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05:11

  “……嗯,”迫于无奈,邓靖西只能答应第二次,没了逃跑的空间,他干脆顺势坐在他面前:“邓靖西在这里。”
  “……我还以为是梦……”
  凌衡嘟囔着,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梦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黑漆漆的天。”
  “你也蹲在我面前,我们中间也隔着这样雾蒙蒙的一片,我叫你,你就消失,睁开眼,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的房间。”
  梦呓一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慢悠悠,把时间都拖长。等到凌衡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都说出口的时候,面前的邓靖西已经把一切都听见。他微微睁大了眼,连带着嘴唇也跟着一起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凌衡当即就感到一阵尴尬,那都是他一直想对邓靖西说的话,但关系不对,时机不对,说话的地方也不对,那都是他想留到转机足够明显时才告诉他的真心话,这么早就说出口,他该怎么圆?
  “……额,那个,不是,我……”他翻身从沙发上起来,掀开被子,浑身上下一下子变冷:“我睡蒙了,我刚睡蒙了,你……”
  邓靖西看起来也想帮他一起说些什么来打破眼下这奇怪的氛围,他跟着站起身,往桌边靠近,倒出一杯热水送到他面前,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小心烫,手机就响起,初始的铃声欢快跳动,将屋里旖旎梦幻的一切都仓皇摁下暂停,慌慌张张的凌衡毛手毛脚去接下那杯水,差一点就连杯带人一起给烫摔在地。
  “没事吧?”
  邓靖西赶紧替他稳住动作,把水杯放回到面前桌面,没来得及看清来电页面,就匆忙当着还在呼呼个不停的凌衡摁下接听。
  “喂,”他眼神还落在那片发红的手心,不自觉就把关心问出口:“痛不痛?先去冲会儿冷水,要是还疼就去药店。”
  话一出口,听筒内外的声音都跟着一起消失。
  凌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困惑的女声。
  “……西西,你在哪儿呢?”
  “妈妈要不,过会儿再给你打?”


第37章 日记不记日
  自从几个月前回老家后,由于不放心邓靖西一个人,最初那段时间,程倩婷总是每天都抽时间给他打电话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说几句话,知道他好好的,然后就道别挂断。
  每天都通话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回归乡下,程倩婷要做的事相较于在东阳镇来说其实变得更多,但由于都是些基础的农活,喂喂家禽,种种自家背后的几片田,付出了体力,却也放空了头脑,对她而言也算得上休闲。时间被分走大片,剩下的各种闲暇时间也几乎都被拿去陪着尚且康健的老人散步谈天,慢慢的,程倩婷也就没那么执着于给邓靖西去电,她想,也许没有自己在身边,他也可以松快地过一段时间,这样也挺好。
  从那之后开始,程倩婷的电话就变得相当随机,很多的交流都被微信消息代替,跑到家里以后被她收留养下的小狗,被小狗又带来家里的小猫,地里长成了的各种蔬菜瓜果,程倩婷通通以照片的模样发给邓靖西,欢欢笑笑通过语音传递,听着对面儿子总算是轻松下来的语气,程倩婷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觉得他或许真的很需要个人空间,于是将回东阳镇的打算一延再延,想让他再自由久一点。
  而这次的来电,原本与回家的话题有关。继几个月前地里的玉米成熟,程倩婷吭哧吭哧给邓靖西邮去几箱以后,秋天到来,她种的红薯也相继到了能被烤出蜜的时候,挖出来,整合成两个泡沫箱,在征询过老人家的意思以后,程倩婷就开始犹豫,这箱蜜薯是自己连人带东西一起回到邓靖西眼前,还是和上次一样使用快递。
  只是她没想到,时隔半个多月打出去的电话,开场会以如此戏剧性的场面呈现。
  感受到对面的安静,程倩婷意识到是自己的出现让那头的人感到尴尬,也跟着一起有些局促。没收到回答,她只好将手机拿下来看一眼时间,七点多,这个季节,山里头的天都已经黑得看不清路,她想,邓靖西应该是在家里吧?他往家里带了人?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第一次见邓靖西有关系这么亲近的朋友,竟然都能踏进自家大门。
  可是……东阳镇那种小地方,过来过去的人她大多也都熟悉,和邓靖西年龄相近的,程倩婷想来想去,也不过就那几个,别说他了,自己都没说过几句话,邓靖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允许对方登堂入室?话里话外语气口吻还那么体贴温柔。
  那……会是什么人?
  “……妈,我在家。”
  在程倩婷犹豫要不要先把电话挂断的间隙,她听见了对面重新出现的声音,一句应答后又伴随着几秒钟细细碎碎的动静,听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压着嗓子,用气声在说话。
  “……西西,既然你忙不过来,那我等会儿再打……”
  “没有忙不过来。”程倩婷听见对面飞快的应答,同一声拍打的声音混在一起:“……妈,是凌衡。他前不久回了东阳镇,是他跟我在一起。”
  程倩婷一下就懂了邓靖西支支吾吾不敢出声的原因。
  就像自己尚未完全确定的恋爱关系被父母无意中知晓时的尴尬无措一样,邓靖西此时此刻也经历着当年自己经历过的一切,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初恋。
  几年前,从主城区重新搬回北碚的时候,邓靖西忙着处理公司里最后的工作以及离职手续,整理打包行李的事就顺理成章落在程倩婷手上。那时候,他们的经济条件比起前些年已经好了不少,租的屋子也从最开始邓靖西学校帮着分配的员工宿舍换成了交通便利的老小区楼房,同以前东阳镇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进去第一时间,程倩婷就忍不住有点皱眉,因为房间有点乱。虽然并没有到脏乱的地步,但实在有些太杂,这里一个东西,那里一个东西,看得程倩婷都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收起。转了一圈,她拖来第一个纸箱,打算先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收拾打包装好。
  第一个打包完成,程倩婷转眼看向旁边第二扇柜门,理所应当认为这里也该都是衣服,或者被套之类的纤维物品,一拉开门,她看着柜子里那些画架画笔画框,还有许多她与邓晟送给邓靖西的礼物楞在原地,几秒后没忍住红了眼睛。
  她不知道邓靖西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不惜牺牲最好的储存空间,也要把它们好好保护起来。一边收,程倩婷一边跟着那些满是回忆的物件沉浸在过去,为了眼下的物是人非而安静落泪。
  收到最后,她才伸手去拿了那两个放在最上头的画框,一共就两个,两个都套着保护袋,薄薄的面料让她能依稀看见里头的颜色,却看不清画面。正要关上柜门的时候,她多心又检查一遍,才发现深深的柜子底下似乎还留着个什么东西,同木料的颜色太相似,差一点就被遗漏。
  于是她扶着床边往上去掏,从里头飞出的不明物体落到地上,程倩婷才发现,那是个厚实的笔记本,几张夹在里头的纸片摔落在一边,将页面摊开,让蹲身下去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时刻就先看见了上头的字句。
  程倩婷很快意识到那是邓靖西的日记。她没想仔细看清,打算把那几张明信片似的东西重新卡回里头时,无意中却看见那几个纯白色的背面,下头都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内容不同,日期不同,但都包含着同一个名字。
  凌衡。
  她记得那个男孩,从北京来,和邓靖西认识时间不算久,但关系却相当要好,在东阳镇呆了两年多,就因为高考又回了北京,刚好与那场事故错过,被邓靖西刻意隐瞒到高考之后才知道一切,三番五次跑回那里,却都被他拒之门外。
  突然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时候她目睹过的一切,程倩婷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将最底下那张被挡住的纸片拿到面前。
  日期停留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年,月,日之后,是一句不长的话。
  “我收到了最喜欢的礼物。”
  邓靖西&凌衡,摄于缙云山山顶。
  图片翻转,程倩婷看见了上头的画面。日出红霞遍天,缙云山的标志性建筑,狮子峰高塔矗立在背景里,被鲜艳的彩霞吸走所有风光。背光站立的两个少年相隔着一点距离,一个插兜,一个比耶,一个看着镜头,一个看着对方,唯一的相同点是脸上都有明媚的笑意。
  捧着图片,程倩婷缓缓靠坐在床边,平息不久的眼泪又再次下落,落得更凶,险些打湿画面,又被她小心挡住,而后放到一边。
  她坐在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直到外头的天上也渐渐出现一点同照片上相似的霞光,程倩婷从床上起身,将所有东西都按着原样收好,整齐装进箱子里,再将那个夹着照片的日记单独用干净的布袋装起放在最上头,而后一齐推向客厅角落。
  那天,程倩婷没有告诉邓靖西自己已经知道这个秘密,她依旧和往常一样同他吃饭,同他讨论之后的生活,商议回北碚以后租房的事。心里的芥蒂很快就随着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的邓靖西的笑颜,跟着时间一起缓缓消失。
  等到邓靖西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又一个整年。他记得,那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他像往常一样同程倩婷吃过午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开店,一下楼,就被对面街道办大院前拉起的红色横幅吸引去目光。
  “婚姻美满,家庭和谐,共创美好未来!”的字样从邓靖西眼前扫过,很快又因为几声呼喊而消失。红马甲的阿姨跑到面前,三言两语连同一张印着大字的宣传单很快说明来意——街道办一年一度会举办适龄单身青年男女联谊会,询问他是否有意愿参加此次活动。
  看一眼那张已经递到面前的广告单,又看一眼面前几个比程倩婷大不了多少,笑容满面和蔼客气的阿姨,邓靖西想了想,想要稍微委婉些拒绝她们的好意,还在构思时,旁边的程倩婷就先发制人,替邓靖西先做了决定。
  “不好意思啊,我家这个参加不了,他不符合要求。”
  在场五个人,除了程倩婷以外的四双眼睛齐刷刷跟着她的手指一起落到纸面上,指尖正对单身二字,用意明显,已经不必再过多解释。
  几个街道办阿姨走了,邓靖西跟着程倩婷继续往前走,在路过桥头那几棵落叶的黄桷时,程倩婷忽而没头没脑地开口问他,你和以前的那些朋友,还有联系吗?
  不明白用意,也不知道这事怎么会被突然想起,邓靖西迟疑一瞬,还是诚实地摇头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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