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钟子炀充耳不闻,发声问:“舅舅,我再问您一次,郑嵘是不是被您给藏起来了?”
  “我藏他干嘛。”
  “您又不诚实,不如我换个方式问。”钟子炀对那俩法外之徒做起指示,“我家里有些热,你帮忙把我舅舅裤子脱掉吧。你,你去拿一下菜刀,刀架最左边的那一把,我舅舅送的那一把。”
  正当钟律新满腹疑虑时,凉凉的刀片架在了脐下三寸男人最珍视的部位,下作得他忍不住低骂两句:“不干不净的小畜生。”
  钟子炀努努嘴,说:“您年纪也大了,很快这儿也不中用了,不如我帮您清静下。舅舅,我现在最后问您一遍,您把郑嵘藏哪了?”
  “我没藏他!”
  “那我勉强相信您吧。但是,您趁我不在,把郑嵘睡了,应该是用这根玩意儿操进去的吧?那还是给您切下来吧,省得再祸害别人了。”
  刀锋割破一点皮肉,钟律新这才知道钟子炀在和他玩儿真的,几乎低吼出声:“操,我没碰过他,我发誓。真的,没碰过他。那天是因为你把你妈抛下,自己悠哉悠哉回国了,我逞口舌之快气你的。”
  “真的?那您用您生命力最珍贵的东西发誓。”钟子炀示意持刀那人收手。
  “子炀,我生命里最珍贵的是你妈妈和你。我虽然是你舅舅,但是你对我而言,和我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我也一直将你视为我的接班人。我没碰过郑嵘,也没有帮他逃开你。真的,请你相信我。”钟律新狼狈地挪着膝盖,地毯被拖出波纹般的褶皱。而他那儿的根部能看到一道尚浅的血痕,但也足够惊心。
  “你们两个,手脚轻点儿,帮我舅舅把裤子穿好。”钟子炀思忖片刻,轻笑一声,“真没想到,您也有怕的时候。”
  “你被我们大家宠坏了。”脚踝的镣铐被解开,钟律新站起身,眼前自己疼爱的外甥有些陌生,像是一个亵渎一切规范的怪物,而他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背在身后的双手也被解除钳制,钟律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郑嵘离开了你,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原因。你对他并不好,像玩具一样玩弄他,而他仅因为是你哥哥而忍耐着。他之前和我说,你心地不差,对他腻了,你们之间就可以恢复成更健康的关系。他对你有过期待。”
  钟子炀病态地干笑两声,想说什么,喉头却拥堵着,好像自我辩护的话太多,反倒没一个字可以挤出口。
  “趁这段时间,沉下心想想吧。家里也需要你,来公司上班吧。我也需要个左膀右臂,那些外人再怎么样,也比不得血脉相连的亲人。”钟律新扯住下衣摆,正了正西装外套。他面上不见任何惊慌,踱步到钟子炀身旁,狠狠揪住他的领口,“小混蛋,我是你舅舅,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钟律新这才看清外甥的脸。平日一惯的神气早就消失殆尽了,此时更像是被剥皮的猛兽,沉沉的哀痛着。两人堪堪对视一眼后,钟律新叹息一声,说:“子炀,你何必呢。”


第三十九章 
  过去不觉得可憎的冬天愈发显得可憎。滞留的冷空气,刀子似的割着皮肤。人最污浊的鼻息结在呼出的白汽里,慢慢聚积,在近口鼻处围巾的边缘凝成冰晶。路边有冻得比石头硬的狗的粪便,男人小便呲出的澄黄的雪洞,还有没死透从雪缝里钻出来的阴毛般的枯草。而被融雪剂腐蚀过的雪被半化未化,湿而肮脏,像是大地的瘀斑。
  每每梦到郑嵘,不论好与坏,钟子炀都会惊醒。郑嵘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与他肢体交缠,钟子炀会在想,别走。郑嵘出现在他噩梦里,面容疲劳而算计,泣血般陈述如何憎恶他,钟子炀也会想,别走。醒来以后,他去郑嵘家,带着微小的期待,可总也不如愿。屋子里郑嵘的气味正逐渐消失,有预谋地剥夺钟子炀感官的思念。
  他常睡不着觉,左思右想,忿忿恨起那个婊子生出来的婊子。兴许只为报复生父家什么都有的小孩,连所谓兄长之爱都是纯真的谎言,郑嵘为这场复仇甘心埋头在弟弟胯下,舔自己取向之外的男性器官。那个在离开自己之前,还装得温和无害的婊子。钟子炀真想杀了他,可他好爱他。
  由于钟子炀的怠惰,酒吧效益大不如从前。李济威总也找不到钟老板,只好自己拿主意,开始在非营业时间承办一些小型团体活动,比如微型不知名画家展览、SM私密交流会和性少数群体聚会。
  四五个月没去酒吧,钟子炀本以为上午没有人。一推开门,嘈杂的声浪就扑了过来。不知道何时安装的彩灯球,迷幻地转着,各色光点无序地落在墙壁上。人群分列成两排,有站着喝彩的,有屁股坐在附近小桌上的,其间空出一道,几个穿着露骨的男女,伴着乐声和喝彩甩臂、跌跳和屈腿行进。
  钟子炀看得直皱眉,走到昏昏欲睡的李济威身前,踹了椅子腿一下,说:“怎么回事?把我酒吧改成ballroom了?”
  李济威身体猛地一震,眼皮懒洋洋撑开,说:“好久不见。前两天你没过来,你要是来了,能看到好几个戴狗头罩的男的跪在那里。还能怎么回事,你不知道我们最近两个月都在赔钱吗?”
  钟子炀一听,更懒得管,只交代李济威尽量保持私密。
  “子炀,你想过把酒吧转手吗?最近有个叫郁凡的联系我,说咱们酒吧离他们赌场很近,想接手过来改成私人俱乐部。”李济威忽然叫住钟子炀。
  “我考虑下。”钟子炀想到什么,朝李济威笑笑,“济威,最近辛苦你了。”
  “那个,上次绑郑嵘用的那条皮带,是我前女友送我的。能不能还给……”李济威见钟子炀脸色变得难看,识趣地闭嘴。
  钟子炀看瞪了他一眼,转身穿过聒噪粘稠的人群,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曾被丢进垃圾桶、又被拾出来的酒吧餐纸。钟子炀昨夜梦见酒吧失火,这张方形餐纸上郑嵘的字迹被火舌一并舐去。钟子炀凝视许久,摸出枚工字钉,将餐纸钉在墙上。
  “喝了酒的话,不要吃止疼药。”
  不稳的字迹和纸面的皱痕有另一层释义——
  “我真心爱过你。”
  钟子炀昏沉沉开车回家,窥见路边倏地冒出的新绿,这才意识到春天徐徐而至。途中接到母亲钟燕的电话,钟子炀清清干哑的喉咙,问:“妈,有什么事吗?”
  “非要有事情才能联系自己儿子吗?只是想你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不是清明节嘛。我起了个大早,和你舅舅去给你姥爷、姥姥扫墓。我和他们说,下次你一定一起来看他们。”钟燕的声音总有着少女般的明朗和柔软。
  “清明节啊。”钟子炀漫不经心应和着,余光瞥见近处中式餐厅的匾牌含着个“杪”字。一种蒙昧的直觉卷上心头,钟子炀在导航目的地里输入“云杪 ”二字。
  郑嵘曾提及的墓园坐落在市区边缘,内有几处人造山水,立碑和卧碑被圈在精雕的花岗岩勾栏内。园内满是不败的小青松和修葺过的绿草坪。接待大厅还算气派,可已过了扫墓时间,人语低落,稍显冷清。
  钟子炀走到登记柜台,说:“你好,我是郑曼曼家属,过来给她扫墓。”
  盘黑发的卵石脸中年女人露出亲和笑容,问:“您预约过了吗?”
  “没有。”
  “那请轻您在这里登记一下。”中年女人查了查台式电脑里的记录,“今早您家里别的亲人已经来过了。”
  心脏被攫紧,钟子炀正在用触控笔在电子屏上签字,低声问:“郑嵘?人已经走了?”
  “已经登记好了,您这边请,小心前方台阶。墓碑位置在C2区第一个。”
  钟子炀疾步穿过一排排方正的石碑,脚步声将穆静的氛围搅乱。他胸口窒着怒气,几乎想鲁莽地冲到过世女人碑前,质问她,你儿子呢?把他给我。
  可真站到那方石碑前,与碑上的名字相互凝视,他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碑座处摆着几只挂有水珠的苹果,钟子炀弯腰拾起一只,狠狠咬了一大口,像是在咀嚼人的骨头。脆而多汁的甜果肉哽在喉头,被艰难咽下。
  苹果和苹果的味道总有细微差别,可郑嵘买到的总是同一种口感和甜味。
  钟子炀竭力逃避的念头跳出来,这一秒,他终于可以确信,他被抛弃了。
  休整了一个多月,钟子炀为了修复与舅舅的关系,开始回家里公司上班。钟律新显然有意刁难他,甩给他一个北美地区的中型项目,还要求他去对接丹麦的大客户。钟子炀不得不每天早上六点和北美项目团队开线上会,而因为要协调丹麦客户的日程,常常晚上九十点还在线上会议中。
  见钟子炀焦头烂额,钟律新本以为他坚持不过一周,哪想这混小子虽然干得一般,但却足足坚持了两个月。
  “子炀,你开窍了也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始作俑者偎着门,冷眼扫视钟子炀的办公桌,“太乱了,你自己能不能整理一下。”
  钟子炀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抬起脸,说:“舅舅,您说这话的时候很像我妈。”
  “下午给你批半天假,陪我去打高尔夫。对了,我司机今天不过来,你来开车。”
  “我是佣人吗?您怎么天天使唤我。”钟子炀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手指啪啪敲打键盘,似乎和同事交代了一番后,他才站起身走到钟律新身边,嬉皮笑脸道,“现在就是下午,走啊,舅舅。”
  钟律新嫌厌地打量他毛躁的穿着,发觉钟子炀戴着前几年他送的腕表时,舐犊的感情漫过上次被揪住命根子的不快。
  因为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俱乐部的人也不多。两人自在地闲聊,聊公司,聊家庭。
  钟律新说:“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你妈妈。”
  “知道了,最近家庭聚会我一次不落都去了。”
  见球童背过身,钟律新忽地对着钟子炀扬起杆。
  钟子炀以为舅舅要打他,低垂着眼,准备承受即将挥来的一下。
  钟律新轻笑一声,放下球杆,说:“原谅你了。这个世界有他运行的逻辑,你不能因为不合你的意,就随随便便发脾气。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见钟子炀没说话,钟律新问:“怎么?还想让我帮你找郑嵘?事先说好,我找到的话,就是我的了。”
  出乎意料,钟子炀没有如以往般大发脾气,而是无波澜地回看他一眼,低声说:“不用找了,他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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