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林局长蹙眉看了眼那个包,又看向唐辛,问:“唐队,这是什么意思?”
  唐辛:“礼物我收到了。”
  林局长看起来似乎真的毫不知情,问:“什么礼物?”
  唐辛一言不发,把包上的拉链打开,露出里面的骨灰盒。
  林局长看清放到自己办公桌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后,双眼大睁,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道:“你这是干什么?!”
  唐辛安抚他:“别紧张,这骨灰盒是空的,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林局一怔,明白了什么似的,仍板着脸,坐回去,冷声问:“我还是不明白,你拿这个过来干什么?”
  唐辛挑了挑眉:“还不明白?这个骨灰盒昨晚被人放在我的床底下,床上还铺满了现金,宾馆的监控好巧不巧地坏了。贿赂、威胁都齐了,性贿赂是不是也该安排上了?你说我今晚回去,床上会不会躺着个美女啊?”
  他猛地拔高音量:“我倒希望他们给我送个活的来!让我好好盘问盘问。昨天我到了你们江平县之后,可就只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你这儿,一个是看守所。”
  林局瞪眼:“唐队,你不要乱说啊,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吗?”
  唐辛冷笑:“我没说是你,急什么?”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林局,看向他身后满满当当的书架。很多官员喜欢附庸风雅,挂领导的字画,放名家的书籍,因为办公室的腐气要靠书香去压。
  实际上哪有翻书的时间,酒色财气四个字已经够他们忙了。
  收回视线,唐辛看向他,话锋一转:“林局喜欢看书啊?”
  林局不明所以,嗯了声:“学无止境嘛。”
  唐辛:“我给你推荐两本吧,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林局掀起眼皮:“什么书?”
  唐辛:“一本叫《官场现形记》,一本是《宋慈洗冤录》。”
  林局闻言脸色一滞。
  唐辛敲了敲骨灰盒:“这个骨灰盒真挺不错,好像还是乌木的。”
  林局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辛抬腿,直接一屁股坐到他的办公桌上,摩挲着骨灰盒,垂眸看着林局,好像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接着飒然一笑:“帮我带句话吧,就说这个骨灰盒我留下了。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必须得用上。”
  他的指尖在骨灰盒上轻敲,敲出稳健平均的节奏,在停顿的间隙里,声音冷肃,一字一句道:“不是装他,就是装我。”
  说完,唐辛起身,把包上的拉链拉好拎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局长坐在椅子上,颓废地往后一靠,看着唐辛身影消失的方向,不禁胆寒起来。
  “不是装他,就是装我。”
  这个年轻的刑侦支队长抱着骨灰盒来,下了不死不休的战书。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辛和沈白并没有停止调查,甚至连宾馆都没换,以此告知对方他们威胁的无效。
  但阻碍开始在其他方面显现出来,像江平县这种越是底层的地方,其排外性、人的麻木自保意识、调查阻力往往就越大。
  先是程序的拖沓,接着就是找到当年的知情者后,只要他们一问当年的情况,对方就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连续几天的调查毫无收获,市局也离不开人,他们只好暂时离开。
  天气越来越暖,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频繁往返临江和江平县,看着路边草木重新萌芽。春天到了,案件进度却进入严冬。
  一个月后,李赞的《起诉意见书》被检察院驳回。
  理由如下。
  1,池春雨和池春雷存在血缘关系,证词缺乏佐证,时隔二十多年记忆模糊,嫌疑人辨认结果可信度不高,不予采纳。
  2,情书字迹和池春雷当年所签认罪认罚书的字迹对比不符,不能确认为同一人所写,不予采纳。
  3,王永胜于1999年在江平县公安局职务为辅警,没有参加审讯工作的权力,证词不具有效性,不予采纳。
  暮雨潇潇,火锅店包厢里,唐辛、沈白、李赞三人围坐一桌,正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蒸蒸的雾气。
  薄到透明的鱼片,翠绿鲜嫩的茼蒿,鲜切黄牛肉,还有毛肚、虾滑、菌菇、豆腐、脑花、鸭血、冻笋,琳琅满目堆了一桌子。
  鸳鸯锅底一红一白,白的清淡滋补,红的麻辣醇厚,食材也是个顶个的新鲜,令人望之食指大动。
  李赞捏着酒杯,破口大骂:“不要脸啊,真他妈不要脸……”
  他气得声音都哆嗦了,怒道:“情书字迹对比不符,那不是废话吗?池春雷的手当时都快被他们弄残了吧?写出来的字能他妈一样吗?”
  证据标准被刻意拔高,要求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拥有和现案一样完整、无暇的证据链,这本身就是在强人所难。
  唐辛帮沈白涮了些鱼片,夹到他碗里,嘴上对李赞说:“起诉老瓢的证据全是间接证据,驳回理由虽然很牵强,但深究起来也不是完全立不住,他们可以踩着线强词夺理,烦就烦在自由量裁权在他们手里。”
  市检察院是徐天闻的地盘,这个案子他要压可以压到底。
  而想要避开临江市人民检察院,只能向上突破司法壁垒,向省高院申请异地管辖,或者人大监督,程序更加复杂繁琐,阻碍也会更大。
  李赞正在往锅里下毛肚,不敢分心,在心里数够数捞出来,才接着说:“我现在知道谭局为什么那么痛快给我签字了,老狐狸,他早想到了。”
  现实不是电影,他九死一生、风尘仆仆归来的画面不会定格成结局,那只是一个西西弗斯式悲剧的开始。
  他推着石头到山顶,好不容易提交了起诉,可对方直接就把他打回原点。反复的“退回补充侦查”,无限期的“审查”和“请示”,一次耗时少则一个月,多则几个月。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起诉必要,无穷无尽的理由会一点一点消磨他的斗志、意志。在这期间,如果能找到由头把他调走,就更加一劳永逸。
  唐辛顺了一块李赞涮的毛肚,问:“你要接着起诉?”
  “诉!”李赞毛肚也不吃了,筷子一拍:“没有新证据也诉,有了新证据再补充,你那边要有线索记得及时跟我说。”
  唐辛点头答应。
  聊完案子,李赞压低声音又问:“之前在江平县,你床上真的被铺了一千万啊?”
  唐辛:“是啊。”
  李赞表情微妙,又有点疑惑:“他们为什么不贿赂我?”
  唐辛闻言,笑道:“你还用得着贿赂吗?检察院这不已经把你钉得寸步难行了。”
  李赞:“操!”
  不过这也能反向说明李赞目前很安全,所以不需要用多余动作对付他。
  桌上突然陷入一片沉默,一时间没人说话。
  之前唐辛就听陈文明说那些人二十多年后都成了司法队伍里的中坚力量,当时他还没什么实感,现在才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权力的降维打击。
  比起犯罪本身,更需要抗争的居然是制度的沉默和纵容。在庞大的体系和利益关系面前,他们的力量显得那么微弱和孤独。
  翻案意味着要追责相关人员、影响政绩考核、动摇司法公信力,这些远比几个年轻警察的理想重要。
  真相?
  真相是最不重要的。
  陈局也好,谭局也好,他们那双被政治正确熏染多年的老辣的眼睛早就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年轻人在打一场近乎不可能胜利的仗。
  沈白一言不发,一个人默默喝了好几杯酒,东西也没怎么吃,唐辛给他涮的菜全冷在了小碗里。
  唐辛见状,转头低声道:“吃点东西再喝。”
  沈白嗯了声,终于动筷子从火锅里捞东西,勉强吃了几口。
  唐辛在桌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握住了他的手,虽然沈白没怎么说话,但他能看出来沈白在愤怒,沈白的愤怒是无声的。
  这段时间他们投入这么多时间、精力,尚且如此艰难,难以想象沈秋山当年的处境,连他的死都被定义成接受不了沈墨案判决悲愤自杀,从此被贴上所谓的“不成熟”的标签。
  可没人知道,“不成熟”的沈秋山承受丧女之痛时还在为别人的冤屈而奔波,乃至赔上性命。
  沈白怎么能不愤怒?
  最后沈白和李赞都喝醉了,就唐辛还清醒着,把李赞送上出租车,唐辛又叫了代驾,回来把沈白抱出饭店。
  萧瑟的冷风吹拂在脸上,沈白微微掀开眼皮,眼前是栉比鳞次的高楼,有一个人在灯海楼林中朝他走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沈白张了张嘴,爸爸……
  无声的呼唤被冷风卷走,青灰色的天穹下那个身影慢慢透明消失,沈白在唐辛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那句话也被他一起带进黑暗中去。
  “不要把愤怒当作结束,要凝视真理到最后,直至它奔你而来。”


第115章 百日计划
  云海翻涌,青灰色的苍穹一片澄明,透着寂光。地面上车流如织,游鱼般穿梭在大街小巷。
  唐辛把沈白从浴室抱出来,放到床上后准备起身站直,然而沈白的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紧搂不放,他只好就这么弯着腰,悬在沈白上空,在床头昏黄的灯光下问:“原来你没睡着啊?”
  沈白睁开眼,智性的双眼在醉后显得有些呆,很老实地回答:“你给我洗澡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唐辛笑了,问:“那你还装睡,就想让我伺候你?”
  他再次试着起身,沈白还是不松手,甚至手臂发力把他往自己身上拽。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唐辛轻声问:“干什么?”
  沈白眼睛微眯,说话很慢很慢:“你把我洗得干干净净,不就是想干我吗?”
  唐辛呼吸顿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促狭,强势地掰开他的手,在旁边躺下:“我没想,明天要开百日计划的誓师大会,我今天还打算早点睡呢。”
  沈白:“……我想。”
  接着他又说:“而且你都硬了。”
  “……”唐辛转头看向他,说:“我能忍。”
  沈白歪着脑袋一言不发,半睁着眼,浓密的睫毛下眼神涣散,他叹了口气说:“你变了。”
  他撑着身摇摇晃晃坐起来,抬腿跨到唐辛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辛说:“我来动。”
  沈白光裸的大腿跨在唐辛腰侧两旁,唐辛抬手摸上去,丝绸般柔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地来回上下抚摸。接着他把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沈白表演,问:“原来你一喝酒就会变得这么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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