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简玉被他一吼,坐在木桶里又开始哇哇大哭。
  照顾简玉的那个人听见哭声赶紧跑了过来,拿着一个大浴巾把人裹住从木桶里弄了出来,哄了几句,没用。
  那人看到赵坤泰手里的饭盒,就跟他说要吃饭了,简玉这才不哭,去换了衣服出来吃饭。
  赵坤泰还没走,坐在不显眼的暗处雕花木椅上,垂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喊我一声爸爸。”
  简玉手里还捏着筷子,一听见他说话,发现这人还在,又开始咧着嘴哇哇大哭。
  赵坤泰表情一僵,起身黑着脸往外走,骂道:“我真他妈操了!”
  赵坤泰从祠堂回到正厅,院子铺地的青石砖上湿漉漉地闪着雨光,松柏在风中轻摇。简玉的哭声飘了过来,韩平易和韩青山都抬头朝他看过来,眉头紧蹙,眼神都含着埋怨,怪他又把人弄哭了。
  在似远似近的哭声中,韩青山问:“秋云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韩秋云是韩平易的小女儿,去年订的婚。
  韩平易回道:“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顿了顿,他又说:“我想让她结婚后跟女婿到国外定居。”
  因为最近这一连串的事,连带着这件喜事也被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门外细雨飘摇,三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许久后,赵坤泰突然手机响了,他出去接完回来,走到韩平易旁边,欲言又止。
  韩平易:“怎么了?”
  赵坤泰:“二涛那边打电话来说了件事儿,有个“死账”还不上钱,挨了打说可以找女儿要,还说他女儿是警察,市局刑侦支队的。”
  韩平易闻言猛地抬头朝他看去。
  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把紧咬着自己不放的尖刀。
  一个礼拜后,李赞将所有资料整理好,向临江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老瓢奸杀陈小米的《起诉意见书》。
  同一时间,唐辛不顾阻拦和重重压力,正式开始了池春雷案的案件复查,和沈白再次一同前往江平县。
  至此,双方均亮出明牌。
  唐辛和沈白深知此次前往江平县危险重重,江平县是韩家兄弟的老巢,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翻案已到紧要关头,绝不容许退缩。
  他们此行有两个明确目标。
  目标一,彻底驳斥高奇关于池春雷在看守所与人斗殴的辩解。
  查询同期在押人员名单,寻找和池春雷可能存在交集的人员进行询问,找当年的狱医或看守所工作人员等人,了解当时看守所是否真有频繁斗殴且致严重伤残的情况。
  目标二,找到池春雷的不在场证明。
  寻找甘宁村可能存在的目击者,当年到底是真的没有人看到池春雷在池塘边,还有有人迫于韩家势力不敢作证。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重新复查当年的公诉案卷、审判案卷,审查起诉意见书、判决书逻辑、庭审记录等所有相关的原始资料。
  这些事必须在江平县境内才能调查,此行无可避免。
  这次调查表面只有唐辛和沈白两人,实际上罗京、蓝荼、陆盛年都会暗中随行,这是唐辛权衡后的决定。这时候如果再把其他人明晃晃带在身边,也不过是多立几个靶子给对方打。
  常规公务中,县公安局为市局来的调查人员提供接待、安排食宿是正常协作。但这次唐辛并不打算接受县公安局的安排,所有事情一律自行解决。
  他们中午到了江平县,安置好住宿后,去了趟县公安局,又去了趟看守所调99年在押人员名单,接着便离开等消息。
  晚饭在外面吃的,因为知道有三个家伙在暗中跟随,两人都很注意言行,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唐辛莫名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吃完饭回到宾馆房间,唐辛有点亢奋了,中午办理完入住后他检查过房间,没有隐形摄像头。沈白的房间在隔壁,他打电话邀请沈主任来自己屋里,聊工作。
  大概半个小时后,洗完澡的沈主任换了衣服过来,唐辛也刚洗完,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浴巾。
  唐辛给他开了门,在门口抬手调了下灯光开关,将房间内的光线弄得昏暗暧昧,接着慢慢靠近他:“你洗完澡了?好香啊。”
  沈白哼了声:“宾馆的沐浴露香精重。”
  “是吗?”唐辛不动声色地朝他逼近,说:“我再仔细闻闻。”
  “干什么?不是要聊工作吗?”
  沈白察觉到危险,不自觉后退,房间不大,身后是床,他刚退后几步,腿就撞到床尾坐了下去。
  这对唐辛来说无疑就是邀请,他俯身,双手摁在沈白身旁两侧,刚要说话。
  “等等。”沈白突然感觉屁股下触感不对,推开他,起身掀开平铺的被子,看清下面的东西后,两人都愣在那里。
  1.8米宽的床上铺满了百元大钞,一捆一捆排放得极整齐。
  那真的是很诱人的画面,整张床都化作粉色的钞票海洋,纸币上的金线在灯光下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光芒,足足铺了三层。


第114章 骨灰盒
  唐辛看着床上的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一丝面对金钱的眩晕,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即将葬送他职业前途和远大志向的坟墓!
  他浑身的毛瞬间就炸起来了,一秒钟都没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往市局打电话,让物证科立刻、马上派人过来,带上点钞机!
  然后又打电话给陈文明报备,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
  做完这些,他又打电话给罗京,让他秘密搜查宾馆是否有可疑人员,蓝荼和陆盛年守电梯和消防通道,互为策应。
  安排完这一切,沈白留在房间守着钱,唐辛则去找到宾馆负责人,要求调取他房间所在楼层走廊的监控录像,看是谁进过他的房间。
  宾馆负责人笑眯眯地看着唐辛,说:“我们宾馆的监控今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坏了,真是不巧。”
  唐辛冷笑,咬牙切齿:“怎么不巧?这不是挺巧的。”
  负责人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就什么都不说了。
  唐辛扭头走了。
  回到房间,沈白面色凝重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灯光照在他身上,亮如星芒。听见开门声,他抬头朝唐辛看了过来。
  唐辛进来关上门,怒道:“都他妈贿赂到我头上了,脑残吧!老子缺他这仨瓜俩枣?”
  沈白看唐辛这个样子就知道监控肯定又“恰巧”坏了,他表情沉郁:“比起贿赂,我觉得这更像警告。”
  唐辛转头看他。
  他们这趟是自行安排食宿,拒不接受县公安局的招待,就是为了行程保密和安全,这家宾馆是他们自己挑的。
  可对方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他们下榻的地点,甚至还能直接进来。
  沈白站起来,垂眸看着床上的钞票,沉声道:“对方是在告诉我们,江平县的任何地方他们都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这里是铁桶一个,让我们别白费力气,这次送进来的是钱,下次就不知道是送什么。”
  贿赂也好,警告也好,本质都是在展现实力,让他们知难而退。
  夜空中乌云翻滚涌动,似海啸与山脉相连,覆盖整个苍穹。以绝对的沉默,君临万物。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几个小时后,物证科的人由三名持枪武警护送,连夜带着点钞机抵达现场。
  房间充斥着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数台点钞机一字排开,一沓百元大钞放进入钞口,滚轴飞旋出唰唰声响。记录、贴条、封装,五六个人,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整理完毕。
  现场查获现金共计一千万人民币。
  物证科的人离开时已经快凌晨五点。
  沈白毫无睡意,唐辛也坐不住,起身去走廊上左右看了看,又开窗看楼下,检查门锁。接着又把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查了一遍,看有没有隐形监控或者窃听装置。
  沈白见状,也从沙发上起来,跟他分头检查。他们都没提换宾馆的事,对方能这么做,换到哪里都是一样。
  唐辛检查到床底,他跪在床边地毯上,掀开床单的垂布,俯身往床下看去。
  沈白正在仔细检查插座口里有没有可疑光线,想了想干脆拿宾馆书桌上的便利贴,贴上去,将插座孔全部都遮了起来。
  “沈白。”唐辛在身后喊他。
  “嗯?”沈白转身,朝他看去:“怎么了?”
  唐辛依然跪在床边的地毯上掀着床单,他眼睛看着床下,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过来看。”
  他的表情和语气让沈白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地毯上跪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
  沈白俯身趴下看向床底,没有他想象中的画面,只看到乌木在灯照下反射着润亮的光。
  那是一个骨灰盒。
  窗外天色蒙蒙亮,苍蓝色的天空上云朵极速翻滚,宾馆楼下已经隐约有了城市苏醒的声音,汽车呼啸而过,清冷的晨风穿梭在大街小巷。
  唐辛和沈白面对面,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言不发,看着放在他们中间的这个雕刻精致、用料考究的骨灰盒。
  沈白抬手想把骨灰盒打开,被唐辛拦住,他表情紧绷,声音沙哑地问:“要不要叫防爆?”
  沈白一怔:“什么?”
  唐辛没说话,他用很轻很轻的动作拿起骨灰盒,拆炸弹一样谨慎,接着慢慢左右上下转移着角度,最后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沈白满脸黑线:“你觉得里面是炸弹?”
  唐辛抬头看着他,严肃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沈白则认为他想象力过于丰富:“真的放炸弹,那他们就是蠢到家了。”
  送骨灰盒示威是一回事,把两个市局来的副处级炸死在宾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对方就算想灭口也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
  唐辛又掂量了下重量,根据种种现象推测后,终于排除了有爆炸装置的可能,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打开。
  空的。
  骨灰盒里空无一物,打开后甚至还有一股没有被使用过的木器特有的味道。很明显,这个骨灰盒的作用就只是威胁。钱在床上,骨灰盒在床下,意思昭然若揭,让他们自己选。
  收钱就活命,查案就装盒。
  天亮了,天边云层厚重,晨光透过云的缝隙,光柱直刺地面。
  早上八点,江平县公安局。
  唐辛眼神冷峻,嘴角凝着冷笑,拎着包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奔局长办公室。
  林局长正坐在桌后喝茶,看到唐辛门也不敲直接闯进来,愣住原地,抬头看着他。
  咚——
  唐辛把包往桌上重重一放,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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