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查谁?”
  夏屿阳看着窗外灯火,语气坚定。
  “白敬山。”
  白砚安走出Lounge,夜风迎面吹来,却没有吹散他心底那团膨胀的火焰。他脸上笑容隐去,取而代之是沉思。夏屿阳变了,变得让他心惊。可他越是坚硬,白砚安心底那股征服欲,或者说是,把他拽回自己身边的欲念,就越是强烈。他知道,夏屿阳所有挣扎,所有反抗,不过是他试图逃离自己掌控表现。
  他径直走进书房。电脑摔了,他今晚还有份紧急资料要处理,明天一早就要发出去。
  他坐在白敬山宽大实木办公桌前,打开了台式电脑。屏幕亮起,是他父亲一贯沉稳桌面。白砚安犹豫一下,点开了一个标记为“重要会议”文件夹。文件夹里,除了些常规商业文件,最显眼是一个加密视频。
  加密视频?
  白砚安心底涌起一丝好奇。他父亲做事谨慎,什么视频需要如此严密保护?他尝试输入几个常用密码,都显示错误。他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输入了白敬山的银行卡密码
  “嘀——”
  密码正确。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起初是一片黑暗,只能听到沉闷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门被推开,楼梯口泄下的一丝光亮,照亮了画面中央。
  白砚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
  一个少年,赤裸着上身,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笔直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张脸,那个身形,他死都不会认错。
  是夏屿阳。
  画面里,两个穿着西装的保镖,正拿着包裹着软胶的短棍,一下一下,机械地抽打在夏屿阳的背上。
  沉闷的击打声,通过音箱传了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白砚安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夏屿阳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他的黑发,但他始终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算什么?
  夏家的家法?
  还没等他想明白,画面里,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白敬山。
  他的父亲。
  白砚安看见他父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屿阳,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他听见他说:“你这身傲骨,倒是让人着迷。”
  他看见他父亲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侮辱的姿态,拍了拍夏屿阳的脸颊。
  白砚安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不对。
  事情不对。
  视频还在继续。
  他看见他父亲猛地一脚踹在夏屿阳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他看见他父亲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马鞭。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炸裂开来。
  那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夏屿阳的脸上!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白砚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画面看穿。
  他听见他父亲魔鬼般的低语。
  “离小安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下一次,这根鞭子抽在哪里,就由不得你了。”
  白砚安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
  原来夏屿阳脸上的那道鞭痕,是这么来的。
  原来,他分手的原因,是这个。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攫住了他,他甚至想立刻打电话去质问那个男人。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将他所有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全都冻结在了原地,然后,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见,白敬山解下了自己的领带。
  他看见,他将夏屿阳的嘴死死堵住。
  他看见,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撕开了夏屿阳的衣服,压了上去……
  “呕——”
  白砚安猛地推开椅子,冲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所有的东西都翻涌上来,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音箱里,还在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少年那被堵在喉咙里、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撑着桌沿,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画面里,他的父亲已经整理好衣衫,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钞票,轻蔑地,扔在了夏屿阳残破的身体上。
  “拿着。就当是我……提前给你付的封口费。”
  白砚安看见了。
  他看见夏屿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灰。
  视频的最后,是夏启明。
  他像个忠诚的看门狗,等在外面,甚至在白敬山离开后,走下楼梯,对着那个被毁掉的少年,冷冷地扔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们……他们是同谋……”白砚安声音沙哑,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的“麻烦”,不是他以为解决,而是被扭曲到极致的摧残。
  视频最后,夏屿阳躺在地上,像一个破碎布偶。他拿起地上散落钱,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麻木。
  画面切换到监控室。夏屿阳拖着伤痕累累身体,输入夏启明生日密码,打开电脑。他颤抖着手,拷贝视频。
  白砚安看着屏幕上夏屿阳,看着他那双眼中复杂情绪。夏屿阳犹豫,他握鼠标手剧烈颤动。白砚安心口像是被人攥紧。他懂了,夏屿阳那时,在为他犹豫。
  “夏屿阳!”夏启明声音像寒冰,瞬间将夏屿阳冻结。他冲上前,拔掉U盘,删除所有监控。他一脚踩在夏屿阳手背上,面目狰狞。
  “小畜生!你想毁了我?!”
  白砚安眼前一片漆黑。他终于知道,夏屿阳那几天为什么会那样。他终于知道,那句“你让我恶心”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个被他误解、羞辱、伤害少年,承受了这么多。而他,白砚安,却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还用最恶毒语言去攻击他。
  他想起了夏屿阳在教室里,那张因为被打飞口罩而露出来苍白脸庞。那道极淡青紫痕迹,像某种长条状利器抽打后留下。原来那不是他误会,那是事实。
  他想起夏屿阳在食堂里,被番茄炒蛋盖浇饭泼满全身,那种死寂麻木表情。
  他想起夏屿阳在他面前,喊出“白砚安,你和你那个道貌岸然父亲,都让我觉得恶心”时,那双眼睛里纯粹厌恶。
  所有一切,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冰冷地板上,身体剧烈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下腰,猛地吐出,全部是苦水。
  白砚安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桌上那个精致打火机,狠狠砸向屏幕。
  “砰!”
  屏幕瞬间碎裂,发出刺耳爆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破碎,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你和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都让我觉得恶心。”
  “你真可怜。”
  “白砚安,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屿阳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地凌迟。
  他知道了。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夏屿阳为什么会突然提分手。
  他知道夏屿阳为什么会用那种厌恶至极的眼神看他。
  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年在那个房间里,对他做下的那些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惩罚。
  那是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一次重演了那场将他拖入地狱的噩梦。
  而他,是刽子手。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挥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电脑,文件,笔筒……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整个书房。
  可他感觉不到任何发泄的快感,只有一股更深的、能将人溺毙的绝望,将他死死包裹。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那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跪倒在满地的狼藉之中,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剧烈地抽搐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家小少爷,第一次,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夏屿阳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以为是酒店客房服务,警惕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
  他皱了皱眉,解开了门上的防盗链。
  就在门开一道缝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门撞开。
  “砰!”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夏屿阳被撞得连退几步,还没站稳,一个黑影就冲了进来,反手将门重重关上,落锁。
  是白砚安。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副金丝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双眼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散发着骇人的、毁灭性的气息。
  夏屿阳的心脏瞬间缩紧,他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边桌上的台灯。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
  白砚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夏屿阳逼近。
  夏屿阳握着台灯的手更紧了,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白砚安,你别乱来!”
  白砚安在他面前站定,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夏屿阳看不懂的、浓稠到化不开的痛苦。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将手里的平板,怼到了夏屿阳的眼前。
  屏幕是亮着的。
  画面里,是一个他死都不会忘记的,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夏屿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白砚安按下了播放键。
  沉闷的击打声,通过小小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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