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玄幻灵异)——罗桑浅夏

分类:2026

作者:罗桑浅夏
更新:2026-03-16 15:55:34

  裴时济吻了吻他的手心:“戾天,你答应我,孩子还需要你,你知道的。”
  “...好。”鸢戾天虔诚地吻着他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只想哄他睡觉。
  裴时济心头不安,却挡不住困意一波波袭来:
  “我还想你帮我看着天护军,你把大将军给谨儿,以后你专领天护军,好吗?”
  “嗯。”
  “前朝的事情,你和劭儿商量着来,赵明泽到底不如杜相稳重,他也老了,怕犯糊涂,你在,劭儿也有个依仗。”
  “知道了。”
  “天护不只一军,政事、经济还有军事都得护着,你以后担子还重呢。”
  “...好。”
  “还有劭儿和谨儿的婚事...你也得操持着,知道吗?”
  “你快睡觉,你眼睛都睁不开了。”鸢戾天虎着脸催促。
  “...不许趁我睡着了再跑出去,知道吗?”
  鸢戾天死死咬紧牙关,止住汹涌的嚎啕,好半晌,才颤抖地回答:
  “好。”
  “多陪陪我,我也想...再陪你们好多年...对不起...”
  裴时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鸢戾天满脸怔忪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的肺部感觉到憋滞的疼痛,才恍惚地继续呼吸。
  【虫主,对不起...】智脑的声音不大,一样带着哭腔。
  他已经好久没有主动呼唤过它,更多时候,它总和裴时济在一起商量事情。
  鸢戾天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小心翼翼挨着裴时济,阖上眼,他知道智脑在对不起什么,也知道这不怪它。
  可智脑过于冗杂的情绪版块又失灵了,它碎碎叨叨,仿佛自言自语:
  【要是我不提醒陛下就好了,要是当时没有着急建那么多工厂就好了...要是没有那么着急推行新学...】
  或许是它的错,它太着急推着大雍狂奔,又着急提醒他潜伏的暗潮随时汹涌而来,它只是希望他能做好准备,要么镇压,要么广结盟友随时求变。
  它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无所不能,甚至在他决定分割精神海,将赌注压在天护军上面时都没有察觉不妥。
  没有人觉得盛世对皇权有什么威胁,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地迎接新时代新气象,上至王孙公子,下至黔首黎庶,生活蒸蒸日上,人人赞颂圣君,人人以为这场狂欢会持续到永远。
  但总有一天,大雍会碰到发展的天花板,一人治天下的模式将无法继续支撑大雍狂突猛进的步调,即便那时候亦是圣君治国,百官清廉政通人和,可混乱依旧会发生,大雍将迎来什么程度的撕裂实在难以想象。
  裴时济被这还未燃起的混乱火花逼上了一台高速战车,这趟征途开始的时候,他只有孤身一人。
  可能出现的问题、不会催生可能出现的答案,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把一部分的自己保存在神器里,等待后世也许会出现的某个人把答案带到他面前,然后他再把天护军交给他。
  在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带领这个古老的帝国完成痛苦的蜕变之前,在这个帝国从火焰和灰烬中迎来新生之前,天护军必须一直在,他的意志将长存,直到他迎来真正的安息。
  智脑的声音没有改变,却仿佛一个小老头不停地嘀咕,鸢戾天有些怔然,低声安抚愧疚到近乎焦虑的智脑:
  “不是你的错。”
  “不是任何人的错。”
  只是裴时济无意识地做出了选择,杀死作为皇帝的自己,作为窥探未来的代价。
  想到这里,鸢戾天呛出一声低笑,把头埋在爱人胸前,低声呢喃:
  “谁也没有错。”
  要说错,大抵是他的错。
  是他倾尽所有的褒奖,夸他是绝无仅有的领袖,是他曾经替死去的战友发愿,希望能投身他麾下,因为他能给他们公平,是他向他祈求太多,超出了一个君王所能承受的极限,是他毫无保留的爱,将他一步一步逼到此处。
  智脑发出阵阵啜泣,听起来竟真心实意,而在哭声末尾,它小心请求:
  【到时候我能把自己转移到陛下大脑里面吗?】
  鸢戾天哑然许久,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裴时济的脑袋,低声道:
  “这个你得问他。”
  ....
  “为什么呢?我没有足够的精神力供养你,你也会随之消逝。”裴时济叹了口气:
  “你是大雍的主脑,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只是一部分,小小的一部分。】智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也很舍不得两只蛋崽,可它的情绪板块不堪负荷了,这么多年无论是陛下还是虫主,亦或者两位殿下,从来没有人替它梳理过,也许它有点坏掉了。
  “是很珍贵的部分吗?”裴时济若有所觉。
  【...从帝国的标准看,是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带着它成为大雍的主脑,它会干扰我的运行。】智脑听起来又快哭了,它第一次承认情绪版块是有害的。
  “戾天怎么说呢?”
  【虫主要我问你。】
  “惊穹,你要知道,喜怒哀乐都是情绪的一部分,只有欢愉的生命是不完整的。”裴时济提醒道。
  【可我不是生命,我不需要这么完整。】
  “...那戾天怎么办呢?”裴时济眼露茫然。
  【陛下,您知道的。】智脑低声道。
  .....
  裴时济知道,只是不肯面对。
  就像鸢戾天也知道,他并非沉疴难愈,只是无药可医,无术可取。
  永靖四十年初,王朝荡平东南海寇的消息连同皇农司商船满载抵港的消息穿回京都,彻底点燃了这个年节。
  上诏,元宵灯节前弛宵禁十日,俾使万民同乐,开灯市,许民悬彩灯谜、陈百戏于通衢,勋戚官眷可起彩棚夹道,共赏火树银花。
  连日纷飞的大雪也没能浇灭年节的欢庆。
  那是一个久违的晴日,御花园里的梅花开的鲜艳,幽雅的梅香飘到紫极宫,裴时济难得有兴致到花园去逛逛。
  大大小小的捷报接连传进来,扫灭海寇一个、海贸畅达一个、北边剿匪一个、南边丰收一个...林林总总的,有的没的,全算一个,简直像一串欢腾的鞭炮,在裴时济耳边噼里啪啦地响。
  往年可没人恬着脸有事没事儿地报捷,今时不同往日,他知道背后人的心思,只能淡淡一哂,也很配合地喜悦起来。
  作为帝国目下的实际中枢,裴承劭和裴承谨都忙的不可开交,即便如此,他们也在大事小事中精心地挑选值得开心的往宫里递——
  至于什么某某海商挟兵自重,据海岛为寇,什么某某矿场虚报矿产,什么某衙门贪墨某某河段纤夫工钱...这些该死的家伙,等过完年就弄死他们。
  裴承谨愤愤地把这些折子放到一边。
  他和他哥都计划把今年的灯节搞的红火喜庆些,热热闹闹的,盛世康平的,看了人心里就开心,这一开心,什么病都该去了。
  怀着这样美好的祈愿,他们得知皇帝有了力气去梅园赏花,干活的劲儿更足了。
  “朕考考你,关于梅花的诗词你背的哪些?”花园里,裴时济正在刁难他的大将军。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鸢戾天哼笑一声,他还是晓得一两首的,岂是昔日吴下阿蒙。
  “没啦?”皇帝陛下夸张地睁大眼。
  “...我记得你当年封我做的是大将军,不是大诗人。”大将军恼怒地拨弄炭盆里的火,他能记得这么一首还是因为智脑给他说过诗人的八卦。
  “那你应该听过‘花谢酒阑春到也’,苏子的词。”
  “没听过,我没读过书。”鸢戾天把那叠八珍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裴时济瞄了一眼,唉声叹气道:“这句讲的是不把花赏够,酒喝够,春天就不会到来。”
  “没有酒。”鸢戾天板着脸,拒绝了皇帝的明示。
  “将军何故小气?”
  “太医说你不能喝酒。”
  “太医说的每句话你都信啊?”
  裴时济挑了挑眉,见鸢戾天果然语塞,太医委婉地说过,他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大将军自然不信。
  “过年了,连杯酒都没有喝到,这个年没意思得很。”裴时济摇头晃脑,表情悲伤,看着满园旺盛的梅花:
  “有花无酒,人生大憾。”
  鸢戾天坐不住了,表情变得迟疑,裴时济得寸进尺道:
  “其实我还想吃烤羊肉。”
  鸢戾天一时愣住,他难得有胃口,于是也不顾的什么戒燥热、戒辛辣、戒油腻的医嘱,定定地看着他:
  “你想吃?”
  “是啊。”裴时济点点头。
  “那我叫人给你弄。”鸢戾天说干就干,一边吩咐宫人去准备,一边用火钳拨弄火盆:
  “烤到半熟送来,正好在火上继续烤。”
  “酒呢?”裴时济可怜巴巴地抓着他的袖子。
  鸢戾天抿了抿嘴,终于还是叫人也送一壶来。
  “可惜烤的不是我猎到的羊。”裴时济笑盈盈地看着火,回忆当年武勇:“我也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箭不虚发,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嗯,你很厉害,你还射死过一头熊。”鸢戾天也笑着夸道。
  “那头熊分明是被你吓死的。”裴时济倒也不至于什么功劳都要认。
  “我哪里那么吓人?”
  “所以被吓死的是熊。”
  “可是明明是你射中它它才倒的。”
  “我又没有射中要害,那弓才不足一石,距离又远,哪里可能一箭就死了?”
  “就是你射死的。”
  “你还不信了,去把那弓拿来看看,在寝殿里放着,让燕平去找。”裴时济来劲了,吩咐左右去取弓。
  鸢戾天吓住:“你要射啊?”
  “就看看,自然是劳请大将军动手。”裴时济看他这模样乐了,拍拍他的肩膀:“何至于一惊一乍?”
  ...
  许是为了报复刚刚的心绪起伏,大将军一箭射爆了一棵梅树,充分证明了这张弓有干死一头熊的能耐,而未免他继续糟蹋御花园,裴时济赶紧叫停,两人一起围炉烤肉。
  “明天去灯会吗?”见他有精神,鸢戾天趁机提议:“劭儿特地让人从三南请来的戏班,在东市唱阳曲。”
  裴时济轻笑一声:“倒是很多年没有听过阳曲了,谁都没有母亲唱得好。”
  鸢戾天握了握他的手,裴时济反抓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
  “你和孩子们去看吧,他们还没听过正宗的阳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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