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有人在看你（末日）——书因

　　屏幕上的烟花还在绽放。
　　这场海底的血色烟花，是林越见过最美丽，也最残忍的烟花。
　　他们的生命如烟花一样美丽短暂，生命创造的文明也终将在亿万光年里归于虚无……一切都飘渺的像一场梦，散在银河星辰里的亿万年光景中，留下了旷远的悲凉。
　　林越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了、裂了，到最后，烟花散开，他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极地大陆的冰雪高原。
　　冰川在下沉，幸存者们在恐慌。
　　天寒地冻，资源紧缺，从基地过去的人和黑灯区的拾荒者曾发生过无数起冲突，但没有一次是闹上台面了的——即使黑灯区的人各有手段，但在老元帅面前，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直到最后一次冲突，黑灯区冒出了个怪异的物种——那家伙浑身都是厚厚的毛发，且脂肪层极厚，像是人形版的北极熊……很多拾荒者都在说，它是极光之母赐予人类的希望。
　　这是自领光者消失之后，极光教会第一次出现在幸存者们的视野之中。
　　没人能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变异物种力气极大，战力超群，而且还不止一个……军委残兵败将的武装力量根本难以抵抗，极地高原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混乱到极点的地方。
　　情况的好转是在异种出现的第十天——
　　这时，秦征回来了，还带着不少资源……没错，那个在正面战场死的彻彻底底的远征将军，竟然回来了。
　　秦征回来就意味着，基地幸存者的武装力量有了重建的机会。
　　事实也的确如此，秦征一回来的这些日子，都在忙着重新组建对抗海怪和维持秩序的武装力量。
　　林越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秦征了。
　　不仅是因为秦征忙着组建军队，也是因为大陆地势探测需要他的帮忙——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地势探测专家，但如今这个世界，他已经没什么不能干的了。
　　“冰川融化的速度又变快了至少三倍。”
　　“这几天海底又出现一起大规模的动荡，沿海地区已经遭遇了第四起海啸袭击了。”
　　“海底异常能量动荡导致现在大陆活动剧烈，中央计算机之前预测的半年期限又提前了。”
　　中央计算机藏匿的石洞附近，曾经研究院的幸存者们在这里重新组建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并根据各项数据指标，讨论着陆地生存的情况。
　　只要中央计算机还在，计算机存储的科学传承还在，他们这群人就还能挣扎，还不至于丧失最后的希望。
　　林越没怎么听他们在讨论什么，视线越过了大门，一直在盯着一个地方发呆——那里是周珩出发前带他来过一次的，周珩这十几年延续艾琳研究的生化实验室。
　　那里有周珩存在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写周老板死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这个地方我卡文了一个星期，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灵感写，现在想来也可能是不舍得写周老板的死。
　　但其实周老板是一个很敏锐的理工男，虽然有时候情商一般，但很多事情看得比谁清楚，不然也没办法背负艾伦的研究走到现在了。
　　我不想让他死，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能这么发展。以周老板的敏锐程度，在行程开始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第112章遗言
　　忽然有个人拍了拍他肩膀。
　　林越抬头一看, 是克朗斯。
　　克朗斯并不知道他和周珩的关系，更不知道那里曾有过谁，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精神病早已不像以前那样简单了……在宣讲会时, 林越调试的设备将极光之母声音转播了出来，很多人都见证了这个历史性的一幕。
　　“林助理, 你怎么看待地质活动异常这件事呢？”
　　十几天前，老元帅派出林越周珩一行人去了海底, 克朗斯很自然地就想到，某些地质活动和他们在海底的经历有关。
　　林越收回了视线。
　　自从他们在海底回来之后，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将周珩那段事情隐瞒了下去，除了老元帅，诸如克朗斯之类的人都不知道海底真正发生了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他含糊不清地敷衍道，“也许天命如此，也许陆地注定要被淘汰吧……就像很多年前, 地球也没有陆地与生物一样。”
　　克朗斯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眼前这个精神病虽然不靠谱不着调, 但从来不是什么悲观的人，可如今却说出了如此悲观的天命论……
　　他不知道林越发生过什么, 但他也清楚，林越说的是对的——众多数据都指向了这场自然淘汰的天命论, 而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却还在努力，试图要做些什么。
　　“也许陆地真的会被淘汰，可人类不一定会被淘汰。”他坚持道。
　　“不重要了。”林越无力地摇了下头，“人类软弱, 人类生来有罪，生来就是为了还债, 被淘汰也是理所应当，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说：“我们的辉煌时代早已过去，地质变迁，生物轮回……什么样的未来都已经不重要了。那都与我们无关。”
　　“不，不是这样子……”克朗斯说，“除了还债，我们一定还有些什么别的活下去的理由……明明所有人都很努力，那么多人的努力，怎么可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还债被带过？”
　　林越的眼皮一掀。
　　“林助理，你想想你的父亲，林启先生，他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重甲研究上，难道他的努力也是在还债吗？”
　　林越嗓音生涩道：“我，我不知道，我很少见过他……”
　　克朗斯沉默片刻，又说：“那纪博士呢？那个时候基地还在极光教会的控制之下，他明知那些研究调查会带来生命危险，却还是……”
　　后面的话克朗斯说不出来了……即使很多事情博士不会跟他说，他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出来。毕竟他经常在帮纪博士做事，是比林越还要熟悉纪博士的人。
　　他没有那么愚钝的。
　　“还有周博士，周博士甚至相当于救过你的命，他的遗言你也要不管了？”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随后艰难地看向了克朗斯：“什么遗言？”
　　“你竟然不知道？”
　　林越茫然摇了下头。
　　在他去石壁见过老元帅之后，便一直忙着准备出海，那段时间周老板做过什么，在什么地方留下了什么东西，如果不主动跟他提的话，他还真难以察觉。
　　“我以为他跟你说过的。他在出海前曾在小艾的系统里留下了东西，并且跟我说，如果他这次没能成功，回来就打开小艾的系统。”
　　小艾系统的最高权限一直在智能实验室负责人的手里。纪不平去世之后，克朗斯就暂时接管了小艾。
　　林越猛然起身：“小艾呢？”
　　***
　　小艾又被送去维修了。
　　研究院的人将小艾带上黑灯区之后，没敢让它协助做什么工作。但由于高原的地势比原来基地的路况复杂的多，小艾跟着他们搬实验室的时候，竟然一个不小心的栽到了雪地里，然后就没起来了……
　　小艾估计是林启手下最失败、最窝囊、也最丢人的一项成果了。
　　林越找到小艾的时候，这个窝囊的人工智能后脑勺已经被拆了半截，十几根数据线从它拆开的后脑勺接了出来，连接到了周围的控制屏上。
　　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小艾的眼睛还亮着光。
　　冰雪在门檐堆积，寒风在门口呼啸，林越默不作声关上了门，然后过去唤醒了控制屏。
　　小艾的眼睛红光一扫，开始识别来人的身份，伴随“滴”的一声，小艾字正腔圆的标准音响起——
　　“林先生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小艾的系统很明显比之前还要落后，连识别人的速度都慢上很多。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门见山地问：“周老板在你这留了什么东西？”
　　小艾的眼睛滴滴又闪了两下：“检测到林先生有查询高层密钥的需求，请确认是否需要查询？”
　　林越不明白为什么会多这样一层无关紧要的步骤，但仍配合回答了：“确认。”
　　下一刻，一份研究报告单出现在了控制屏上，那份研究成果正是他提过很久，却一直没有人肯投资研制的东西——
　　口服舒缓剂。
　　林越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来这的路上，曾想过周珩会给他留什么——
　　也许是某些重要的研究资料，也许是部分遗产的处置方法，也许是几句重要的话，也许是一些嘘寒问暖，也许……是给心爱的女孩的情话。
　　因为林越记得，周珩曾说他有一个心爱的女孩，只是后来，物是人非，世事变化太快，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完成……
　　但林越怎么也没想到，周珩什么话都没给他留，也没给那个心爱的女孩留，却给他留下了口服舒缓剂……这个他随口提过的东西，周珩却真的放在了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傻？
　　为什么他什么话都不给我留？
　　当初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海，他是不是也想过要跟我说些什么？他那时都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连一个告别都不和我说？
　　其实后来，林越也想明白了。
　　一个口服舒缓剂已经是周珩能给予他最大程度的牵挂了，至于遗言，那时的周珩与他说再多的话，都只是徒增悲伤。命运就是命运，路就是路，他们尽管坚定地往前走，不要出声，更不要回头，因为眼泪会掉心会软……
　　走向理想之国的道路，是不能心软的。
　　总有人要流血，要牺牲，要足够坚毅心狠，直到人类能够走出极地冰川的那一天，直到我们重新看见太阳升起，滚烫的金色海水之下，也许还能看见某些得以欣慰的灵魂在微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个海底深处的灵魂也许会跟他说：“擦干眼泪，不要哭，尽管往前走吧。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大海相遇。”
　　两天后。
　　林越准备开始造机甲了。
　　既然陆地注定要无可抗拒地被淘汰，那么，人类就必须得学会适应没有陆地的生活——舰艇和机甲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选择。
　　远征舰艇已经给了人类如何在海上生活的先例，但要将所有幸存者移民到舰艇上，则存在两个问题：
　　一是舰艇的容纳程度有限。尽管如今人类的幸存者相比于之前基地还在时，只剩下1/5了，但算上不完全统计的黑灯区拾荒者，整个极地大陆大约也有5000人以上。而舰艇的最大容量不过2000人，他们没办法将所有人都移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