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守则(近代现代)——小酒滋

分类:2026

作者:小酒滋
更新:2026-03-18 20:05:03

  时针走到午后一点,时桉抱着修完毛的小博美从操作间出来,梁豫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打开笼子,方便时桉把小狗放进去。
  安置好小狗后,时桉走到前台坐下,开始查看下午的预约名单。
  “你先去吃饭吧。”他说。
  “你不吃吗。”梁豫双手搭在台面上,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了饭点。
  时桉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指尖滑动着鼠标滚轮。“两点有个预约,洗护加美容,差不多要,要三个小时。做完再说。”
  前两天也是这样。梁豫观察过,时桉只有早餐是会在每天八点钟按时吃的,其余时间都是随缘。
  “你这样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
  时桉恍若未闻,脸都快埋进电脑里,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梁豫。
  被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梁豫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很想伸出手直接按灭电脑显示屏,强行带着时桉去吃饭。
  “时桉。”梁豫的声音沉下来,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发出最后的警告:“吃饭。”
  时桉终于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离近一点还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色。
  “我不饿,做完再说。”他脸上露出少有的不耐,似是不明白为什么梁豫会这样执着要叫自己吃饭。
  梁豫没动。他看着时桉重新低下头,只留给他一截白皙的脖颈。
  键盘声劈啪作响,还附带着时桉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沙沙声。
  梁豫兀自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推门出去。
  时桉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梁豫的身影了。
  肚子“咕咕”叫起来,连带着胃部也有一点隐痛。其实是饿的,是想要吃东西的。之所以对梁豫撒谎,只是因为他在刻意逃避和梁豫有除了工作之外的接触。
  如果今天答应了和梁豫一起吃饭,明天梁豫也许会提出送他回家,后天也许会尝试牵他的手,再往后......他不能保证在梁豫一步一步的进攻中能做到心如止水。
  尽管这样的猜想有些许自恋的成分,或许梁豫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为了不重蹈覆辙,时桉决定还是从一开始就拒绝梁豫比较好。
  但是,实际上他最应该做的,是从一开始就拒绝梁豫来店里帮忙才对。
  说起来,梁豫并不是个聪明的学徒。他总是记不住小狗的名字,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时桉身上,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或许再过两天就可以找个试用期未通过的理由把梁豫赶走,这样的话,时桉的生活又会恢复如常。
  小狗在笼子里传来一阵吠叫,大概是来了客人。
  时桉循声望去,见不久前刚出门的梁豫又回来了,手上提着个袋子,正朝自己走过来。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一些。”
  梁豫把袋子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独立小饭盒。做完这些,他见时桉仍坐在椅子上不动弹,忍不住气笑了。
  “愣着干什么。”
  他说:“快来吃饭吧,老板。”
  他叫时桉“老板”。
  很多客人都会这样叫他。但梁豫叫起来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其他客人叫“老板”,要么是带着客套,要么是恭维的语气。而梁豫这样称呼时桉时,却总是带着一种亲密的,刻意逗弄他的语调,时常让他很害臊。
  桌上摆满了各样点心和热腾腾的粥菜,像是为时桉脆弱的胃量身定制的午餐。
  他想对梁豫讲自己不饿,或是继续装作很忙的样子拒绝跟他共进午餐。可是时桉转念一想,一直拒绝梁豫也不是那么回事。
  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梁豫满是期待地站在桌前,等他来吃饭的殷切样子,时桉还是决定坐下来跟他一起吃饭。
  一口温热的粥下肚,时桉的胃活了过来。
  “味道怎么样。”梁豫又用那种热切的目光看他,仿佛很期待时桉对这份粥的评价。
  “很好吃,谢谢。”时桉表现得礼貌又疏离,他不知道这样的表现反而显得很刻意。
  “这么生分吗。”梁豫笑了一下,时桉没从他脸上看到开心的痕迹。
  一口虾饺皇咽下去,时桉垂下头喝粥,尽量不让目光落在梁豫脸上。
  自分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从梁豫脸上看到类似这样的神情:期待,难过,失落。
  梁豫大概已经掌握了让他心软的终极武器,因此总是以这样的面孔博取时桉的同情,让时桉没办法对他讲重话。
  他下了一阵决心,终于开口:
  “以后不用给我带饭。”时桉的声音低低的,还是没能直视梁豫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梁豫给他夹菜的手顿了下来,“不爱吃吗。”
  “不是的。”
  时桉说:“我们已经......这样不好。”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操作间里吹风机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尽,混合着宠物香波淡淡的气味。几只小狗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也不再玩闹,或趴或坐,乌溜溜的眼睛朝这边望着。
  “怎样才算好?”梁豫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
  “装作不认识?还是我每天来,只干活,不看你,不跟你说话,把你当真正的老板?”
  讲到这里,梁豫又兀自笑了下,“你知道的,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了和你复合。”
  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没了味道,时桉愣愣看了他半晌,放下了筷子。
  “其实......”
  “其实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梁豫打断时桉的话。
  “对不起,时桉。”
  他说:“从前是我太目中无人,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为此向你道歉。”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敢在时桉面前坦诚面对自己过往种种行为,终于敢鼓起勇气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傲慢的,是无礼的,是缺乏对恋人应有的关爱和同理心的。
  拿着一本驯养宠物的指南试图谈好一场恋爱,妄想驯化恋人,大概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梁豫更自负了。
  他做得不对,做得不好,这样的顿悟不可以只让自己知道。
  梁豫的道歉来得突然又郑重,时桉很长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是垂着头,不愿对上梁豫那双真挚无比的眼睛。
  他听到梁豫说:“我不想失去你,我要重新把你追回来。”
  胸口有些酸胀,恋爱里无数个委屈和甜蜜的时刻像潮水一样上来,浪花阵阵拍打心脏。
  也许梁豫真的会改变。时桉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力感压了下去。
  时桉发现,他丧失了和梁豫玩情感游戏的底气。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梁豫之间的差异。梁豫可以肆无忌惮,游刃有余地招惹他,但他没有和梁豫打成平手的能力。
  他太脆弱,太敏感,太渴望得到认同,太渴望被爱,因此始终会落于下风。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相爱,他不明白。是让他一辈子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梁豫的高度,还是让梁豫这样的精英始终弯下膝盖,笨拙地游走在时桉的平凡世界里。
  梁豫没有再继续说话,大概在等待时桉的回答。即使没有看梁豫,时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这里转移过分毫。
  博美在笼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时桉像终于获得拯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梁豫的目光下打开笼子,把哼哼唧唧的小狗抱在怀里安抚。
  “它,它有点分离焦虑。”他这样跟梁豫解释。他希望他们仍有默契,可以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状若轻松地揭过上一个话题。
  “分离焦虑?”
  梁豫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狗脑袋。
  “怎么形成的?”他问时桉。仿佛刚刚他们谈论的内容真的已经翻篇。
  “它,它的上一任主人经常,经常打它,后来又把它遗弃了。”
  时桉说:“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它,它只要看不见人,就会很焦虑。”
  梁豫微微皱着眉头,在心里谴责着前任主人的不负责,“一辈子都好不了吗。”
  “也不是”,时桉笑了下,“只要现在的主人一直对它好,不叫它想起从前的痛苦,它会慢慢恢复如常。”
  梁豫放心下来。
  他问时桉:“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从现在开始学会尊重你,对你好,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恢复如常?”


第65章 不称职的学徒
  很多时候,时桉都觉得梁豫是个近乎冷漠的人。也许是众星捧月惯了,又或许天生一颗拥有过于聪明的头脑,他身上总有种超脱众人的疏离感,仿佛对大多事物都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当梁豫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度真挚的表情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时桉恍然发现,梁豫在感情上原来很单纯。
  遇水架桥,逢山开路,也许是梁豫在处理事业难题中的执拗,因此他大概认为恋爱也是如此。
  他们的感情有了问题,他会努力解决;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改变。只要问题被解决,他们又可以重新在一起。
  他认定的关系,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中断。
  不得不承认,梁豫在感情上比他更勇敢,他愿意解决问题,而时桉更倾向逃跑。
  时桉无端感到一阵羞愧,仿佛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过错方,因为他当了逃兵。
  “先工作吧。”他这样讲。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对梁豫讲出“不可以”,“不好”,“不行”这样干脆利落拒绝的话,不仅因为梁豫会伤心,还因为时桉自己也会感到难过。
  梁豫笑开了,说:“好的,老板。”
  他很默契地不再追究时桉的回答,他愿意给时桉充足的时间重新接纳自己。
  时桉怀里的小博美舒服得阖上了眼睛,梁豫醋意上来,把它从时桉怀里拎了出来。
  小博美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豫。
  “我来练习一下怎么抱狗。”他这样对时桉解释。
  时桉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坦白来讲,梁豫变了很多。以前别说抱狗,就是被小狗蹭一下裤腿都会皱眉。
  而现在,看到梁豫在照顾宠物这件事上倾注耐心,甚至摒弃了洁癖的本能,毫无负担地把小狗抱在怀里,时桉是有一点开心的,虽然他不愿承认。
  有客人推门进来,店里微妙的气氛戛然而止,还没等时桉开口,梁豫已经换上友善的微笑,对来人说:“欢迎光临,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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