强冒出零星水花。
  沈栖迟的问话传到耳中时,他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两妖相争必有一伤,妖力冲撞的余波小精小怪尚且避之,凡人之躯如何受之?
  外头的妖来势汹汹,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是那只金鹏,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又卷土重来。
  阿迟会被杀死吗。他的夫子会死在这场掠夺中吗。
  不……他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
  夙婴盘起身子,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下一瞬沈栖迟的声音又轻轻传来:“阿婴,你会带我们安然回家吗。”
  带之一字被咬得格外重。
  夙婴一愣,混沌的思绪翻涌起难以言喻的不舍,使得刚刚升起的赴死的勇气顷刻间消失殆尽,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席卷而来。
  他怔了半晌,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他在恐惧。
  此时此刻,他和那只羸弱不堪的鸟精一样在恐惧。
  他恐惧失去沈栖迟,不管是因沈栖迟的死亡而永远失去,还是因自己的死亡而无法拥有。
  轰——
  结界无声而破,金鹏的长啸充斥在整个洞内,一场你死我破的恶战迫在眉睫。唯有琅玕不受所扰,静静伫立在幽深的山腹之内,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芒。
  夙婴倏然而动,猛然冲向这棵千年神树,试图搏一线生机,然而却有一只冰冷如铁的手稳稳按住他。
  “阿婴,你忘了吗,你还有半颗内丹在我这里。”他听见沈栖迟的声音传来。
  几息之后。
  黑蛇宛若出鞘利剑疾射而出,身形在半空中猝然放大,与俯冲进来的金鹏撞在一处。
  两股强劲妖力猛然相撞,整座悬崖发出呐喊般的震颤。沈栖迟被震得倒退一步,靠到琅玕树干上,再抬头,蛇妖与鸟妖皆不见踪影。
  碰撞、嘶吼、尖啸相继远去。
  沈栖迟浑身僵硬,直至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衣领探出,碰到下颌才晃然惊醒。
  他掐了掐手心,双腿却不听使唤,最终只能跌跌撞撞地朝两只妖消失的方向跑去。
  他跑到崖壁口,寻木枝叶迸裂,露出惨白内里,显然此处不久之前发生过短暂的鏖战。
  沈栖迟仰头,只能瞧见对面崖壁高处两个黑点分了又合,合了又分,崖壁上被震断的枝桠如同落雪,带着绿叶簌簌坠入大江。
  云雾四溢,两个黑点愈行愈高,逐渐脱离沈栖迟视野。
  沈栖迟单手撑着崖壁,许久没有动弹。
  他肌肤一片冰冷,翠瑶不经意碰到,冻得打了个哆嗦。它展开双翅覆于沈栖迟颈间,试图给他取暖。
  沈栖迟毫无所觉,死死盯着那片云雾,视线由于长久未眨眼而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温热液体自头顶滴落至沈栖迟鼻尖。
  沈栖迟慢半拍抬手,收手时只见指尖一点刺目的猩红。
  他僵了半晌,掐着手心逼迫自己抬头——
  巨蛇叼着金鹏,盘踞在崖壁之上,目光炯炯地与他对视。
  又有一点冰凉落在鼻尖。
  雪絮自云雾间落下。
  沈栖迟意识到,下雪了。
  今夜过后,落雪会覆盖一切血战留下的痕迹。


第156章 
  空旷的岩洞内,巨蛇安静地伏在地上,腹部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鳞甲被撑得微微发亮,偶尔还能听见肌骨扩张收缩的声响。
  巨蛇半阖着眼,竖瞳收束成细线,舌信偶尔扫过唇边,透着饱食的慵懒。
  沈栖迟的身形被巨蛇衬得极其娇小,他默默坐在石头上,掌心冷汗早已干涸,粘腻地附在肌肤上。流失的体温缓慢回归,沈栖迟盯着巨蛇,良久缓缓吐了口气。
  他掏出帕子,走上前,打算擦掉巨蛇唇边残留的血迹。
  巨蛇似有所觉,撩起眼帘,却好似受到惊吓似的,猛地将脑袋别到另一个方向。
  沈栖迟拿着帕子的手顿在半空。
  巨蛇颈部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因为扭头的动作明晃晃暴露在沈栖迟眼前,俄顷,巨蛇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慌慌张张地扭回脑袋,却只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好似前方有什么极富吸引力的宝藏。
  沈栖迟沉默不语。
  又过了一会儿,巨蛇不自在地动了动,几瞬后缓慢挪动沉重的身子,往另一边的溶洞游去。
  巨蛇缓慢在沈栖迟身前经过,也就让他看清楚,这副流光溢彩的庞大身躯眼下是如何伤痕累累。
  沈栖迟张了张唇,“阿婴……”你猜到了吗。
  知道是他以药浴下毒,害他虚弱不堪,知道他以他为饵,引诱金鹏前来,只为解决自己的心腹大患,知道他从闻到翠鸟精身上的大妖气味起便开始谋划,一日也不曾迟疑。
  诸般疑问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一道几不可闻的气音。
  巨蛇尾尖消失在黑暗深处,良久,沈栖迟唇边泄出一道自嘲般的轻笑。
  也好,趁早认清他是什么人,免了后面苦楚。
  *
  夙婴一进溶洞便是三天,即便沈栖迟进去洗漱,他也会找一个角落躲起来避而不见。
  沈栖迟想过他知晓真相的反应,愤怒,伤心,恨不得杀了他解气,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会逃避。
  他并不是一个踌躇不前的人,于是第四天他收拾好行囊,进入这三天甚少踏足的溶洞,准备好好说一声告别。
  仅早晚进去洗漱几乎成了这三天他与夙婴默认的约定,因此沈栖迟进去时夙婴忘了躲藏,而是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伫立在水潭前。
  支着身子,头颅前探,双颌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潭中的倒影。
  原本长着尖锐毒牙的位置空无一物。
  这副画面清晰落入沈栖迟眼里,使他一瞬间忘了来意,停留在洞口,静静打量着多日未见的夙婴。
  那只金鹏被消化得一干二净,庞大身躯已然平坦,狰狞伤口愈合成了光秃的皮肉,新的鳞片并未长出覆盖旧伤。
  沈栖迟放缓呼吸,然而夙婴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他的到来,呆了一瞬后犹如惊弓之鸟蹿起,滑向山洞另一边。
  潭水被那条慌乱的尾巴搅得四面迸溅,水珠落到沈栖迟脸上,将落未落地悬在眼睫,沈栖迟眨落水珠,几步上前,不容置喙地抓住即将成功溜走的尾尖。
  “夙婴。”他声音沉沉,对掌下传来的僵硬视若无睹,“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巨蛇犹如被钉在原地没有反应。
  “夙婴。”沈栖迟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几息之后,巨蛇慢吞吞地转回身来。
  “再过来点。”
  巨蛇龟速移动。
  “再近些。”
  直至整副身躯暴露在钟乳石林五彩斑斓的光晕中,巨蛇终于拒绝移动,一声不吭地伏在地上,一双巨瞳直愣愣睁着。
  沈栖迟不知怎的竟从中看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他心中好笑,连日来的压抑如同雨后乌云稍稍退去,走到巨蛇跟前,说道:“张嘴我看看。”
  巨蛇将牙关咬得死紧。
  沈栖迟干脆上手掰他的颌关,指尖甚至碰到了细密的尖齿,夙婴吓了一跳,牙关一松,轻易被撬开了颌关。
  残缺的毒牙,空荡的齿窝,磨损的黏膜,赤裸裸暴露在沈栖迟视线内。
  夙婴不安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沈栖迟的目光,然而沈栖迟手掌一收,宛若铁钳桎梏住他的下颌,目光毫不遮掩地在腔内巡视。
  夙婴气馁地垂下脑袋。
  一定蠢透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忽有一点温热触上空空如也的齿窝。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如过电般从毒牙窝传到头顶,他呆呆张着嘴,听到沈栖迟低低的声音:“你的毒牙呢。”
  带着薄茧的指尖在残损的口腔缓慢而轻柔的滑动,碰到伤处时一触即分,又在下一瞬如羽毛般轻轻落在伤处周围,温柔地抚摸。
  “……掉光了。”他像被蛊惑似的呆呆地回答。
  沈栖迟抿唇,收回手。
  蛇之进攻狂野,毒牙磨损断裂是常事,但齿腔内生有备用毒牙,不出几日便可替换,可他刚刚检查,夙婴齿腔全空了,更不见新长之势……
  是因为……他下的毒吗。
  正出神,怀中倏忽一沉,低头便见夙婴的大脑袋拱进他怀里。
  “丑死了……”委屈巴巴的声音紧随其后,“那只臭鸟的肉又硬又厚。”
  沈栖迟一滞,破天荒陷入呆怔,良久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道:“所以你这些天躲我是因为……”怕他嫌他丑?
  夙婴哼唧一声,抬起脑袋伸过沈栖迟肩膀,亲昵地蹭弄他耳廓。
  “阿迟……”带着无限眷念的声音响在识海深处,沈栖迟心尖一颤,失神中大蛇的脑袋在视野中疾速放大,冰冷柔软的皮肤贴上双唇,湿滑细长的东西顶开齿关,勾缠舌尖,一颗圆物顺着相连的地方滑了进来,坠入体内。
  沈栖迟小腹一沉。一股久违的温暖包裹周身。
  三天,却似阔别已久。
  那半颗内丹被夙婴以相同的方式送了回来。
  沈栖迟筹划数日、一箭双雕的计谋,就这么轻易被粉碎了一半。
  *
  大雪经日不休,难得有几日放晴,沈栖迟本想趁机回去,然而夙婴的情况又有了变化。
  他翻看仍保持着原形的大蛇的眼睑,捏住他耷在地上时不时甩一下的尾尖,细细审视后心中有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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