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守则(近代现代)——小酒滋

分类:2026

作者:小酒滋
更新:2026-03-18 20:05:03

  “好的”,梁豫说,“我可以申请送你回家吗。”
  “我可以自己回家。”
  他不懂梁豫今天怎么这样难应付,提出的要求一个接一个,偏偏还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看似在征求自己意见的样子。
  被时桉拒绝的梁豫并没有气馁,选择退让一步:“那我们一起下班,可以吧。”
  时桉拒绝了他第一个要求,就一定不会接着拒绝梁豫的第二个要求。这是梁豫从和时桉相处中得来的经验。
  他这样说了之后,时桉果然点头同意。
  夏日晚风吹在脸上,带来徐徐凉意。
  他们在店外的分岔路口停下来,两条影子倒映在脚下。
  “再见。”
  “再见。”
  “晚安。”
  “晚安。”
  梁豫看上去还想再说什么,但时桉已经逃难一样快步走远了。
  没有办法再跟梁豫讲更多的话,没有办法再跟梁豫有更多对视的行为。只要梁豫露出温和的表情,讲出听上去很可怜的话,时桉的内心防线就会崩塌一些。
  有时候他会觉得,梁豫是一个很会拿捏人心的人,于是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对梁豫狠心一些,不让他有可乘之机。可是就这样千防万防,还是让梁豫逮住一点缝隙钻了进来。
  明明知道梁豫动机不纯,明明知道梁豫很多时候是装出来的可怜,明明知道今天的直播里,梁豫的一切行为都是故意而为,可他就是没有办法苛责梁豫。
  巷道的路灯已经修好了,照得回家的路一片亮堂堂。
  头顶传来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响,几只蝉鸣声很突兀地响起来。
  梁豫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是个隆冬。
  时桉记得那晚的风刮得很大,他因为喝多了酒,大脑昏昏沉沉的。
  梁豫体贴地把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微凉的指节划过他的下巴。
  后来他们确认关系,梁豫就格外执着给他买很多衣服。
  “每次见你,你都是穿一身单薄的卫衣。”梁豫这样对他说。
  冬天的衣服都很贵,节俭的时桉并不舍得买。
  将就一下,这个冬天就过完了。
  忍一忍,最冷的时候就过去了。
  过去的几十年里,时桉就是这样过来的。
  时桉反复澄清自己并不冷,并且他也有更厚的衣服,不需要梁豫再买新的,但是梁豫不会听。
  他很严肃地对时桉说:“平洲的冬天很冷,你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连时桉也没有意识到,一向很自大,很固执,高傲到令人发指的梁豫,在某些时候也会细心地察觉到时桉的小小谎言。
  那些他为了遮住自己的窘迫,费尽心思想要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谎话,梁豫统统都没有拆穿。
  梁豫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比如他送给时桉的那块手表。
  他说手表的价格并不贵,大概跟淘淘项圈的价格差不多。
  多亏了那位识货张小姐。
  某次她来店里,看到淘淘的项圈,忍不住惊呼:“天,这是谁家的狗呢?项圈比我的包包都贵!”
  直到那时时桉才意识到,原来盛怒之下毫不留情指出时桉的工作没有意义,讽刺时桉赚不到几个钱的讨厌鬼梁豫,也会有很努力想要维护时桉自尊心的时候。
  他们彼此在恋爱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不能言说的平衡。
  时桉强装坚强,试图无视他和梁豫之前的原生距离;梁豫云淡风轻,将每一个好意包裹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好让时桉毫无负担地收下。
  虽然很多时候,时桉认为梁豫看不起自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梁豫也同样有认知误差。
  梁豫没有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完美无缺,也没有分手时时桉以为的那样十恶不赦。
  梁漪说,梁豫是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皇帝。
  这是不对的,时桉认真地想。
  梁豫也只是一个有点缺陷的普通人。
  他会笑,也会难过,更会爱上人。
  只是梁豫没有学习到正确的爱人方式,如果梁豫学会,时桉认定,梁豫会比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会爱。
  时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时会想起梁豫,但是他不由自主摸了一下下巴。
  现在已经是盛夏,不再需要厚重的衣服御寒,他却莫名有点怀念那个深冬的夜晚。
  怀念那晚的酒精味,梁豫大衣的香味。
  他们走在这条坏掉一半路灯的小巷里,梁豫双手扶着他的肩。
  他和梁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树干和枝丫一样亲密。
  -
  梁豫在这边等了很久,谢存的电话才接通。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日那样有活力,反而显得病怏怏的。
  “你昨晚又连夜泡吧了?”梁豫问。
  “没有.....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梁豫说,“只是我想问一下你,直播怎样才能回看。”
  谢存“嘶”了一声,问:“你知道这个是要做什么?”
  “哦”,梁豫轻描淡写,“今天我在时桉的直播间里露了脸。粉丝们都说我们很配。
  谢存有点无语,耐着性子继续问:“......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直播回看,确认一下有哪些评论是被我当时忽略掉的。你不知道,那会儿评论数很多,我看不过来,没有办法一一回复,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要回复的,不然会显得我没有礼貌。”
  谢存道:“其实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也挺不礼貌的。”
  梁豫说:“给前女友们留我的联系方式也不礼貌。”
  谢存说不过他,叹了口气,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看直播,或许要问懂直播的人才行。
  梁豫随口问:“你身边有懂直播的人吗。”
  谢存很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语气不很好地说“没有。”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健康。”梁豫展现出少有的关心,大概是他今天心情很好的缘故。
  谢存在那头胡乱应了两声,匆忙挂断电话。


第70章 离我远一点
  酒店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一只手挂断电话后,十分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床头摸了两下。
  “啪。”
  刺眼的光晃得人流出生理性眼泪。
  “妈的。”
  谢存骂了声。
  他想下床洗澡,却在身体刚要开始挪动的时候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哀嚎。
  “操。”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拆掉重组一般,只要轻微动一动,就立刻有好几个部位的疼痛追上来。
  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罪魁祸首不知去向,想来是把他吃干抹净后就丧失了兴趣,于是一走了之。
  谢存无力地躺回床上,眼睛瞪得溜圆。
  事情不应该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和商泽屿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开始,他只是稀里糊涂通过了商泽屿的好友请求。
  接着,商泽屿便接二连三地在手机上“骚扰”他,对他讲一些恶心不堪的话。
  他忍无可忍,将那个王八蛋臭骂一顿之后彻底拉黑。
  生活还没清净几天,谢存就被他爸强行叫去参加一个饭局。
  “你表现得得体一点,不要给我丢人。”
  父亲这样讲,“商先生是业内头部的风投专家,如果能搭上他的桥,公司今后的融资路会走得很顺利。”
  谢存平时再顽劣,也知道这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时候。
  父亲的公司正处在扩张和转型的关键节点,而商先生他早有耳闻,此人眼光犀利,捕捉顶级项目的直觉极准,投资组合退出率超出行业的三倍。
  得知要见的人是他,谢存今天特意一改往日花里胡哨的穿着,规规矩矩地穿了身高定西装来赴宴。
  服务员推开两边包间大门,父亲换上热情的笑,边走边朗声道:“哎呀,商先生。久仰久仰。”
  “久仰大名,谢先生。”
  谢存跟在他爸后面,隔着一点距离看他们寒暄。商先生似乎还带了一个人,坐在他旁边。只是被身前的父亲挡住,谢存一点也看不着脸。
  “我来介绍一下”,父亲伸手示意他上前,“这是犬子,单名一个存字。存在的存。”
  谢存堆笑着上前,正欲打招呼,笑容却僵在脸上。
  妈的。
  商泽屿。
  他怎么在这儿!
  商先生跟他握了下手,随即拍了拍商泽屿的肩膀,叫他站起来,“这是我的儿子,商泽屿。”
  商泽屿笑着朝谢存伸出手:“你好啊,哥哥。”
  如果要谢存选出迄今为止最社死,最想逃跑的场面,那他毫不犹豫会选择此刻。
  晚上回家,谢存就把商泽屿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那种。
  对方扬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着父亲的面对他讲:“哥哥,加个联系方式吧,有空一起出来玩。”
  他本来就长得一副笑相,看起来软绵绵又人畜无害,但只有谢存知道这人有多变态。
  父亲欣喜不已,连忙替谢存答应下来。身旁的商先生也笑得一脸慈爱。
  那场面太恐怖,谢存不忍再回想。
  没过几分钟,商泽屿的消息就来了。
  「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明天一起吃饭吗」
  谢存按着怒火说「不去」。
  商泽屿问「你明天有别的安排?」
  谢存说「要跟女朋友约会」
  「好可惜」,商泽屿这样说「你要好好珍惜能交女朋友的日子,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谢存气得把手机砸了。
  后来的好几次,谢存跟新女友约会时都心不在焉的,生怕从哪里冒出个商泽屿。
  意外地,商泽屿并没有来打扰他。
  但这段恋爱没谈多久,谢存还是分手了。
  原因是——女孩儿劈腿了。
  谢存生平第一次被戴绿帽子,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牙根痒痒。
  他发誓要把对方劈腿的人找出来,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抢他的人。
  过了几天,谢存的车停在女孩儿公司门口。眼睁睁看着她下班走出大楼,朝街边一个方向走去。
  谢存顺着看过去,见那里赫然站着一个熟人。
  前女友笑容满面地走向商泽屿,亲昵地挽上了对方的胳膊。
  谢存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蹦起青筋。
  当天晚上,谢存跟着他们来到一间餐厅,看着昔日与自己恩爱的前女友正讨好般地给商泽屿夹菜,添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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