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凌晔朝门口走去,李朝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清晰又短促。
  李朝星在凌晔离开时并未说话,直至凌晔快走到门口,他顿时紧攥拳头,嗓音喑哑地说:“哥!”
  凌晔停下脚步,依旧背对着李朝星。
  “哥,我想去庆功宴,”李朝星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了很多。
  凌晔没有立即答复他,走廊的壁灯照进室内,也照亮了凌晔的半边脸。
  李朝星以为他又要态度温和地否决。
  “朝星,你很久没叫我哥哥。”凌晔说。
  李朝星顿时觉得眼眶发热,但没有眼泪落下。
  凌晔始终没有回头:“你想去就去吧,让文彬陪着你。”离开后,凌晔捎上了房门。卧室陷入彻底的寂静与黑暗。
  李朝星取出脖颈上系着的无事牌,指腹划过光滑的表面。他抬手摸向绳结,手指已经碰到了松紧绳结,又放下,终究没有摘下玉牌。
  庆功宴定在梅湾对岸的滨海酒店,酒店附近环境虽佳,但开发难度大,搁浅了数年,直到年前才竣工。
  酒店坐落在小岛上,上岛前需在梅湾渡口搭乘渡轮。
  渡口边的贵宾休息室里,落地窗外是橘色的落日,夕阳即将沉入海平面。
  休息室里灯火通明,李朝星坐在软座上,看了眼时钟。收回视线时,李朝星撞上文彬的目光。
  文彬少见地穿了黑西装,右耳戴着黑色耳麦,朝李朝星露齿一笑:“朝星哥,吃点心不?”
  茶水间摆放着点心架,树莓鹅肝挞鲜亮诱人,蓝莓司康酥脆蓬松,都是遵照李朝星口味制作的甜点。
  “你想吃就吃,”李朝星瞥了他一眼。
  文彬倒也不客气,笑嘻嘻地吃了一块司康。
  休息室内仅他们二人,但敞开的大门外守着两个黑西装。此外从大厅走至长廊,一路都有侍应生,这些人身材高大、表情严肃,不像服务生。
  李朝星走向门外的长廊,文彬说:“朝星哥,渡轮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才到。”
  “知道了,”李朝星继续走着,门口的黑西装倒也没敢拦他。
  文彬沉了脸色,紧跟上李朝星的步伐。
  李朝星不耐烦地转身问他:“我上厕所你也要跟?”
  文彬露出一口白牙:“朝星哥,我也想上。”
  李朝星没再理会他,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文彬朝门外的黑西装抛了个眼色,一人点点头,直到李朝星离开一段距离,才按着对讲机说:“注意B口。”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很宽敞,绿植和盥洗台将室内空间分割成数个私密空间。李朝星漫不经心地洗手,看着镜子里的文彬,问:“去啊,还要我等你?”
  文彬只笑了笑,依旧站在李朝星身后。
  “文彬,分清楚你和我的关系。如果我不愿意再让你跟着,凌晔还会留着你吗?”李朝星取了张擦手纸,倚着洗手台的台沿,“我不喜欢说谎的人,要上厕所就快上,别让我等你。”
  文彬正要插科打诨,洗手间的照明突然熄灭,连同排气系统一同停止运作。
  走廊的顶灯也暗了下去,四周陷入黑暗,只有闪烁的绿光朝洗手间方向快速移动。
  光源来自那些黑西装耳上挂着的对讲机。
  洗手间的出口通向两个地方,一处是贵宾休息室,一处是室外的看台。
  李朝星才出洗手间,就被人拦下:“李少,这边才是休息室的方向。”
  那人看不太清李朝星的脸,但他耳上对讲机闪烁着绿光,令李朝星隐约看明他的半张脸。
  不过数秒,这张脸骤然露出痛苦的神色。
  “唔,”暗中藏匿的人影捂住黑西装的口鼻。
  这些人仿佛由影子凝成的实物,从暗处析出,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保镖。
  李朝星不再理会,继续往看台方向快步走去。
  三天前在寺庙,小茉莉与他约定,在梅湾码头帮他摆脱凌晔的控制,之后再派人送他去海城。
  天已暗,海面很黑,只有边缘闪着橙色的光点。
  海边的观景台无比空旷,夜风呼啸,却难掩身后错乱的脚步声。
  文彬的声音急促且泛着冷意:“下重手,伤了残了我负责!A组跟我追李少爷,堵死看台的所有出口。”
  钢架上焊接着铁板,构成狭窄的台阶,是通向海边栈道的捷径。
  海湾潜伏在深沉的夜色里,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海风刮得脸生疼,头发被吹得凌乱,脚一踩上去,铁板发出明显的哐当声。
  李朝星心中茫然,他就像行走在这头巨兽的利齿上,随时可能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当下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是,李朝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由他而起的错误必须由他终结。
  

第59章
  酒店的挑空大堂灯火辉煌,十米高的落地窗映照着海平线处的余晖。
  庆功宴办得极其盛大,宾客中除了星云的生意伙伴,也不乏政界高官。
  大堂处的媒体区,闪光灯此起彼伏,主流媒体的记者在此等候。
  凌晔刚结束一段采访,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上打了发胶,除了一块腕表,没有过多昂贵的配饰,但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不出差错。
  做事沉稳,态度谦和,不剑走偏锋,全然符合大众心中对实业家的最佳印象。
  “宴会快开始了,”秘书钟书汶低声提醒。
  凌晔看了眼大堂的时钟,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钟书汶会意说:“李先生半小时前已经到了梅湾渡口,算上渡轮航程时间,差不多到了。”
  凌晔说:“去宴会厅等他吧。”
  钟书汶点了下头,说:“好的,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李先生的席位安排在您的左手边。”
  宴席的位置安排与星云的职位等级挂钩,凌晔毫无疑问是主位。但是,按李朝星目前持有的股份来看,他在主桌甚至排不上号。
  不过,依照李朝星身份的特殊性,他坐在凌晔身边,无人胆敢置喙。
  凌晔走前看了眼落地窗外的海湾,夜色渐浓,余晖也已散尽。
  外人眼里,凌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有熟悉他的钟书汶知道,老板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凌晔被众人拥簇着往宴会厅里,即便只是侧脸,媒体的闪光灯仍不留余力地拍摄。
  刚走上长阶,一人匆匆赶至凌晔身边,直接越过了钟书汶向凌晔贴耳汇报。
  凌晔的笑容顿时凝在嘴角,整张脸变得阴沉。
  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显出一种疏离、冷漠的凶相,不易亲近。
  媒体区的记者仍在张望,有人看到凌晔的脸色变化,短暂错愕后,示意拍摄搭档赶紧凑近拍细节。
  “抱歉请不要离开媒体区。”摄像师还想多拍几张照,但很快被一行高大的安保人员挡住镜头。
  记者只看到一直以谦和姿态出镜的星云CEO,突然调转了方向,浑身戾气地直奔酒店大门。
  梅湾码头旁的观景台陷入一片混乱中。
  仓促的脚步声,对讲机冰冷的电子声,以及呵斥、打斗声,零零总总混作一团。
  李朝星快步走下台阶,他所走的这条捷径不面向游客,只供维修人员维护时使用,因而又窄又陡,没有照明。
  视野大多被漆黑的夜色占据,栈道处星星点点的灯光飘渺得极不真切。
  因为天黑路窄,李朝星不得不放慢速度,先看清脚下的路。如果不是小茉莉的人缠住了追他的保镖,李朝星或许已经被人堵住了。
  最后一节陡峭的铁梯,梯面窄得容不下一只鞋。
  李朝星踉跄了一步,刚站稳身子,骤然又觉得天旋地转。
  视线中飘忽的橙色光点也突然之间全都暗了下去,眼前像是蒙了一块黑布。
  预知危险的直觉刚刚起效,但已经迟了。
  天还是黑的,黑得见不到一点光。
  头痛欲裂,李朝星想吐,但又没办法吐出来。
  后脑伤口未经处理,身体的不适令他的意识极其模糊,只有咬住舌尖,才能用疼痛换来片刻的清醒。
  他不在梅湾码头,也不在岛上的滨海酒店。
  浓重的海腥味和隐约的海浪声说明他仍然离海很近。但整个江城海岸线将近三百公里,无从判断具体地点。
  动手的不会是小茉莉的人,更不会是凌晔的手下。
  李朝星心里隐隐浮出一个最坏的想法,这个想法甚至不用他佐证,下一刻就被清楚地证实了。
  头套被人暴躁地摘下。
  突然而来的光线刺入眼底,李朝星不由眯起眼睛,一张熟悉的脸从虚影慢慢变得清晰。
  阔面宽颌,面相上看脾气敦厚,但因此时这张脸的主人眼神阴鸷,整个人便透露出怪异的割裂感。
  “凌晔是不是在你面前无数次笑话过我了?”黄恩国咬牙道。
  李朝星不能说话,也不敢细看他,怕黄恩国误会他在挑衅。
  但李朝星躲避的视线依旧激起黄恩国的不满,他拽着李朝星头发,嚷道:“你真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争,拱手让给凌晔!”
  李朝星头皮发痛,伤口再次裂开,吃痛声堵在喉咙。
  “当初谁都以为你毕业了就会进星云,谁想你这傻子放着星云不干,跑去个鬼地方给人画画!赵青平一倒,凌晔一个人揽权,你让他走得太顺利,真是废物一个!”
  害怕再激怒黄恩国,李朝星只能挤出畏惧顺从的表情,缩着肩膀听他自言自语。
  “别人对亲兄弟都要起戒心,你倒好,把不是同个肚子出来的人当亲哥!”黄恩国攥住李朝星的头发,狠狠一推。
  李朝星失控地向后倾倒,脑袋撞在集装箱冰冷的铁皮上,“嗡”的一声长鸣在脑中炸开。
  黄恩国发泄怒火后,眼神忽然变得飘忽,他像是紧张过了头,显得神经质:“那些人不肯饶过我儿子,也不会放过我。凌晔也不肯给我活路,逃到哪里都只能像狗一样。”
  仿佛预感中会有人闯入,黄恩国反反复复地回头,眼神四散。
  在好一阵不安地踱步后,黄恩国重新看回李朝星,挤出一抹生硬的冷笑:“也对,凌晔是赵青平的种,你们一家子都是冷血的怪物。当初没我的技术,星云怎么可能拉来投资,可赵青平那贱人毫不犹豫地把我调岗,甚至没提前告诉我一句!”
  “不过我一直想不懂,赵青平那种冷血的人,怎么生出你们兄弟俩?凌晔立了公证遗嘱,要是发生意外,你是唯一继承人。”看到李朝星眼里闪过的诧异,黄恩国不可思议地说,“你竟然不知道的?看来除了有个好弟弟,还有个好哥哥啊,真是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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