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从接到北疆可能不稳的消息,到他下定决心动手,再到檄文发出,他无数次想过,若是沈照野知道了,会怎么说。他想问,又怕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怕问了,会显得自己软弱、不确定。
  此刻,看着月光下沈照野那双映着海光的眼睛,他忽然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随棹表哥。”他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轻,“你看这海,潮来潮往,从无休止。人在这天地间,有时就像一叶浮萍,被浪潮推着,不知会漂向何方。”他望着沈照野,“若有一日,我这叶浮萍,想逆着潮水,去往一个或许满是礁石漩涡的方向,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自量力,或是走错了路?”
  沈照野拎着猫,站在那里,听着李昶的话。
  他听懂了李昶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听懂了那未曾明言的担忧和期待。
  “不自量力?”沈照野忽然笑了,“我们家阿昶想做的事,什么时候不自量力过?至于走错路……”他拖长了语调,看着李昶微微绷紧的脸,笑意更深,“路是人走出来的。你没走,怎么知道对错?再说了——”
  他忽然正了正神色,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却变得认真而深邃,如同此刻他身后那片幽深的大海。
  “阿昶,你需记住。”
  他的穿透了潮声和风声,传入李昶耳中。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无论是顺着潮水,还是逆着风浪。无论是坦途,还是满是礁石的险滩。”
  “永墉不仁,你反了,那是他们活该。你觉得该走这条路,那就走。不用怕,也不用问对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入李昶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天上的明月更亮,也更坚定。
  无论你走到哪里,做什么选择。我,沈照野,还有沈家,都会在你身后。”
  “李昶在何处,我沈照野就在何处。生死无论,荣辱与共。”
  “这话,我以前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永远作数。”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李昶怔怔地望着他,望着月光下沈照野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战场风霜却又无比坚定的脸。那双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质疑或权衡,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因重重算计和巨大压力而倍感疲惫冰冷的心,像是被倏地投入无比滚烫的水中,瞬间炸开,热意汹涌着冲向四肢百骸,直冲眼眶。
  他感觉脸颊上一阵微凉,海风拂过,那凉意迅速蔓延。
  是眼泪。
  不知何时,竟已潸然泪下。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意料之外到几乎承受不住的温暖、释然,和深埋心底、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汹涌的爱意与依赖。
  所有惯常的冷静、谋划的缜密、身为雁王的威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望着天地之间,这个独一无二的、给了他全部底气和归宿的沈照野,只觉得那段仅仅十几步的距离,也变得遥远得无法忍受。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胸腔里澎湃的情绪,也像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唯一的热源。
  他忽然跺开步子,朝着沈照野,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奔跑过去。
  海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和披风,猎猎作响,泪水朦胧了视线,但他看得清那个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的怀抱。
  下一瞬,他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带着海风和笑意的怀抱里,沈照野的手臂立刻收紧,将他牢牢圈住。
  李昶将脸深深埋进沈照野的颈窝,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沈照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让他靠得更稳。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眼泪和细微的颤栗。
  明月奴被夹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喵呜了一声,扭动了一下,但很快识趣地安静下来,团成一个球。
  潮声依旧,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和这片无垠的海滩。
  过了很久,李昶的颤抖才渐渐平复,只是依旧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沈照野低下头,脸颊轻轻贴了贴李昶湿润微凉的面颊:“我们阿昶,”他轻轻笑着,“还是个孩子呢。”
  李昶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是孩子了。”
  “嗯,我知道。”沈照野低声哄,“是我的阿昶,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先不要看下一章啊啊啊啊啊啊
  上一章审核了所以我申请删除,重新发了一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章没有删掉
  我下一章,在明天替换一下内容,大家再看啊啊啊啊啊(开了自订的宝宝,wait for me)
  

第140章 心桥
  自来了澹州,这还是李昶头一次没有按时起身。
  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枕边空着,触手微凉。
  李昶坐起身,披了件外袍,在屋内走了一圈。漱洗的温水已备好,放在架子上。明月奴常趴的软垫上空着。案几上昨夜看了一半的文书被仔细合拢,镇纸压着。唯独不见沈照野的身影。
  想必是去安排过几日去江南的事宜了。澹州有钱无粮,靠着潜龙岛积攒和抄没的那些金银,能买粮,但江南粮商也不是傻子,眼下这局势,买粮无异于告诉别人你缺粮,更可能招来永墉的阻截和坐地起价。随棹表哥此去,不仅要买,恐怕还得靠些非常手段。裴颂声精于算计,又通晓三教九流门道,让他跟着去是稳妥的,若澹州这几日无甚大事……自己也同去?
  李昶走到窗边,拨弄着案几上那盆叶色清翠的兰草,又仰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午时了,随棹表哥一路奔波,昨夜又睡得晚,该多歇息才是。怎的去了这么久还未回府?
  正这么想着,身前的窗框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李昶指尖一顿。
  “李昶。”沈照野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这兰草怎么惹你了,我替它求个饶?”
  李昶抬眼,便看见沈照野斜倚着窗台,双臂撑在窗沿上,下巴微扬,目光先落在他刚刚拨弄过的兰草上,见他松了手,才抬起来,看向他。
  “怎么不多睡会儿?”沈照野问。
  “睡够了,便起了。”李昶答,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见他气色尚可,才又问,“随棹表哥方才出府了?”
  “嗯。”沈照野点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让照海他们带几个人,先去江南探探路,摸摸那些粮商的底,也看看永墉的手伸了多长。要是出师不利,届时还得找咱们雁王殿下要个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裴敬声那嘴皮子和心眼子,到时候借我用用。”
  “我知,裴敬声会随你一同去江南。”李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怕万一,我也可同去。”他留了转圜余地。
  沈照野闻言,十分受用:“那就多谢我们阿昶了。”
  李昶却微微摇头,看着他,轻声道:“随棹表哥,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沈照野随即笑开,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是我说错话了,阿昶不要介怀。”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李昶披着外袍、未束冠发的模样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阿昶,我昨夜做了个梦。”
  “什么梦?”李昶顺着他的话问。
  沈照野却卖起了关子,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你猜猜?”
  这本是个不好答的问题,但沈照野语气里的那点兴味太明显,或者说,他本就是想让李昶察觉。李昶迎着他的目光,静默片刻,忽然福至心灵:“随棹表哥是梦到我了吗?”
  沈照野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是点被猜中的满足,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样看着他笑。
  李昶也没有追问,只静静地立在窗内,任由他看。阳光透过窗格,在他白色中衣和外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柔和。
  过了许久,一阵风从庭院那头吹来,拂动窗外芭蕉阔大的叶子,发出哗啦的轻响,也吹皱了廊下小池里的一汪秋水。风带着凉意,钻进窗棂,吹动了李昶垂落的发丝。
  沈照野感受到这阵风,忽然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双臂重新倚在窗台上,望向庭院。不知是在看那摇曳的芭蕉,看那泛起涟漪的池水,还是看更高远些的、快近秋日里格外明净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
  “也没梦见什么事情。”他说,“就是梦到了你刚出生大概三个月的时候。”
  李昶微微睁大了眼。
  “那时姑姑向陛下请了旨意,让我们一家进宫去说说话。”沈照野陷入回忆,“我那会儿七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皮得上房揭瓦。见到摇床里那么小小一团的你,新奇得不得了,伸手就想抱。可我娘怕我力气没个轻重,摔着你,只让我抱了一小会儿,就把你接过去了。”
  他笑了声,仿佛还能记起当时那股抓心挠肺的遗憾。
  “我不乐意,可拗不过我娘。见大人们都在那边说话,我就自己溜达到你摇床边,趴在那儿,絮絮叨叨跟你说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我说,让你快点长大,长大了跟我习武,我带你在永墉城里横着走,作天作地。还说以后带你去北疆,去尤丹草原上跑马,看真正的苍鹰。”
  “你那时候醒着,眼睛黑溜溜的,盯着我看,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更不会笑。就是……”沈照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反而柔软,“就是忽然伸出小手,攥住了我一根手指头。你才那么点大,力气却不小,攥得还挺紧。”
  “我试着抽了抽,没抽出来,又不敢使劲,怕扯到你。结果你就那么攥着,攥着,后来大概是累了,又睡着了,可手还是没松。我就只能那么半趴半跪在摇床边,被你攥了一个下午。等宫女来抱你去喂奶,我才解脱,手都僵了,麻得半天动不了。”
  李昶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隔着二十多年的年月,听沈照野用这种带着笑意的、仿佛谈论昨日趣事的语气说起自己婴儿时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温软的感觉。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却觉得十分有趣,也十分珍贵。
  他轻轻开口:“只是让随棹表哥期待落空了,我于武术一道,实在无甚造化,骑术也稀松平常。”
  沈照野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够用就行了,我们阿昶如今这样就很好,特别好。”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兴致勃勃道,“你身子弱,小时候又小,我那时候不懂事,有一阵子简直把你当姑娘家养。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从侯府库房里翻出几身不知道哪个姐姐小时候穿的、顶漂亮的小女童衣裳,料子轻软,还绣着花,硬是骗你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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