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隔着暗淡的光线,晏酩归看着池羡鱼,他眼圈和鼻尖都红得厉害,眼泪挂在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可这只小狗,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睛里面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野蛮的坚持。
  晏酩归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小鱼,事情不是……”
  他想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想说这只是一时心软,想冷静地告诉池羡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如履薄冰,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
  可他看着池羡鱼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挂满泪痕的脸颊,指尖在身侧悄然收紧,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不是我想的这样,那是什么样呢?” 池羡鱼的眼泪又滚下来一颗,声音又软又轻,“哥,我是不聪明,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但我不是感觉不到。你生病的时候和生病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病好了就全变了呢?”
  晏酩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钝痛闷闷地蔓延开来。
  良久,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目光微微移开,落在车窗上两人模糊的倒影上,“因为生病的时候,可以暂时不用当‘晏酩归’。”
  “可以任性一点,可以不那么讲道理,也可以不那么讨人喜欢。” 晏酩归转回头,深深地凝视着池羡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也不用去想,哪些行为是应该的,哪些距离是合适的。”
  “但是病好了,那个晏酩归就得回来。”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淡,几乎没什么笑意,“就得回到那些应该里,保持距离,算清得失,避免麻烦。”
  池羡鱼怔怔地看着晏酩归,他忽然明白了,晏酩归就像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堡,时而打开一道门缝,透出些许光亮和暖意,时而又紧紧关闭,用最坚固的城墙将人隔绝在外。
  他不说为什么开门,也不说为什么关门。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矛盾地、挣扎地,处理着那些池羡鱼无法完全理解的问题。
  可病好的晏酩归不是真的城堡,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
  他也会累,也会因为池羡鱼而偶尔“生病”,就像今晚,就像现在。
  池羡鱼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钝痛,“我——”
  晏酩归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来,然后一方柔软的、带着清冽迦南香的手帕覆了上来,细致而温柔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别再哭了,” 晏酩归低声说,“也别再问为什么。”
  他的指腹很轻地按在池羡鱼发烫的眼皮上,声音温柔,“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小鱼。你就当我今晚也不太清醒,当我病了,还没好全。”
  池羡鱼眼前一片黑暗,视野被温热的掌心与柔软的手帕隔绝,沉暖的迦南香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将他包裹其中。
  他听着晏酩归低哑温柔的声音,那些翻腾的委屈、横冲直撞的困惑,和心口酸涩的钝痛,就那么奇迹般地被按了暂停键。
  “……那我不问了。” 池羡鱼声音闷闷的,他抬起手,轻轻抓住晏酩归的手腕,“但你下次生病,我还是会去照顾你的。”
  晏酩归动作一顿,过了几秒,他很浅地勾了下唇,像是无奈,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好。”他低声说,手腕就那么任由池羡鱼抓着,另只手给司机打了电话,“先回我家洗澡换衣服,你现在这样没办法回医院。”
  池羡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脏衣服,“哦”了一声,松了手。
  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绿意掩映的别墅区,池羡鱼跟在晏酩归身后进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
  换了鞋后,晏酩归指了指楼上,对池羡鱼说:“你上次住过的客房里东西都没动过,浴巾和洗漱用品都换了新的,先上去洗个澡,衣服……”
  他顿了顿,目光在池羡鱼沾着污渍的旧T恤上掠过,“我找找看有没有你能穿的。”
  他说完便径直上楼,留池羡鱼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池羡鱼四处看了看,也依言上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
  除了阿姨打扫的痕迹,房间果然和他上次离开时几乎一样,他走进浴室,看到被阿姨叠放整齐的新毛巾和浴袍。
  把晏酩归的西服外套搭在椅子上后,池羡鱼再次走进浴室,脱掉脏了的旧短袖和裤子,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二十分钟后,池羡鱼擦干身体,套上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内裤。
  他纠结了一下,寻思就挂十几分钟空档,等到回医院再穿上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看到他出来,原本站在客房小起居区窗边的晏酩归转过身,臂弯上搭着一叠衣服。
  “这是我大学穿的旧衣服,洗干净的,你先穿着。” 晏酩归把衣服递给他,声音平静,“还有新的……贴身衣物,没穿过,码数可能不完全合适,你将就一下。”
  池羡鱼接过来,果然看到除了最上面的白色棉T和浅灰色运动裤,底下确实还有独立小包装的、未拆封的新内裤。
  池羡鱼倒不觉得尴尬,偶尔找不到内裤时他也会偷拿池临渊的新内裤穿。
  他抱着衣服回了房间,拆开包装后,发现晏酩归的内裤竟然比他平时穿的要大很多,套上去后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
  池羡鱼有点苦恼,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之前在手机上看过的办法,把内裤两边打了个结再穿上,果然合适了很多。
  但短袖和运动裤显然就没办法这样弄了,短袖几乎盖住他整个屁股,裤子也是,腰身需要系紧带子才不至于掉下去。
  池羡鱼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等他打开客房的门走出来,晏酩归还站在原处,听到声音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池羡鱼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自然地滑开,仿佛只是确认衣物是否合身。
  “司机已经在外面了。”晏酩归转身下楼,“走吧,送你回医院。”
  池羡鱼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下楼。
  走到客厅时,晏酩归脚步微顿,侧身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搭在上面的深色薄开衫,动作依旧自然地递给池羡鱼:“披上,夜里风凉。”
  池羡鱼接过,周身再次被暖意和熟悉的迦南香笼罩。
  晏酩归拉开厚重的实木门,一阵带着植物清润气息的夜风立刻涌入。
  庭院里灯光柔和,那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门廊前的车道上,司机已经下车等候。
  “别着凉。” 晏酩归侧身,动作自然地伸手帮池羡鱼拢了拢肩上的开衫,然后示意池羡鱼上车,“上车吧。”
  池羡鱼抬头看着晏酩归落在黑夜里轮廓深邃的侧脸,感觉这时候的晏酩归是离他很近的晏酩归。
  就在他刚想张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一道刺目到令人眩晕的远光灯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猛地从蜿蜒的车道尽头射来。
  池羡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晏酩归拉到身后护住。
  下一秒,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过来,车头险险擦过景观灌木,一个粗暴的甩尾急刹,猛地横停在了宾利前方。
  车门被猛地踹开。
  秦纵沉着脸下车,视线第一时间就紧紧钉在了池羡鱼身上。
  当看见池羡鱼带着水汽的蓬松头发,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他的宽松衣裤,以及外面那件刺眼的、属于晏酩归的深色开衫时,秦纵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晏酩归!”他猛地抬手指着池羡鱼,声音里像淬了冰,“你他妈给他穿的是谁的衣服?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48章 你给我闭嘴!
  秦纵的话砸在凝滞的夜风里,像一块淬了毒的冰。
  池羡鱼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是什么都不懂,这句话里的恶意和肮脏揣测,
  “你!” 被侮辱后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池羡鱼气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就想从晏酩归身后站出来反驳。
  但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抓住了。
  晏酩归没有回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上前半步,用身体将池羡鱼遮得更严实,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秦纵。
  晏酩归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唇角甚至向上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可镜片后的双眸,却好似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点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晏酩归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仿佛只是一句极其善意的提醒,“是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秦家的家教,还是你觉得——”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秦纵身后的跑车和地上轮胎摩擦的痕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讽刺意味更浓。
  “这样很体面?”
  “体面?” 秦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晏酩归,你还有脸跟我谈体面?”
  “你把他弄到这里,让他穿你的衣服……在这儿跟我装什么道貌岸然?!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以为我不知道?!”秦纵双目赤红,每个字都浸满了恨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晏酩归,你他妈就不配提这两个字!”
  “是吗?”晏酩归轻笑一声,他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是打量什么新奇又肮脏的东西,将秦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看来你不仅眼睛不太好,”他声音温润,甚至带着点惋惜,“心也瞎得厉害,自己站在烂泥坑里,就看谁都是脏的,是吗?”
  说着,晏酩归上前半步,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秦纵下意识想后退。
  “秦纵,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垃圾,究竟还剩什么?还是说,就因为你心里装着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念头,所以你看谁都和你一样,觉得所有人都该活在阴沟里?”
  “晏酩归!我操你——”秦纵怒目圆睁,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晏酩归笑着叹息一声,又向前逼近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小步。
  他靠近秦纵耳边,压低嗓音,慢条斯理地说:“以及,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他目光斜睨着秦纵瞬间僵硬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声说:“是以那个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把真心当赝品养了三年的蠢货前男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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