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族老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离经叛道的裴颂声,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了。
  “敬声……”一位年迈的族老试图缓和气氛,“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有什么话,好好说。”
  “一家人?”裴颂声打断他,“二叔公,当年我爹死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我娘病重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阿言被逼着休妻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
  他摇头:“没有,你们只会说,为了家族,为了大局,牺牲小我。”
  “所以今天——”他笑了,“我也为了家族,为了大局,牺牲你们。”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动了。
  不是杀人,而是将一份份文书,摆在了每个族老面前。
  “这是什么?”裴元寿拿起自己面前那份,只看了一眼,就眼前发黑。
  那是他这些年所有罪证的汇总,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每一桩,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
  “签字。”裴颂声说,“签了这些认罪书,交出你们手中所有的产业、地契、账册,然后滚出泸州,永远别再回来。”
  “你……你妄想!”一位族老嘶声道,“我们是裴家的长辈,你岂能如此!”
  “长辈?”裴颂声嗤笑,“在我这儿,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长辈和晚辈。”
  他打了个响指。
  黑衣人从门外拖进来几个人,都是这些族老的儿孙、心腹,此刻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惊恐地看着祠堂里的景象。
  “不签也行。”裴颂声轻描淡写,“那你们,还有他们,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族老们彻底崩溃了。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老泪纵横,有人还想硬撑,但看到自家儿孙被刀架在脖子上,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裴元寿是最后一个。
  他死死盯着裴颂声,眼神怨毒:“你会遭报应的。”
  裴颂声笑了:“我爹娘惨死的时候,报应在哪儿?阿言差点被你们逼死的时候,报应在哪儿?这祠堂里供着的这些老鬼,活着时干了多少缺德事,他们遭报应了吗?”
  他俯身,凑近裴元寿:“大伯,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因果。你们种下的因,今天该结果了。”
  裴元寿最终也签了字。
  所有文书收齐,裴颂声仔细翻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现在,裴家是我的了。”
  他挥挥手,黑衣人开始将那些签了字的族老、以及他们的家眷带出去。没人反抗,所有人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祠堂。
  最后只剩下裴元寿。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裴元寿哑声问。
  裴颂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走吧。”最后他说。
  裴元寿一愣。
  “我不杀你。”裴颂声说,“不是我心软,是觉得没必要。你今年六十有三,没了裴家,没了钱,没了权,你能活多久?让你活着,看着裴家在我手里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比杀了你更解气。”
  裴元寿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最后,他也被带走了。
  祠堂里空了下来。
  裴颂声独自站在空旷的祠堂里,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看着那昏黄的灯火,看着这压抑了裴家几代人的地方。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父亲那个蒙尘的牌位,用袖子仔细擦拭干净。
  “爹。”他轻声说,“你看,这地方,多恶心。”
  他放下牌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对守在外面的黑衣人吩咐:“去拿火油来。”
  黑衣人一愣,但没多问,很快搬来了几桶火油。
  裴颂声亲自接过一桶,打开,然后开始往祠堂里泼。
  火油淋在供桌上,淋在牌位上,淋在那些太师椅上,淋在每一寸地面。
  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泼完最后一桶,裴颂声退到祠堂外,接过一支火把。
  他站在台阶下,看着这座他从小厌恶、却又不得不来的祠堂。
  生而为人,为什么要被一个姓氏束缚?为什么要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牺牲?为什么连爱谁、恨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要别人来决定?
  这祠堂里供着的,不是祖宗,是枷锁,是压在每一个裴家人身上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枷锁。
  他想起父亲,那个温文尔雅、喜欢画画、会偷偷带他出去吃糖人的父亲,最后被这枷锁活活勒死。他又想起母亲,那个美丽坚韧、即使病重也从不抱怨的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阿声,别像你爹,要为自己活。”
  他还想起裴简言,那个傻乎乎、没心机、只想守着发妻孩子过日子的弟弟,差点被这群老鬼逼上绝路。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死,坏人长命百岁?
  凭什么真心要被算计,善良要被利用?
  凭什么……人不能只做自己?
  火把在他手中燃烧,火光映着他难得冷着的脸。
  然后,他抬手,将火把扔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划过,落入泼满火油的祠堂。
  “轰!”
  烈焰冲天而起。
  火光瞬间吞噬了祠堂,吞噬了那些牌位,吞噬了那些太师椅,吞噬了这压抑了几代人的地方。
  热浪扑面而来,裴颂声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火越烧越大,木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梁柱开始坍塌,火星四溅。
  真好。
  他想。
  烧干净点。
  把这些肮脏的、腐朽的、吃人的东西,都烧成灰。
  从此以后,裴家不再是那个裴家。
  裴家的人,可以只做裴家的人,而不是裴家的傀儡。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眼中的冷寂。
  他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祠堂彻底被烈焰吞噬,直到那些牌位、那些供桌、那些象征宗族权威的一切,都化为熊熊烈火。
  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也随着这场火,烧掉了。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累。
  很累很累。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树下的一个人影。
  裴颂声转头。
  顾彦章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他穿着常服,外面披了件薄氅,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那片火海。
  四目相对。
  裴颂声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彦章走过来,停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燃烧的祠堂。
  “睡不着。”顾彦章说,“来看看你。”
  裴颂声扯了扯嘴角:“看什么?看我烧自家祠堂?”
  “嗯。”顾彦章点头,“挺壮观的。”
  裴颂声笑了,笑出声来。
  笑够了,他才说:“裴家一群废物,还奈何不了我。”
  顾彦章摇摇头:“阿声,我不担心他们。”他顿了顿,转头看裴颂声,“你知道的。”
  裴颂声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知道顾彦章在说什么,不担心裴家那些人伤到他,是担心他被过去困住,被仇恨吞噬,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下次不会了。”裴颂声说,声音很轻。
  顾彦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第二个裴家了。”他说。
  裴颂声没说话。
  是啊,没有第二个裴家了。这个他恨了半辈子的地方,从今晚起,就彻底变了,不再是枷锁,不再是牢笼,而是……他的了。
  他可以把它变成任何样子。
  可以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家,而不是吃人的泥潭。
  可以让他弟弟安心过日子,让族中那些还有良知的年轻人,有路可走。
  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
  “一夜未睡。”顾彦章说,“回去沐浴一番,歇一歇吧。”
  裴颂声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离开。
  身后,祠堂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走出一段距离,裴颂声忽然问:“守白,你说,我爹要是还活着,看到今晚这一切,会怎么说?”
  顾彦章想了想。
  “裴伯豁达,定不会责怪你。”他缓缓道,“应当会说,我儿长大了。”
  裴颂声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着火焰的热气和灰烬的味道,也吹散了一些,压在心头太久的阴霾。
  天,快亮了。
  

第144章 海棠
  泸州,裴府书房。
  邸报摊在桌上,李昶看完,未置一词,递给旁边的沈照野。沈照野扫了几眼,眉头就拧了起来,看完又递给顾彦章,裴颂声凑在顾彦章肩后,也跟着看。
  屋里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十万人。”沈照野啧舌,“李瑾这小子,藏的真够深的。看来当年在户部、兵部没白折腾,钱和家伙什都捞足了。私兵占大头……也好,打起来不用顾忌太多,都是明明白白的敌人。”
  顾彦章将邸报和舆图在桌上铺平:“恐不止明面上的十万。看这句,并敕令川东、黔中五府守军,悉听晋王调遣,协防绥靖。五府守军,就算再不堪用,凑一凑,两三万能战之兵总是有的。这还不算西南那些早已暗中投靠、或持观望态度的大小土司、豪强。李瑾手握王命,可以名正言顺地征调、整编,甚至直接吞并他们。咱们之前联络的几个,态度恐怕会立刻暧昧起来。”
  裴颂声道:“水浑是浑,可鱼也滑。本地那些自己拉山头的,论打仗是野路子,可论躲猫猫、打游击、对地形的熟悉,咱们拍马难及。永墉那十万大军是块硬石头,砸下来声势骇人。咱们呢?”他指着舆图,“殿下,崖州那三万宝贝疙瘩,捂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了吧?光靠周容一个人,怕是镇不住西南那么大的场子。”
  李昶沉吟片刻,道:“周容上月密信,兵甲器械已按北疆规制配齐,粮草可支半年。操练未敢松懈,周容每隔十日便有详细条陈送来。然……”他斟酌片刻,“纸上操练与真实战阵,终究不同。此三万兵马,是暗子,亦是最后的依仗。一旦动用,便是亮出底牌,再无转圜余地。永墉,尤其是李长恨,绝不会坐视。”
  “可不动,这牌留着下崽吗?”沈照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等李瑾把那十万大军,连同几万守军,像模子一样夯实了楔进西南,再把本地那些刺头要么打服收编,要么干脆剿了。到时候,西南就真成了铁板一块。北疆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澹州偏居一隅,他能从西边、南边两个方向慢慢收拾我们。西南这地方,山川险固,易守难攻,他占了,进可窥视中原,退可割据自立。咱们丢了,”他缓缓道,“就等于被人从背后抵住了腰眼,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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