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生病了就治,难受了就说,我陪你。永墉的大夫不够,我们就找天下最好的大夫。杨大夫不是说了么,只要精心将养,未必不能好转。退一万步讲,就算一辈子都要仔细将养着,那又怎样?”
  他微微低下头,几乎贴着李昶的耳朵:“我沈照野要的,是你李昶这个人。”
  “是聪慧隐忍的你,是偶尔也会使小性子的你,是会在雪夜里悄悄拉我衣角的你。”
  “健壮也好,病弱也罢,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我既然认定了,就会一并接住。”
  “所以,别再说什么拖累。”他的语气很认真,“我是真的不爱听,若是在军营,你是我手底下的兵,惹我不痛快,我早就一脚给踢到尤丹草原喂羊去了。”
  一番话说完,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沈照野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给李昶思索和反应的时间。
  过了很久,久到沈照野以为李昶或许就这样睡去了,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可是,随棹表哥,你本来可以更好。没有我,你会更轻松,路会更好走。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连个名分都给不了。”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沈照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松。怕的不是李昶有这些念头,怕的是他把这些念头死死摁在心里,谁也不说。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扶着李昶的肩膀,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熹微晨光,他低头,试图看清李昶脸上的神情。
  李昶却别开了脸,不肯让他看。
  沈照野也不强求,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他眼角隐约的湿意。
  “李昶。”他叫他的名字,“你看着我,听我说。”
  李昶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缓缓地,转回了脸,抬起了眼睛。
  四目相对。沈照野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泪水、恐惧、迷茫,还有一丝连李昶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更好?更轻松?”沈照野扯了扯嘴角,“什么是更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淑女,生几个孩子,守着北疆和侯府,按照所有人期望的那样过一辈子?”
  他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李昶:“那不是我想要的好。李昶,我活了二十五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从前总说自己无暇情爱,如今想来不过借口,我早就有了想要陪伴一生的人。”
  “这个人,在我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不知不觉,早就变成了你。从前是想作为表哥的身份陪着,今后,是想作为眷侣陪着。”
  “至于你能给我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昶腕间那若隐若现的翡翠镯子上,又移回他的眼睛,“你把你整个人,连同你的心,都给了我。这还不够吗?”
  “名分?”沈照野嗤笑一声,“那玩意儿是给外人看的。我要的,是你心里那个位置,是我在你这里,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其他的,虚名而已,我不在乎。”
  他抬起手,用掌心温暖着李昶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李昶,你要记住。”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确保每个字都刻进对方心里,“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是我需要你。”
  “需要你在,我才是完整的沈照野。”
  “所以,别再说你给不了我什么。你给的,早就是我生命里最重、最不可缺的部分了。”
  “明白吗?”
  窗纸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从浓稠的墨黑,化开成一片朦胧的灰蓝。雪似乎停了,风也歇了,万籁俱寂。
  沈照野静静地抱着李昶,刚才那番话说得重,他自己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滚过一遍,有些发烫,但他也能感觉到李昶的身体在慢慢放松。
  沉默在晨光微熹中流淌,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沈照野低头,看着李昶依旧贴在自己颈窝的脑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他清了清嗓子:“所以,我的雁王殿下。”他拖长了音调,“以后心里有话,能直说了吗?能把我那个会闹点小脾气,有点自己主意的阿昶,还给我了吗?”
  “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真是头疼死了,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见是要秃了。在北疆跟尤丹人周旋,都没费过这么多心思。”
  “……随棹表哥,是我的错。”
  “嗯。”沈照野应得很快,却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一点点吧。”
  “我知道,你心里头那些怕,那些顾虑,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消干净的。我也知道,你肯定还有话没跟我说完。但李昶,你记着,以后再想这些事的时候,多想想我今日说的话。我沈照野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嗯。”
  过了一会儿,李昶才从沈照野怀里微微抬起头。晨光已经能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沈照野低头,看见他眼圈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但那双眼睛里的惶然无措,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几抹宁静。
  李昶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问:“随棹表哥,你回京之后,会答应陛下的赐婚吗?”
  沈照野先是一愣,随即眉毛一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榻上弹起来。他气急败坏地把刚刚抬起身的李昶又一把摁回怀里,力道有点大:“谁爱答应谁答应去!”
  他搂着人,开始信口胡诌:“回京我就想个法子,把圣旨偷出来,把那劳什子郡主的名字划了,改成咱雁王殿下的名讳。然后广发请柬,大摆三日流水宴席,让全京城的人都来贺喜,非把礼部那群整天之乎者也、满脑子规矩的老头子们,活活吓死不可!”
  李昶被他这不着边际的胡说八道逗得肩膀微微耸动,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他胸口,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是这些日子以来,沈照野听到的最真实、最轻松的笑。
  沈照野听着那笑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又往下落了一截。他低头,看着李昶发顶的那个旋儿,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继续玩笑道:“哎,李昶,你说,咱俩这算谁娶谁啊?”
  李昶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荒诞的问题,然后才轻声答:“都听随棹表哥的。”
  沈照野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沉吟道:“那……我娶你?”
  “嗯。”
  沈照野却又立刻推翻了自己:“可你是王爷,有封号有府邸,金枝玉叶。我就是个边关回来的小小世子,让你嫁我,多少有点委屈你这身份了吧?”他煞有介事地叹气,“不然,还是我带着嫁妆,嫁给你算了。反正你雁王府也养得起,对吧?”
  李昶被他这颠来倒去的说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都听随棹表哥的。”
  沈照野闷在李昶柔软的发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笑声里是连日来难得的、毫无阴霾的轻松和愉悦。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抬手在李昶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哄道:“好了,不闹你了,都是一些玩笑话。”他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还能再睡一会儿,快闭眼。”
  “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雪哦,大家注意保暖。
  

第95章 奉眠(上)
  永墉城外十里亭,大雪纷扬。
  雪片如鹅毛般密密匝匝落下,将官道、亭檐、远山尽数染成一片混沌的素白。亭边的枯柳枝条沉甸甸地垂着,官道上的车辙印早被新雪覆平,四下里唯有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茫茫。
  亭内燃着炭盆,火红的木炭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沈望旌与裴元君端坐其内,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期盼与关切。
  亭外车道上,沈婴宁裹着一件厚实雪白的氅衣,踮着脚尖向官道尽头张望,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散开。
  “二哥,大哥跟阿昶表哥他们怎么还不来啊?”沈婴宁在原地蹦跳了几下,靴子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信上说就是这个时辰啊。”
  沈平远撑着伞,大半伞面都倾斜到妹妹头顶。听见妹妹的话,他温声道:“雪大,应是路上耽搁了,不急。”
  “嗯。”沈婴宁应了一声,开始抱怨,“大哥回来了,我就有由头待在家里不出去了。二哥你都不知道,使团里那两位公主烦死人了,东跑西跑,还爱欺负人。”
  沈平远眉头微蹙:“她们欺负你了?”
  沈婴宁摇头:“有爹跟大哥在,她们还不敢拿我开涮。其他人家里的淑女就没那么好运了。柳御史的妹妹,就因为没听到东夷公主的话,被好一顿捉弄,听说回去就气病了呢。”
  “是么。”沈平远若有所思。他这些日子在国子监温书,知道接下来朝廷在木兰围场要办一场操练,对外说是彰显国威,实则祈年殿塌了,皇帝面子上过不去,得找补回来。至于使团这些细枝末节,他倒不太清楚。
  “是啊。”沈婴宁继续道,“靺鞨部的公主也烦人,明里暗里打听几位王爷皇子,还跑来问我阿昶表哥的事,又要搞联姻那套。虽然那公主也蛮貌美的,但她要是嫁来永墉,风土人情皆不同,能适应这边吗?”
  沈平远目光微凝,道:“公主远嫁,历来不是为着适应水土,而是两国之间的筹码。适应与否,不在考量之列。”他顿了顿,“不过此事尚未有定论,你不必过于忧心,父亲与大哥自有分寸。”
  正说着话,官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微而闷的声响,是马蹄踏雪、车轮碾过积雪的动静,由远及近。
  沈婴宁立刻踮起脚尖,睁大了眼睛。只见风雪迷蒙处,一列黑点缓缓显现,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一匹好马,马背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大氅,即便隔着风雪,那股张扬不羁的气势也扑面而来,正是沈照野。
  “是大哥!”沈婴宁雀跃起来,松开沈平远的衣袖,用力朝车队方向挥手,高声喊道,“大哥!阿昶表哥!”
  沈照野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抬手朝亭子方向挥了挥。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打马靠近李昶的马车,屈指在车壁上敲了敲:“李昶,氅衣穿好,待会下马车了。”
  车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嗯,随即是窸窣的穿衣声。片刻后,李昶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随棹表哥,舅舅跟舅母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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