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倒是也没有,”白砚安转着笔,指尖有些发凉,“刚才不小心拿热水泼到他了。虽说水没直接溅到胳膊,他穿了外套,但这么久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王临陌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这可不好说。我可是观察过的,他一天吃好多药,一看身体就不怎么样。前两天体检我就在他后面,身高183倒是标准,体重才46公斤,跟竹节虫似的——要不是亲眼看见体检表,真看不出瘦成这样。”
  他说着,还夸张地啧了两声,显然对那个数字记忆犹新。
  “不会吧?”白砚安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想过他瘦,没想过这么瘦……”
  夏屿阳穿着校服时确实显得清瘦,可眉眼舒展,皮肤白净,看着只是匀称,怎么也想不到体重轻成这样。他忽然想起以前,夏屿阳总是不爱吃饭,每次都要自己硬塞个鸡腿给他,那时候他还笑对方“像只喂不胖的猫”。
  “那可不,”王临陌摊摊手,“免疫力肯定好不了。保不准你这一泼就给泼发烧了,最近生病人多,万一交叉感染,说不定直接住院了。”
  “快呸呸呸!”白砚安猛地推了他一把,脸色都白了,“你这乌鸦嘴会不会聊天?真烦人!”
  王临陌被他推得歪了歪,倒也不生气,只是耸耸肩:“我这是实事求是。”
  白砚安没再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又往后看,那座位依旧空着,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方形的光斑,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想起夏屿阳刚才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还有被热水烫到后,攥紧杯子时泛白的指关节。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疯狂滋长,缠得他坐立难安。连Miss郑讲了些什么,都彻底听不进去了。
  与教室里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刚回到家的夏屿阳倒过得自在。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Laughter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手心里钻。夏屿阳挠了挠狗的下巴,忽然想起杂物间里那把落灰的吉他,翻找了半天总算拖出来,弦松了几根,调调还能将就着用。
  一人一狗,一把走音的吉他,阳光透过纱帘漫进客厅,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他拨了个简单的和弦,Laughter就仰着头“呜呜”应和,倒也算得上惬意。
  可这安稳没持续多久,手机铃声就不合时宜地炸响,尖锐得像根针,刺破了满室的慵懒。
  夏屿阳皱了皱眉,把吉他轻轻靠在沙发边,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顿了顿——是父亲。
  “喂,父亲。”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平静的湖面。
  “你怎么请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审视,没什么温度。
  “不太舒服。”夏屿阳摩挲着Laughter的耳朵,语气淡淡的。
  “哼,我看你是太舒服了。”一声冷笑透过电流传来,“在那边没少偷懒吧?”
  夏屿阳没接话,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
  “喂?你有没有在听?”父亲的声音拔高了些。
  “您说。”他这才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把Laughter的毛揉得有些乱。
  “过两天我和你母亲回A市,”父亲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一方面谈生意,另一方面你母亲也想家了,回去看看。”
  “知道了。”夏屿阳应着,心里没什么波澜。他们总是这样,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吹过就散。
  “你那狗还在呢?”父亲忽然问了句。
  “嗯。”夏屿阳低头看了眼脚边吐着舌头的Laughter,“放心吧,父亲,我这两天会拜托朋友帮忙照看。”
  他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皱眉嫌麻烦,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竟传来一句:“没事儿,留家里吧。”
  夏屿阳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松了些。Laughter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父亲向来不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当初他抱回Laughter时,对方差点让他直接丢出去。如今居然会同意把狗留在家里?
  “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听见了。”夏屿阳回神,心里那点惊讶很快被更深的漠然覆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或许是母亲的意思,总之,不必当真。
  “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回去以后我还要请几个老朋友开个宴会,顺便谈谈公司的事。你先把地点、流程什么的都敲定,再拟几份邀请函出来。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哦,好。”夏屿阳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吉他弦,发出一声闷响。他心里冷笑——反正你喝了酒之后,横竖都会挑我的刺,嫌场地不够档次,嫌邀请函措辞不对,哪哪都看不顺眼,做什么都是错,又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夏屿阳举着手机看了两秒,才缓缓放下。Laughter正歪着头看他,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尾巴还在轻轻晃着。
  他对着狗扯出一抹浅浅的笑,伸手捏了捏Laughter毛茸茸的脸,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这可不算个好消息,对吧伙计?”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那串熟悉的号码旁边,之前一直是空着的备注栏,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夏屿阳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开联系人,在备注那一栏敲下两个字:父亲。
  按下保存的瞬间,心里像是落了点什么,轻飘飘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沉。
  夏屿阳摸着Laughter柔软的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学。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拨打这个号码。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巷子里,书包被扔在泥水里,脸上还火辣辣地疼。他攥着偷藏的零花钱买的旧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拨通后却只听见那头不耐烦的声音:“哪那么多事?我在忙。以后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别给我打电话。”
  然后就是“嘟——嘟——”的忙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电话挂断的瞬间,巷子里的嘲笑声像潮水般涌来:“你看我就说他没爹妈吧!”“没人管的野孩子!”尖锐的笑声刺得他耳膜生疼,那些人踹了他一脚,抢走了他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趴在泥地里,看着被踩烂的书包,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当恶人知道你身后空无一人时,他们的恶行只会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呜!”
  Laughter轻轻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湿漉漉的鼻子碰在他手背上,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它像是看出了主人的低落,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毛茸茸的身体暖烘烘的。
  夏屿阳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仰着脑袋看他的狗,心里那点翻涌的涩意慢慢平复了些。他捏了捏Laughter圆滚滚的肚子,笑了笑:“好了,难得我今天回来得早。你这肚子又圆了,是不是偷偷偷吃零食了?”
  Laughter像是听懂了,尾巴在他腿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走吧,带你出去转转。”夏屿阳把它抱起来,起身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打开门,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客厅里最后一点沉闷。Laughter在他怀里兴奋地扭动着,爪子扒拉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外面的街道。
  夏屿阳低头笑了笑,抱着狗走了出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Laughter的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那些糟糕的回忆、父亲的命令、白砚安躲闪的眼神……好像都暂时被这阵晚风卷走了。此刻,他只想牵着狗,慢慢走在这暖黄的光里,什么都不用想。
  或许是太久没得到主人的陪伴,Laughter显得异常兴奋。刚把牵引绳套上,它就像装了发条似的,拽着夏屿阳一路往前冲,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这家伙看着圆滚滚的,力气却出奇地大,夏屿阳被拉得踉跄了几步,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遛谁。
  “别跑了,小祖宗!”他喘着气,故意放慢脚步跟它较劲,“咱慢点儿成不?就我这体格子,真心跑不过你。”
  较劲了没两分钟,夏屿阳干脆摆烂,任由Laughter拖着他东窜西窜。它一会儿扎进花丛里嗅嗅新开的月季,一会儿冲着路过的萨摩耶摇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小区里认识的邻居不少,见了夏屿阳都笑着打招呼。“这不是小屿吗?都长这么高了!”三楼的张奶奶眯着眼睛打量他,“记得你走的时候才到我腰这儿,现在都快比你叔还高了。”
  夏屿阳挠了挠头,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记忆里那个奶呼呼的小团子,确实在离开的这几年里抽条成了挺拔的少年,连声音都变了调,难怪大家看着陌生。
  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肉铺,老板娘正系着围裙剁排骨,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哟,这不是那砍价小能手吗?”她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刀,“还记得不?你小时候买块五花肉,能跟我磨十分钟,非说多给你切半根排骨才肯掏钱。”
  周围几个买菜的阿姨都笑了起来。夏屿阳脸上有些发烫,只能扯出职业假笑,手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阿姨好,您还记得呢。”
  “怎么不记得?”老板娘把排骨装进袋子,递给他一块刚切的瘦肉,“拿着,给你家狗补补。好几年没见,越发懂事了,不像小时候,跟个小炮仗似的。”
  Laughter闻到肉香,立刻凑上去摇尾巴,差点把夏屿阳手里的肉叼走。他连忙把肉塞进兜里,又跟老板娘说了几句,才被Laughter拽着往前走。
  夏屿阳看着身边撒欢的狗,听着周围熟悉的烟火气,心里那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就松了些。原来离开这么久,还有人记得那个牙没换完就敢跟人砍价的臭小子。
  不知不觉间,Laughter竟把他拽到了那棵老樱花树下。
  树上的樱花已经过了最盛的时节,花瓣边缘微微发卷,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浅粉的碎雪,带着点衰败的温柔。
  Laughter熟门熟路地绕到树后,那里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它前爪一搭,舒服地趴在了石边——正是五年前,夏屿阳总爱靠着看书的地方。他那时常常看累了就把书往脸上一盖,蜷在树下打盹,阳光透过花叶洒下来,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