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母亲别过头看窗外,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门刚关上,皮带就带着风声抽了过来。他没躲,只是绷紧了后背,疼得眼前发黑时,就死死咬住嘴唇。父亲骂骂咧咧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在学校跟老师作对,让我们丢人现眼!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他趴在地上,听着母亲在旁边冷漠地说:“打重点,让他长长记性。”
  后来在学校,日子更难了。
  政治老师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上课永远第一个叫他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就罚站,答得“不对”就当着全班的面训斥。他找了心理老师,夏屿阳坐在那里,看着对方手里的量表,突然觉得很滑稽。
  最后心理老师跟班主任说:“这孩子心思太重,有点偏执,恐怕……无药可救了。”
  “无药可救”这四个字,像标签一样贴在了他身上。
  政治课成了他的刑场。老师再也不叫他回答问题,只是每次上课铃一响,就指着门:“你出去,在外面想清楚自己的人品和过错,啥时候想通了,会道歉认错了,再来上课。”
  他就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教室里传来整齐的朗读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人问津的狗。
  日子糟糕透了。
  他开始数着日历过日子,算着还有多久能熬到高中。
  “高中我就回A市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那里有他和姥姥住过的老房子,有落满樱花的小巷,还有……
  他拿出那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白砚安”三个字被摩挲得有些模糊。
  会遇见你吗?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荒芜的心底悄悄发了芽。
  也许不会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纸条重新塞回口袋。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大概早就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了。
  走廊尽头的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了校服外套,望着远处教学楼的屋顶,天空蓝得刺眼。
  再等等。
  等回了A市,一切也许会不一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尽管连自己都不信。
  白砚安日记2
  晴
  白砚安日记2
  晴
  今天真是太太太happy了!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李其燃在下面戳我,说网吧新上了款格斗游戏,组队去不去。我犹豫了三秒,果断跟他和黎小皓从操场后墙翻了出去——动作比小时候钻狗洞熟练多了!
  网吧里乌烟瘴气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我们仨挤在一个角落打了整整两小时,输得惨不忍睹,却笑得嗓子都哑了。
  回来的时候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站在办公室训了半小时,腿都麻了。不过没关系,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买了最后一支巧克力脆皮冰激凌,三个人分着吃,甜得能把批评的话都冲掉。
  班主任放狠话了,说下次月考再掉名次,就叫家长。哼,小看谁呢!
  下次考试,我一定得考进前二十,让她刮目相看,顺便……让她别总摆着那张“老母亲”脸操心我。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家走,嘴里还哼着网吧里听到的歌。
  今天风都是甜的。
  白砚安日记
  晴
  白砚安日记3
  晴
  今天篮球赛打得太爽了!最后那个三分球,我跳起来投进去的时候,全场都在喊我的名字,李其燃差点把我抱起来扔天上!
  我们队直接夺冠,没得说,必须去吃烧烤庆祝!
  摊子支在路边,烟火气混着肉香飘得老远,我们抢着烤串,啤酒瓶碰得叮当响,黎小皓还跟隔壁班的打赌,输了被罚着唱跑调的歌,笑得我肚子疼。
  烤腰子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喊“屿阳你别抢”,话到嘴边才猛地卡住。
  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静了一瞬。
  以前,我们也经常来这家。他不爱吃辣,每次都把烤鸡翅上的辣椒籽挑掉,却总抢我手里撒满辣椒粉的烤肠。我骂他耍赖,他就塞给我一颗水果糖,说“抵消了”。
  多久了?好像有很久了。
  久到我差点都忘了,他不爱吃香菜,投篮总偏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发什么呆呢?”李其燃把一串烤鱿鱼塞我手里,“冠军得主,该多吃点!”
  “哦,没什么。”我咬了一大口,鱿鱼的焦香在嘴里散开,却没刚才那么好吃了。
  原来,有些人就算不常想起,也还是会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
  就像现在,风吹过烧烤摊的烟,我好像又听见他说:“白砚安,你再抢我烤玉米,下次就不带你钻洞了。”
  真奇怪啊。
  明明以为早就把他忘记了的。
  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生活下长成的两个少年,在命运的安排下再次相遇
  眼泪一滴两滴慢慢滑落,夏屿阳的思绪也终于回归现实
  眼前还是清晨微凉的教室,身边是压低了呼吸、不敢轻易惊扰他的白砚安,身上盖着的,是对方带着少年体温的校服外套。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又虚幻得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梦。
  那些被强行尘封的过去,那些在黑暗里啃噬他的恨意与绝望,那些无人知晓的疼痛与孤独,在看见白砚安的这一刻,全数翻涌上来。
  感情的裂痕早已深可见骨,仇恨趁虚而入,在他心底扎了根。
  他曾无数次问自己——
  再次遇见,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绝望?
  此刻答案近在眼前。
  眼前的少年依旧耀眼,依旧热烈,依旧被全世界温柔以待,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他活在阳光下,而自己,早已在深渊里腐烂。
  夏屿阳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刚睡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凉。他抬手,轻轻扯下身上那件带着暖意的外套,指尖没有丝毫留恋,将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动作疏离,客气,又带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白砚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
  夏屿阳没有看他,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重新埋下头,把自己缩成一个拒绝一切靠近的姿态。
  不如再次睡去,黑暗更让人安心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尖锐又冰冷:
  能让你开心的人太多了,我先撤了。
  原来从重逢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再次离开的准备。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少年单薄的肩背,也照亮了那段横跨五年、无人弥补的伤痕。
  是救赎吗?
  不像。
  更像是,命运把他从地狱拉出来,只是为了让他再看一眼,他永远也不配拥有的光。
  然后,再一次,彻底坠入黑暗。


第6章 改变
  “夏屿阳!”
  “夏屿阳!”
  是谁在叫?
  意识像沉在水里的棉花,重得抬不起来。夏屿阳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里,白砚安焦急的脸先清晰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眼里满是担忧。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是班里的同学,李其燃正探头探脑地看他。
  “不是我说,阳哥啊,”李其燃大大咧咧地开口,手里举着个冰袋,“发烧了今天就请假呗,你这从早上一睡睡到现在才醒,我们都快吓死了,以为你的魂被谁招走了呢。”
  白砚安接过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像一股清泉浇灭了脑袋里的昏沉,夏屿阳终于清醒了些。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们。”
  “害,谢啥啊,都是朋友了。”李其燃摆摆手,又凑近了些,“你好好养病,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能行吗?据我所知,明天那套卷子难的嘞。”
  黎小皓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愧疚。夏屿阳刚转来这个班时,他总觉得这人成绩好得不正常,到处说他是作弊,班里的风言风语没断过。直到上次亲眼看见夏屿阳闭着眼都能解出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才知道是自己狭隘了,这事一直让他挺后悔的。
  “应该……可以。”夏屿阳低声说,视线落在白砚安身上。他还保持着举冰袋的姿势,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
  原来,真的能再见到。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他躺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发着烧,而这个人,正带着担忧看着他。
  白砚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白砚安转身去接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额头的冰凉和喉咙的干涩里,好像掺进了点别的什么。
  很轻,很软,像多年前樱花树下,落在手背上的花瓣。
  也许,回A市,真的是对的。
  “好了,晚自习要开始了,我们去上晚自习了 先走了。”李其燃说完就和黎小皓走了,只留下白砚安和夏屿阳两个人,夏屿阳看着李其燃和黎小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害,我都清楚。”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班里的那些话,我听到过。”
  他又不是傻子,那些落在背后的目光,窃窃私语里的“作弊”“阴沉”“不好惹”,他都听在耳里,只是懒得去辩解。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隐约传来。白砚安手里还捏着那个化了一半的冰袋,犹豫了一下,轻轻抽掉了垫在夏屿阳额前的纸巾。
  “我看看还烧不烧。”他说着,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距离骤然拉近,夏屿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下一秒,白砚安的鼻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鼻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夏屿阳的呼吸猛地顿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带着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白砚安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很快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太好了,吃了退烧药果然不烧了。”
  他笑得坦荡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夏屿阳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干净得像小时候樱花树下的阳光,让他有些恍惚。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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