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没有。”甘棠回答,“他们……抢了东西。”
  慧明松了口气,嘴上却习惯性地刻薄:“废话!他们是山匪,不抢东西,难道还敲锣打鼓给你送温暖来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甘棠又突兀地冒出一句:“他……也在。”
  慧明一愣:“谁也在?”
  “兰若寺。”甘棠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我打不过的那个。”
  慧明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沈照野?!”他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昨夜才离寺去办事了吗?这么快就摸到这村子了?这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被一起抓了?”他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不过……既然沈照野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侯府的府兵也跟来了?”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慧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凑到甘棠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耳语了几句。甘棠点了点头,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没过多久,厨房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甘棠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肩膀上还扛着一个被打晕了、穿着侯府府兵服饰的男人。
  慧明摸索着拍了拍对方的脸。那府兵——陆明悠悠转醒。他本是奉命在暗处警戒,没想到被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接近,一掌劈晕。刚一恢复意识,他立刻翻身蹲起,下意识地拔刀架向了身边最近的人。
  然而,他的刀刚递出去,另一柄冰冷的刀刃也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甘棠的动作更快,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霜。
  三个人在灶台后的狭小空间里僵持住了,空气仿佛凝固。
  慧明感受着脖子上的凉意,心里骂了句娘,但语气却努力保持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喂喂喂!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了是吧?先把刀放下行不行?外头山匪还在呢,咱们搁这儿自相残杀,是嫌场面不够热闹?”
  陆明握刀的手很稳,眼神警惕,声音低沉:“怎么证明是自己人?”
  慧明一噎,这还真不好证明。他总不能说“我们公子刚投靠了你们家殿下”吧?顾彦章投诚的事眼下还是秘密。他只好含糊道:“我若是山匪同伙,刚才直接让你永远醒不过来不是更省事?何必留你到现在还跟你废话?”
  陆明显然不信这套,刀锋反而往前递了递,划破了慧明颈间的皮肤,带来一丝刺痛:“你既没办法证明,我便无法信你。谁知道你这秃驴是不是满口胡诌?”
  慧明吃痛地嘶了一声,火气也上来了,尤其是听到秃驴二字。他没好气地反问:“秃驴?小僧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对出家人有什么成见?”
  陆明哼了一声,想到老家通州府那些欺压乡里、名声狼藉的和尚,语气更冷:“与你何干!”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甘棠看到慧明脖子渗出血丝,眼神一寒,手上同样用力,刀刃也在陆明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慧明简直要被这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气笑了,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地低声骂道:“行啊!真有你的!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外面那群山匪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拿村民开刀,砍一个算一个的时候,咱们仨还在这儿你拿刀架着我,他拿刀架着你!就你们家世子跟殿下那两张脸,在人群里跟明珠似的,第一个就得被拎出来砍了祭旗!正好!砍完了咱们还能互相搭把手,帮忙去收个尸,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你他娘的是不是有颠病?!”
  这一连串如同爆豆子般的话砸下来,陆明被震得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吐出这么多字。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反驳:“绝无此种可能!我们家世子武艺高强,区区几个山匪……”在他心里,自家世子沈照野那是能单枪匹马挑翻一个营的存在。
  慧明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脑子里只有世子无敌的府兵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懒得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合不合作?一起对付外面那群山匪!同意,咱们现在就商量怎么办。不同意……”他瞥了一眼甘棠,意思很明显。
  陆明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权衡。虽然这秃驴来历不明,嘴又毒,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眼下山匪是共同的敌人,世子和殿下也确实在人群中。万一真因为内讧导致世子或殿下有什么闪失……他不敢想后果。最终,他缓缓收回了刀,闷声道:“……合作。”
  甘棠见状,也收回了架在陆明脖子上的刀。
  陆明摸了摸脖子上火辣辣的伤口,退开两步,和慧明、甘棠拉开距离,嘴上还不忘怼回去一句:“呵,出家人……就这德行?”
  慧明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们侯府府兵的待客之道,小僧也算是领教了!”
  村口,一片空地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村民们被驱赶到一起,挤挤挨挨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孩子们吓得大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沈照野和李昶仗着身量高,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视野倒还开阔,能将村口的情形尽收眼底。几个看起来像是练过些功夫的山匪举着火把,排成一排,站在一把粗糙的木椅后面。椅子暂时空着,显然是在等正主。
  沈照野正低声跟李昶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突然感觉头皮一紧,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怀里的狗剩不知何时抓住了他一缕头发,正塞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啃着,口水已经把那缕头发濡湿了一大片,在火把光下亮晶晶的。
  沈照野哭笑不得,只好松开揽着李昶的手,去解救自己的头发。他一边动作轻柔地试图从狗剩嘴里把头发扯出来,一边低声逗他:“小胖子,这个不能吃,快松口……这个嚼不烂,吃了肚子疼……”
  头发被成功解救出来时,还牵连出几条亮晶晶的银丝。沈照野挑着眉,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又看看怀里依旧一脸懵懂、转而开始认真啃自己手指的狗剩,有点拿这小家伙没辙。
  他倒不是嫌弃,只觉得这娃娃有趣,便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狗剩胖乎乎的脸蛋,继续逗他:“怎么光知道吃?跟你说话呢,嗯?”
  然而,狗剩对他的逗弄毫无反应,只是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有些空洞,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照野有些奇怪,抬头问李昶:“他怎么不理我?”
  李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的。许是怕生人吧。”
  “他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耳朵听不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沈照野和李昶同时回头,只见顾彦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发髻微乱,袍子上沾了些尘土,但神色还算镇定。
  看清是顾彦章,沈照野眯了眯眼,心里冷哼:“正主可算出现了。”虽然李昶已经简单告知了顾彦章投诚之事,但一想到这家伙之前装神弄鬼、还把李昶绑到这里,沈照野就觉得手有点痒,这账该算还是得算。
  李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照野身上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沈照野的胳膊上,微微用力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他转向顾彦章,语气平和地问道:“原是如此。”他看了看怀里的狗剩,又问,“他的父母在何处?我把孩子还给他们,免得他们着急。”
  顾彦章解释道:“狗剩的爹,早年从军,战死在北疆了。他娘积劳成疾,在他四岁上头也撒手去了。家里没别的亲眷,这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李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狗剩,孩子穿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小手都白嫩圆润,身子骨看起来也很结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的气息,实在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颠沛流离、瘦骨嶙峋的孤儿。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心中微动,轻轻地感慨了一句:“村民们将他照顾得很好。”
  顾彦章看着沈照野和李昶的反应,跟着应和道:“是,这村子里的人,心善。”
  李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也明白他此刻现身,除了解释狗剩的情况,恐怕也有担心村民安危的考量。他便也将目前的情况透露了一些:“你安心,附近已有侯府府兵埋伏,我们会尽量护住村民安危。”
  顾彦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立刻对着李昶拱手行了半礼:“如此,多谢殿下了。”他又转向沈照野,同样行礼,“也多谢少帅。”
  “不必。”沈照野随意应了一句,态度却出乎意料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顾彦章这家伙,虽然前科累累,但如今好歹算是拜入了李昶门下,勉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厨艺确实绝佳,做的素斋深得李昶喜爱。等以后他进了雁王府,那就是自己人了!想开火就开火,想吃什么菜就直接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还得琢磨着怎么去要菜方子,省事太多了!
  这么一想,沈照野再看顾彦章,顿时觉得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都变得眉清目秀、顺眼了许多。
  顾彦章虽然不清楚沈照野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具体是因何缘故,但见对方似乎不再计较前嫌,他也乐见其成。毕竟,依李昶与沈照野的关系,再加上镇北侯府的势力,双方能和睦相处,总是有利无害。
  三个人各怀心思,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和平。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山匪们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嘴里纷纷喊着。
  “大当家!二当家!”
  “给大当家、二当家让路!”
  村民们的恐惧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沈照野、李昶和顾彦章也齐齐望了过去。只见火光映照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高的那个实在太高,像脚下垫了把凳子;矮的那个又实在太矮,像腿活生生被人锯掉了一截。两人走在一起,活脱脱像两级会移动的台阶。
  那个矮个子,即使在晃动的火光下也能看出长得贼眉鼠眼,他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把空着的木椅前。沈照野原本以为以他的身高,坐上那把椅子可能需要跳一下借个力,没想到对方动作还挺利落,直接就坐了上去,只是脚离地有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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