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们从地狱进修回来后(穿越重生)——乌鉴

分类:2026

作者:乌鉴
更新:2026-03-20 08:12:53

  两县来回起码要一夜,加之宵禁,车马无法出城,翌日直至日上中天,银眉才姗姗来迟。唐柳彻夜难眠,急得冒出了胡茬,见人来了便二话不说领进屋内,顾不得遮掩,道:“他这是怎么了?往常从来不会睡这么长时间,你知道的,他睡不了太久。”
  非人的东西何须睡觉,也就是这阴灵而今神智不清,跟着唐柳有样学样罢了。
  自从岁兰微重凝魂体,直至眼下银眉才终于得见他的真面貌。不得不说,比起前几次,这阴灵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但看久了仍旧难免不适。
  银眉适时移开目光,以免在唐柳面前流露出几分。唐柳此时哪有心思注意这个,快速道明原委后便道:“是我太着急了,该让他自己慢慢想起来的。”
  “你先别担心,未必不是好事。”银眉沉吟片刻后道,“他如今的状况本就不稳定,全靠你供的香火吊着,存亡就在一念之间。尤其他现在这样,恐怕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白。很多东西仅靠一个稀里糊涂的念头是不够的,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她尽可能说得委婉,但唐柳脸色立时变了,便补充道:“全想起来才能彻底稳定下来,你可以试着带他做一些事情,但切忌操之过急。”
  唐柳点点头,心里说不上何种滋味,自责有之,懊悔有之。他在床沿坐定,拿过岁兰微一只手握在手里,看着他出了会儿神,半晌道:“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他苦笑了一下,“我怕他不肯走,又回不来。现在回来了,又要再受一场折磨,若是将折磨免去,就只能一直糊涂下去。”
  无论哪种情形,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恐怕是第一次,唐柳真正袒露自己的心声,银眉眸光闪动,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唐柳声音压得很低,但短短几句话中透出的怜惜、疼爱、无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沉默片刻,道:“怎知不是他自己选的呢。”
  唐柳又想起岁兰微在梦中桥前含泪回望、令他魂牵梦萦的那一眼,叹了一声:“谁选的都不重要了,人都已经躺在这了。”他收拾好所有思绪,挠挠脸皮,“见笑。”
  银眉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他几时能醒?”
  “说不准。”银眉道,“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就是近段时日不能再受刺激了。”
  唐柳点点头,又想起来一事,“对了,元松呢。”
  银眉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脸上:“和王老爷死在同一天。”
  “那……尸身呢?”
  “顺道埋了。”
  “这人是什么来历?”
  银眉道不清楚:“沧山派的一个道士,当初云游到徒水县,接了王老爷的委讬便留了下来。不过沧山派是我朝道派中举足轻重的一支,我朝前任国师就是出身于此。”
  “这么说,沧山派的道士都很厉害喽。”
  “可以这么说,像我们这种小道观中出来的,在他们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那天在街——”
  话音未落,床上传来一声嘤咛。
  唐柳一喜,稍稍俯身:“微微?”
  床上人睫羽颤动,缓缓睁开眼,嘴唇微动:“相公……”
  银眉默默退了出去。
  “头还疼不疼,或者有别处不舒服没有?”
  岁兰微摇头,撑着坐起来,唐柳搀了一把,竖起枕头垫到他身后。岁兰微却没靠上去,反而掀开被子作势下床:“春闱在即,我得去温书。”
  “?”
  “相公,你让一下。成亲之后懈怠数月已是不该,不可再胡闹下去了。”
  这又是整哪出?
  唐柳愣愣地让开,由他下了床,穿上鞋,轻车熟路地去衣柜里寻衣裳穿。只见他目光在柜中睃巡片刻,最后拿了唐柳的衣裳往身上套。
  自然是不合身的,他套到最后一件,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了眼。唐柳摸不准他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微微,那是我的衣裳,你的在右边。”
  岁兰微顿了下,从右边抽出件衣裳抖开,见是一条鹅黄的罗裙,脸颊红了红,道:“相公喜欢我穿这些?”
  唐柳心道不是你自己喜欢吗,每回进衣肆抱着裙子不撒手的人可不是我。
  “也好,趁爹爹不在,我还能多穿些时日给你看。”岁兰微垂下眼帘轻抚裙身,不知想了什么,一时眸光闪动,眼睫微颤,脸颊透出抹胭脂般的红晕。
  唐柳被他突如其来的娇羞模样惊呆了,心尖跟被羽毛刮了下似的,脑子又担心岁兰微出了什么问题。想寻求银眉的帮助,转头一看屋里哪还有其他人。
  他发着愣,岁兰微却已经轻咬着下唇,红着脸将罗裙换上了。他系好腰带,将鬓角散落的几缕青丝撩至耳后,盈盈瞧了唐柳一眼,坐至梳妆镜前,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开始替自己梳发。
  见唐柳站着不动,又透过铜镜嗔了他一眼。
  唐柳打了个激灵,竟真的心领神会,同手同脚走过去接过木梳。等双手习惯性挽了个发髻出来,才如梦初醒。
  “相公的手愈发灵巧了。”岁兰微通过镜面左右打量了一下,拉开妆奁挑了几根银簪簪上,旋即挑出些瓶罐在面前一字排开,熟练地上起妆来。
  往常都是唐柳经手,可瞧岁兰微此时的动作,比他熟练多了。
  “……微微,”唐柳觉得哪哪都古怪,“你有没有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岁兰微指尖一顿,抬眸与镜中的唐柳对视,片刻后复又垂眸,羞红着脸道:“我没有不舒服,相公呢,腰酸不酸?”
  唐柳腰好的很,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将话茬拐到这上面:“不酸啊。”
  “那……我让相公舒服了吗。”岁兰微又问。
  唐柳不明所以,舒服什么,和他待在一起舒不舒服吗。
  没什么不舒服啊,他这般答道。
  顶多到了冬天会有点冷罢了。
  岁兰微听了非常开心,还有点得意。他给自己上好妆,起身像是征求唐柳意见:“今夜我想先温书,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哪来的书啊。
  院子里倒是有一间书房,藏书不少,唐柳收拾院子的时候顺手打扫过,里头大半书都已经被虫蛀了,剩下纸页也是一碰就碎。
  岁兰微环顾一圈,翻了几本后便放下,蹙着眉道:“我竟将课业荒废至此。等爹爹回来恐怕又要骂我不务正业,相公,到时候他恐怕会迁怒于你,你躲好便是,我来处理。”
  唐柳对上他的目光,倏忽福至心灵,岁兰微不会是将他昨日随口胡诌的话当真了吧。
  在接下来有意无意的试探中,唐柳总算拼凑出一个全貌。
  在岁兰微的记忆中,他如今年十七,去年考中举人后便被父亲禁足在家全心准备今年的春闱,只是他并非能整日埋头攻读的性子,比起舞文弄墨更爱侍弄花草,除此之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红妆的小癖好。
  而唐柳呢,是他父亲特意为他寻来的伺候他读书的小书童。一日岁兰微在房中梳妆,被唐柳意外撞见,两人对了会儿眼,便天雷勾地火,自此好上了。
  后来窗花纸一捅再捅,终于捅到岁兰微父亲那里。父亲震怒,但拗不过岁兰微心意已决,最后还是准许岁兰微娶唐柳做小媳妇,条件是三年后的春闱必须高中,而在此期间唐柳必须伺候好他。
  “所以相公,等爹爹回来,这些东西都得收好,你我也需改回原来的称呼。”
  依岁兰微所言,如今他唤唐柳相公,不过是夫妻间的雅趣罢了。
  大字不识的唐小媳妇木着脸点头,心想,这故事可真够野的。


第138章 
  书房里破书大堆,笔墨纸砚更是没影儿。岁兰微在书房中转了一圈,便要出门买纸墨。
  唐柳还沉浸在自己和岁兰微私通的“过往”中没回过神来,见他要出门,便揣了袋银子到身上。
  书肆离岁宅不远,两人索性步行过去。和唐柳的粗疏不同,岁兰微出门后还戴了面纱以遮住喉咙。
  唐柳见大半妆面被遮得严严实实,不由纳闷:“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岁兰微挽着他的胳膊,闻言朝他眨了下眼:“就是画给相公看的呀,至于旁人,我才不给他们看呢。”
  唐柳默默捂了下心口。
  两人到了书肆,岁兰微进去挑选,唐柳便在门口等他。书肆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里头还有几个散客,唐柳目光追随岁兰微,没留意周遭行人,没过多久,耳边倏忽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
  “唐公子,真是巧,没想到在这也能碰见你。”
  转眼一看,来人不是元壶是谁。
  他唇边依旧挂着道如沐春风的微笑,唐柳却很难放下戒备。余光中岁兰微正背对门口站在书架前挑书,唐柳强迫自己不去扭头看他,也扯出一个微笑:“是巧,元公子也来这里买书?”
  元壶唇角笑意扩大:“在下不姓元,唐公子直呼在下名讳即可。”说着将目光投向书肆内。
  唐柳绷直肩背,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岁兰微,后者仍立于原位,两手各拿着本书,似乎正在比对买哪本好。他将注意力放回元壶身上,却见他快速扫视一圈,抬脚迈进书肆内。
  唐柳硬生生忍着没动,便见元壶踱步至柜台前,和店家交谈了几句,接了一卷宣纸过来。
  他付了银钱,朝唐柳投来一眼,走回他旁边:“唐公子在这等人?”
  唐柳嗯了一声。
  元壶笑笑,又主动解释道:“我在这订了几幅字画,说好今日来取。”他展开宣纸,目光凝在唐柳脸上,“这是我师弟元松,一年前外出游历,原本每月都会传书回来,几个月前却忽然音讯全无。我此番南下便是为了寻他,有人看到他最后在徒水县现身。唐公子这双眼睛特别,想来见人一面便能记住,不知对我这不成器的师弟有没有印象。”
  画像是一个慈眉善目蓄有长须的老头,唐柳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了下头:“没见过。”
  他确实没见过,那时候眼睛还瞎着呢。
  “是吗。”元壶收起画卷,“说不定唐公子只是一时忘了,若哪日想起来,还望告知在下。”
  “自然。”
  “相公。”岁兰微不知何时挑完书,行至唐柳身后,“这是谁?”
  他的目光与元壶在空中交汇,后者眸色深沉,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只见他微微挑唇,笑道:“原来这便是尊夫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如他人所言与唐公子非常般配,只是不知尊夫人是唐公子的契兄还是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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